***
隻見左伊猛打方向盤,帶着一股狠勁操縱着方向。
這股狠勁,宮乃語似曾相識。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在母親蒙靜和姐姐宮乃語的觀賽中感受過。
車子高速行駛的狀态,她拼死逼近前方的車輛。
賽道空氣的流速同時受到兩輛車子的壓力,變得格外地不穩定。
原先彎道超車的賽車手見狀,咒罵了一聲,緊緊地握住失控的方向盤。
左伊勾了勾嘴角,下一秒便加快了速度,試圖突破。
超出半個車子的距離後,她眼見着能開始利用空氣流動的速度将車子甩在後面。
卻沒想到身後的車子,竟然不依不饒地,拼死往她所在的方向逼撞過來。
左伊感覺自己的車子劇烈地晃動一番,立馬作出反應,将重心往一側倒。
車子一側的輪胎立馬翻現出一個45度。
賽道響起一陣刺耳的急刹聲。
黑色的柏油路應聲地,拉出兩三條長長的軌道。
觀衆席上一片唏噓,招展的紅旗都戛然而止,停了下來。
室的人看到這一盛況,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想親眼目睹這一翻車的盛況。
然而,讓他們失望了。
目光所及之處,他們看到左伊的車子險中求勝,用一側車身的輪胎,從賽道内切了過去。
而企圖撞翻左伊的賽車手則打了個旋兒,直沖沖地撞出了賽軌。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資深的教練解說員,還是權威媒體,都從沒見過能在撞擊事故中完美脫險的賽車手。
超乎尋常的操作,霎時讓場面沸騰了起來。
歡呼呐喊一山高過一山。
就連其他車隊的粉絲都深受感染。
但是車子内的左伊沒有松懈下來。
鏈表的紅燈,閃爍的頻率越來越高。
她咬緊牙關,全程踩死油門,在最後一個大直道呼嘯而過。
人們看到,鮮紅色的車子遙遙領先,毫無懸念地穿過終點。
電子儀器記錄的瞬時速度直逼400k/h。
這一數據令全世界的人都歎爲觀止。
正當所有人松了一口氣,醞釀着掀起一場更高更大更強的沸點時。
卻看到左伊的車子在終點的不遠處突然出現急刹,驟然停在了柏油路的一旁。
霎時車身濃煙滾滾。
黑煙彌漫。
可怖的想法席卷而來。
他們驚慌失措地,或睜大眼睛或捂嘴驚呼。
在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砰砰”聲後,車子瞬時氤氲了一片暗紅。
不同于車子本身的鮮紅色,這種烈焰般的紅,帶着一股吞噬萬物的嚣張。
車子周身,頃刻間火光沖天。
火牙兒長着大口,将車子納入其間。
一陣詭異的靜谧過後,看台席爆發出一陣哭天搶地的叫喊。
喊聲凄厲,充斥着不可思議。
但很多的是悲憤和無奈。
很多人一時失控沖下看台,被維持秩序的保安攔住,阻擋在門外。
束手無策的他們,隻能任由滿天的火柱滾燙了自己的雙眼。
sd車隊的對象和賽事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沖向終點救援。
但奈何距離太遙遠。
他們在趕過去的途中,隻能巴巴地看着滔滔大火染紅半邊天。
沒有人猜到會是這種結局。
沒有人。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狐韋一路上振振有詞,安慰着其他人,也在說服自己。
但很顯然,他自己說的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
火光沖天的情景,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宮乃澤的夢裏。
烈焰滾燙。
他就站在不遠處,看着。
動不得,挪不得。
也喊不出聲。
隻能無助地看着兩輛相鄰不遠的車子,一點點融成灰燼。
一輛是蒙靜的。一輛是宮乃語的。
而今天在現實看見的這一輛。
是左伊的。
明明他都已經安排好人手,看守車子不給人動手腳。
明明他都給她放出信号,讓她保持警惕。
明明他隻差一步,就能再一次護她周全。
所有的明明,都應該掌握在計算之中,怎麽就突然失策了呢?
平時大大小小的車賽,她都能默契地感知信号,怎麽這一次就突然失靈了呢?
宮乃澤想不通透,也沒有心思想透。
他現在沖刺着車速,隻想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趕到事發地點。
越近,眼裏的火光就越熾烈。
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到了事故現場的不遠處,不等車子停穩,他便解開安全帶,跳下車。連手刹都是秦繞坐在副駕駛眼疾手快,給搖起來的。
在地面滾了幾圈,緩沖加速度後,宮乃澤趕在狐韋和救援大隊的前面,搶先到達事故現場。
火焰氤氲了一片,沖得比他的人還要高。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絕望,以及力量的渺小。
現場的震撼畫面,遠比照片的靜态還要來得更加地,沖擊人心。
他的到來,在漫天的火勢中于事無補。
心裏那一處希望,悄然坍塌。
“我還以爲。”
左伊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他心底一抽,慢慢地轉身。
“我還以爲你不會出現了呢。”
左伊單手抱着頭盔,脊背站得筆直。
身後是無盡綿延的黑色柏油路。
風吹散了她的頭發。
星星點點的火苗灰燼,飄零在半空。
滔天大火将她的眼眸映得通紅。
煞是好看。
五六年的光陰,将她打磨得更加精緻。
也更加淩人。
見宮乃語不說話,左伊得意地沖他眨了眨眼“沒等到你出現,我不會那麽容易出事。”
說罷擡起手臂,沖他揚了揚手腕處的鏈表“何況我還有它,不是嗎?”
“可是你……”宮乃澤呆愣在原地,“爲什麽?”
左伊挑眉,擡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語氣倨傲而自矜“想問我爲什麽會毫發無傷地站在這裏?”
宮乃澤不語,默認了她的話。
如果他沒有估算錯誤的話,車子緊急刹停後,僅僅三四秒的時間引擎就開始冒濃煙。到後來的爆炸,前後加起來不到半分鍾。
她是怎麽反應過來?
又是怎麽在第一時間趕在車爆之前逃出來的?
宮乃澤看着她,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他的疑惑。
左伊輕笑,見他這般想不透吃癟的樣子,眼底布滿了狡黠和得意。
她舔了舔唇,避開問題,答非所問。
但又道出了根源。
“阿澤,你真傻。我爲什麽會毫發無傷地站在這裏,你一直都知道。”
“因爲。”她緩緩開口道,“我在等你呀。”
宮乃澤“……”
“所以。”車身周圍的烈焰再一次發出炸裂聲,和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就算出了事,我也能逃。”
“你放心,還沒等到你的我不會那麽輕易死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