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情至深處



褚星河長久以來沒得到什麽人關注,在家中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他習慣了被忽視,也沒心思去争什麽。突然間就成了人類和妖怪的重點關照對象,他還有些雲裏霧裏。

有時候,他都覺得他生來就适合遁入空門。

不戀紅塵。

他沒有什麽争奪欲。

褚星河想着想着,就忘了手中捏着的紙鶴,紙鶴脫手而出。

季景雲翻來覆去說得都是一句話。

“你理理我呀!”

“你理理我呀!”

“……”

褚星河已經拿起了小鏟子準備挖坑了。

我就是不想理你!

季景雲锲而不舍的說着話,期間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換了一句接着重複:“褚星河,你是睡死過去了還是耳聾了?”

褚星河擡頭盯着那隻聒噪的紙鶴,忍不住一鏟子扔了過去。

“有事就說事,你有這個時間,早就把事說完了。”

季景雲愉快的回道:“我總要确定你有沒有在聽呀!”

褚星河皮笑肉不笑地站起來道:“我謝您了。”

而另一邊,何卿卿也已經打算回家了。

何卿卿笑着和衆人道别,下樓時瞥見外面的街道上站着一位持傘的男人,雖然看不到長相,但是何卿卿确定以及肯定,那一定就是他們家的溫玉君,頓時她更開心了。

“那個……卿卿姑娘跟着誰走了?”

“跟着誰我不知道,反正不是跟我……”

“别告訴我是她的小厮,我不相信小厮可以穿那麽好。”

“我怎麽覺得這件衣服好像是叔祖父上次來梨園穿得那件?”

“姐妹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何卿卿在北城酒樓留下一個謎團,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周欣兒隻能努力憋着不開口參與八卦,匆匆帶着侍女離開。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她可不要招惹何卿卿了。

回了宅邸,何卿卿享用着溫玉君的消食湯,忽然說道:“公子公子,我明天想約褚星河單獨出去談談,可以嗎?”

紅葉甩了甩大尾巴遮住眼睛,偷偷看着屋内。

哇塞,小畫眉真的有勇氣,竟然提這種話。

公子必然不可能答應的。

溫玉君輕怔,俊秀的臉上綻開一絲清雅的笑:“卿卿,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事事征求我的同意。”

隻要不是以身犯險就可以。

而更令紅葉覺得不可思議的事還在後面。

隔天吃午飯的時候,何卿卿剛喝了兩口湯,就說道:“公子,褚星河今天白日有安排,我打算晚上再去見他。我們約在了北城酒樓,要是聊得時間久了,或許會錯過門禁的時間。”

每一句話都仿佛有一條能精準戳中溫玉君的雷池。

紅葉想着,這次公子總不能答應了。

溫玉君再次打破紅葉的念頭:“好,我等你。”

紅葉左瞧瞧又看看,拖着三條毛絨絨的尾巴跳上木椅,也說道:“公子公子,我約了季景雲去賽馬,可能也會晚歸。”

結果預料中的回答沒有出現。

溫玉君的視線淡淡掠過滿眼期待的紅葉,沒說什麽,卻清楚的告訴紅葉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你在做夢嗎?

紅葉心痛的難以複加。

區别對待,公子你這是雙标啊!

憑什麽小畫眉就能屢次三番的破壞家裏規矩!

何卿卿這時候已經剝好了一小盤蝦仁,她蘸着醬料吃了一個後,然後把剩下的都推到了溫玉君面前:“公子你快吃。”

而後何卿卿又看向一旁的紅葉,歎氣:“小孩子怎麽可以晚上去賽馬呢?你還要晚歸,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紅葉愣住了。

他紅葉大爺縱橫妖界少說也有萬年。

如今竟然淪落到了被一隻百歲的小妖怪說小的地步。

紅葉越想越委屈,這必須不能忍,于是他想和溫玉君好好說道說道,可溫玉君卻正在和何卿卿聊天,顯然沒空理他。

“不合胃口?”溫玉君看了看擺在自己面前的蝦仁。

何卿卿還在熟練的剝蝦殼,聞言迅速的搖頭。

公子的廚藝可不比北城酒樓那位廚子差。

何況又是特意做給她吃的呢。

何卿卿道:“蝦仁可好吃了,所以我才要給公子吃呀。”

紅葉立刻就震驚了。

如此拍馬屁,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畫眉!

