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看着一臉緊張的賀銘,突然就生出了一個危險的想法。她很想知道賀銘知道她被人玷污之後的反應。
就爲這個原因,顧西更不能跟家人解釋清楚。她總得讓賀銘知道這件事不是。
誰知賀銘早已經知道這件事,正一臉的……
不得不說,顧西讨厭那種神情,不喜歡那種眼神,就好像她真的被人給那啥,然後全世界都在同情她,爲她失去的的東西感到惋惜,卻又不想跟她過多牽扯的神情。
她突然煩躁不已,火氣上升,不願再跟賀銘說半個字,幹脆轉身離去。
賀銘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他在來見顧西之前,就已經決定了裝作不知,結果在見到顧西那沒心沒肺的模樣之時,就不自覺的心疼憐惜。
“顧西,你站住,我們談談。”賀銘一看顧西要走,頓時緊張不已。
顧西不耐煩跟這種人交流,拒道:“我沒話跟你說,你有什麽事隻管找我家人去,我現在煩,不想見任何人。”
顧西這樣的反應,更是印證了那些人的說法,賀銘心口鈍痛,恨不得将那個早已經死透透的牢頭再殺死一萬遍。
他其實一點都不相信那些人所說的話,哪怕在看了牢頭的屍體之後,也沒當真。
直到易騁北掀開蓋着那屍體的布,指着牢頭那慘不忍睹的下體,以及顧西用來攻擊牢頭的木樁,他才有些懷疑。
他之所以會相信顧西真受了委屈,那是因爲撞見老大夫的時候,從老大夫口中聽說了席氏讨要藏紅花跟麝香的事。
“老夫說了,那兩樣東西傷身,就怕姑娘今後身體受創,無法生養,他們也不聽。”老大夫還是很有醫德的。
賀銘當時已經驚得魂不附體,一心隻想着盡快去見顧西,要好好安慰她。可他又聽老大夫說了顧西的表現,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他漸漸冷靜了下來,跟老大夫讨要了一副最溫和的避子湯,這才邁着沉重的步伐去找顧西。
一路上,賀銘都在暗示自己要表現自然,堅決不提這件事。他隻要假裝不知道這件事,隻管配合顧西,爲她遮風擋雨就是了。
誰知他還是低估了自己對顧西的心意,才見到顧西,那決堤的情感就噴湧而出,恨不得爲她承擔所有的苦痛。
然後,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那些不該有的語氣就這麽脫口而出。
他趕忙攔住顧西,想要解釋,卻發現這種事無從解釋,也隻得說些毫無意義的話。
“顧西,你别躲着我,我不介意,一點都不介意。你先聽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所有的事。等等”賀銘語無倫次。
顧西看賀銘這樣,就更不想搭理他,那突如其來的委屈跟不被信任的心情,讓她不願面對一切,更不想跟賀銘解釋清楚。
她想到這麽一句話:相信你的人,你無需解釋;不相信你的人,你就是解釋得再多也沒用。
在顧西的世界裏邊,最可怕的事情出了語言暴力之外,就剩下世人那種自以爲是的憐憫的眼神。
其實許多人就算處境不佳,但他們依然樂觀的活着,根本就沒有低人一等的心理。
就是世人那種憐憫的眼神,以及他們有意無意的施舍與協助,讓那些人感到自尊受傷,從而厭世自卑,承受着無法承擔的心理壓力,直至崩潰。
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就怕那些慈母情懷的聖母們,在那些人崩潰之後會比崩潰本人更受傷,開始對那些人言語攻擊,以示自己的失望與委屈,生生把人逼上絕路。
然那些聖母卻始終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一點感覺不到自己早下的罪孽。
顧西就怕那種人,對那種人避之唯恐不及。
若非那種人,顧西前世也不會躲進部隊,更不會想盡辦法也要留在部隊,假期也不願外出。
她就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替父母報仇,踩在那些聖母婊的臉上,指責他們對自己父母犯下的種種罪行。
此時的顧西眼中,賀銘就跟那些聖母婊一般,讓人隻想躲避。
賀銘也知道自己的表現讓人失望,可他實在不知該怎麽說才好,就怕傷了顧西的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時候,他終于聰明了一回,用平常的語氣大聲喊住顧西:“你以爲自己還能鬧小性子啊,也不看這都什麽時候了。趕緊過來,我們得好好計劃一番接下來該怎麽辦。你總不能讓你曾祖父跟曾祖母一直待在這地下吧。”
不得不說,顧西真的不願讓兩老繼續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受苦。她深吸幾口氣,勸自己忘了剛剛的事,家人要緊。
“反正也沒真發生那樣的事,不值得生氣傷心。人家也是關心你,你就承了情,隻跟他讨論正事就好,千萬别多想。”顧西自語道。
“你說什麽?”賀銘聽不清,隻得問道。
顧西尬笑着轉身,不好意思的說;“沒什麽,不過是在罵自己不懂事,竟然不識好人心呢。”
她确實是在自責,不該爲無關緊要的事情壞了心情。她怎麽就傻成了這樣,竟然會産生那樣的錯覺,以爲賀銘跟她有點什麽,還因此生氣傷心。
賀銘再見顧西強顔歡笑,那心口又開始揪疼,又不敢再表現出來,隻得木着臉,跟顧西說起了顧家接下來會面臨的困境來。
“最擔心的就是明日過堂的時候,你們就算配合也會被上刑。你們想好該怎麽應付了麽?”賀銘問道。
顧西搖頭,說:“我爹跟我二叔說好了,不論他們要怎麽審問我們,他們都會代我曾祖父受刑。就怕我曾祖父受驚氣怒後更傷身。”