“公子,其實我挺擔心因爲我的事而影響到褚星河的。”何卿卿吃了一會兒飯菜,咽下口中食物,憂心忡忡地道。

溫玉君寬慰道:“他琴藝不錯,江胧依知道該怎麽幫他。”

何卿卿相信溫玉君的欣賞水平,溫玉君都說不錯,那麽依靠着江胧依,褚星河就一定能有揚眉吐氣的一天。

實際上,褚星河這人從來不缺才華,而是缺少機遇。

“實事求是的講,褚星河爲人不錯,在煙雨閣其實還有不少人暗戳戳的喜歡他呢。他最近剛譜的曲兒也很好聽……”

紅葉恨不得來一個自戳雙目。

雖然很快就會長回來。

目送這對新鮮出爐的情人一起離開,紅葉一臉郁悶的收拾着餐桌,好吧好吧,單身狐狸沒有狐權,公子高興就好。

不過,公子要是成親的話,他要不要準備份子錢?

紅葉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何卿卿洗了個澡,研究了一下從閣樓拿出來的曲子,可今天她樓瞟去。

以往她吃完飯肯定會到閣樓裏面找溫玉君。

用各種理由賴在閣樓不走。

可是現在和以前不同了,她和溫玉君的關系已經明朗,要是讓她再像以前那樣跑過去膩着溫玉君,她也是會臉紅的。

尤其是家裏還有一隻滿腦子污穢的白狐天天念叨着侍寝什麽的,她又不是妃子,溫玉君也不是帝王,侍什麽寝。

捅破窗戶紙後,她和溫玉君的感情無非水到渠成。

那情至深處,溫玉君又會怎麽做呢?

可她現在就連被溫玉君牽個手都要臉紅心跳好長時間,甚至還會激動的晚上睡不着呀。何卿卿捂着臉唾棄自己。

真是沒出息。

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但是她要是總不過去,溫玉君會不會多想?

何卿卿沐浴完之後腦子裏還在想着這個問題,她擦了擦自己的頭發,在鏡子前靜坐了片刻,又像忽然想通了,開門就往閣樓走。都正式告過白了,還怕什麽呢?她又不是昆吾海那隻縮頭大烏龜。那是她的公子,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出息?

啧,出息這玩意兒能當戀愛談嗎?

到嘴邊的肉都放着不吃,她還是隻好畫眉嗎?

何卿卿進入閣樓時,溫玉君還在看着一本破舊的書籍。

往日裏她經常坐着的窗戶邊已經安置了一套軟榻,軟榻上放置着兩個繡了郁金花的軟枕,小桌子上擺放着一盤精緻的小點心,點心一旁的涼茶散發着幽幽的撲鼻清香。

可何卿卿知道,就在幾天前,這裏還隻有一套木制桌椅。

“公子,這是給我的嗎?”何卿卿眉開眼笑地問道。

溫玉君持着書擡頭看了過去,微微颔首。

何卿卿脫掉繡鞋坐上去,高興的翻滾了一圈,又抱着軟枕跪坐起來,毫無形象的倚着靠背,軟軟的,真舒服。

溫玉君視線停留在何卿卿身上良久,他放下書,說道:“周欣兒準備了來和你正式賠禮道歉。”

何卿卿已經慵懶地躺在軟榻上面,也不知道溫玉君從哪裏找來的料子,明明薄薄一層,卻讓她覺得仿佛被柔軟的棉花包裹起來一般,她軟聲道:“這倒沒必要。反正我也從來沒和她生過什麽氣。以前全都是她自己和自己勾心鬥角罷了。”

溫玉君也是這個意思。

“說起來,我倒是有件事兒要請教公子。”何卿卿側過身子眨巴着眼睛望着溫玉君,“我聽人說那笨蛋皇子要親來煙雨閣請罪,公子,這件事你知不知道呀?這是新的謠言嗎?”

“我知道。”溫玉君指尖拂過江胧依送來的情報,上面詳細的寫着那位皇子的各種黑曆史,他說道,“這件事不是謠言。”

何卿卿笑着打滾:“是公子你在幫我找場子嗎?”

“嗯,是我。”

溫玉君大方的承認,他的聲音依舊很淡然,聽在何卿卿耳朵裏面,又像是什麽驚天雷鼓,令她心髒砰砰亂跳。

何卿卿拽了拽自己的發絲,朝着溫玉君飛了個媚眼,她聲音又嬌又媚,似乎能酥到人的骨子裏:“公子,你過來。”

小姑娘衣衫不整的側躺在軟榻上,露在淡粉睡袍外的雙腳微蜷着,纖細又白嫩的手臂把軟枕緊緊箍在胸口,分明是小姑娘在主動引誘他,而小姑娘反倒是羞澀緊張得不得了。

溫玉君沒有戳破何卿卿的小聰明,他心甘情願上鈎。

他剛坐下,何卿卿就抱着軟枕往他懷裏撲。

溫玉君穩穩的接住她,沒讓她摔倒地上。

何卿卿眨眨眼,突然就覺得手裏的抱枕很礙事了,于是她果斷扔掉了軟乎乎的抱枕,賴在溫玉君懷中不走了。

溫玉君的胸膛并不比抱枕柔軟,可這能給她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仿佛有他在,什麽事情都不用害怕。

沉穩有力的心跳清晰的提醒了她,此刻是真實的。

何卿卿忍不住偷偷地笑。

被無數大妖小妖觊觎多年的溫玉君現在是她的了。

他在她眼前,她在他懷裏。

這可是溫玉君啊!

何卿卿笑夠了,擡眼看着溫玉君,嗯,溫玉君還是那麽的好看,世界最好看:“公子,我們似乎不該聊這些話題的。”

溫玉君順着話往下問:“你想聊什麽?”

何卿卿绯紅着耳朵低下頭,聲音輕飄飄的,又含着某種急不可耐的熱切:“你看今夜花好月圓,我們又是名正言順的戀人,如果你我不做點兒什麽,簡直是對這良辰美景的辜負。”

溫玉君有一下沒一下的撫着她的長發,他的小姑娘似乎不太懂如何壓抑自己的七情六欲,不過這樣撒着嬌地邀約,倒也是可愛。溫玉君并不吝啬滿足愛人的需求,他挑起何卿卿的下颚,低頭就能見到小姑娘乖順又羞澀的模樣。

何卿卿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溫玉君什麽都還沒做,他隻是用一種溫柔至極的眼神看着她,她就受不了了。

那種純粹的愛意逐漸濃烈。

一個吻落在她眉心。

或許是被溫玉君的縱容迷昏了眼,何卿卿主動湊了上去。

最後她是被溫玉君抱回房間的。

溫玉君走後,何卿卿把頭埋進被子裏面不出來。

嘤,被吻到腿軟腳軟的實在太丢妖了。

第二天何卿卿與褚星河見面,果然已經到了月升的時候。

因爲有着溫玉君的吩咐,兩人見面的房間直接用了向來不對外開放的頂樓的某一雅間,完全不用擔心有不長眼的人闖進來。這裏是九州的妖界大佬們放松取樂的地盤。

溫玉君并沒有陪着何卿卿一起來。

何卿卿明白這是溫玉君對她的小體貼。

有些事有第三個人在場總是不好說出口的。

而且她最開始并沒有和褚星河說好溫玉君也會到場。

萬一尴尬冷場就不好了。

其實何卿卿也有自己的想法,等褚星河順利度過這一劫,她會挑一個合适的時間和地點正式讓他們見面。

一個是好友,一個是愛人,總不好生疏。

何卿卿比褚星河早來了一會兒,褚星河進來的時候,她正好瞧見褚星河一臉氣憤的樣子,仔細瞧着,又不像平時的生氣,到反而有些許的無奈:“季景雲這家夥竟然找到我家去了。”

褚星河說着灌了一口茶水。

何卿卿給他斟了一杯酒:“兄弟,你和季景雲又怎麽了?”

能讓褚星河的情緒波動如此大的妖,确實就一個季景雲。

褚星河卻看着酒杯問何卿卿,這姑娘是心多大才敢給他上酒地:“我說你就不怕我喝醉了來個酒後亂性?”

何卿卿一臉古怪的直視他:“我怕什麽,你又打不過我。”

褚星河:“……”

褚星河不再說話了。

何卿卿也不催他開口,坐在一旁嗑瓜子磕的相當熟練。

一人一妖面對面在雅間坐着。

你不說,我也不說,看誰憋的時間長。

褚星河率先認輸,喝了口酒說道:“季景雲找我承認錯誤了。”

“什麽錯誤?”

“他以爲我上次赢他是因爲我作弊,還覺得我看上了王馨怡那女人。”褚星河皺着眉說着,他都不知道季景雲哪來的錯覺。

何卿卿差點兒把瓜子皮吐到他臉上:“咳咳咳……”

雅間内又是一陣詭異的冷場。

何卿卿舉杯和褚星河連幹三杯。

“兄弟,說實話,季景雲是真的傻啊。”何卿卿道。

褚星河點頭:“誰說不是呢。”

何卿卿随即又問道:“所以你該不會真看上王馨怡了?”

而褚星河又可疑地閉上了嘴。

何卿卿抓着這個問題不依不撓,頂着莫大的壓力,褚星河揉着腦門透露實情:“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王馨怡還沒有家道中落,也沒這麽心機虛榮。可她看上的不是我,是季景雲啊,她前些日子找我就是問季景雲的喜好呢。”

“哦,是我沒來煙雨閣時候的事。”何卿卿托腮,“那季景雲看上她了沒?”

褚星河道:“他還不至于看上一個品行不端的人類。”

隔了一會兒,褚星河又咬牙補了一嘴:“倘若他真看上了,我就戳瞎他的眼。這種女人都能看上,那眼要不要都一樣。”

何卿卿:“……”

兄弟你确定你不是喜歡王馨怡又或是季景雲?

當然何卿卿也隻在心裏想了想,并沒有把話說明白,褚星河最近的糟心事兒夠多了,沒必要雪上加霜。何況,這也就是她突然升起的一個無憑無據的念頭,說出來也沒意義。

人類的壽命過于短暫,可妖怪能活很久很久。

妖界雖然有着人與妖相戀的種種故事,但也沒幾個好結局。

不對等的時間是一道死坎兒。

“行了,也該我問問你了。你和叔祖父是什麽情況?”

“也沒什麽好多說的,就是你想得那樣。我喜歡他,他正好也喜歡我,所以我們就在一起啦,很簡單的。”何卿卿坦白道,“公子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妖,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他們沒有什麽彎彎曲曲的虐戀情深,有的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互訴衷腸。不感天動地,也不感人肺腑,太尋常了。

可正是這種尋常,令何卿卿極爲滿足。

褚星河瞪她:“說好的找機會一起遁入空門,你竟然悄悄談了戀愛。”

何卿卿誠實的回答:“我無法抵擋公子的魅力。”

“我的心靈受到了傷害。”褚星河哀歎。

何卿卿豪氣萬丈的一揮手:“敞開吃,盡情喝,今天我請你。”

褚星河頓時就舒服了。

如果蹭吃蹭喝這一頓還治愈不了,那就明天再蹭一頓。

褚星河又要了兩壇酒水。

他不是一個嗜酒的人,但是今天他願意多喝兩杯。

“卿卿。”一壇酒水灌進肚子裏,褚星河神情恍惚的開口,“我準備和褚家徹底斷絕關系了。”

何卿卿心想着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好歹給她一個勸說的機會呀,這咋還自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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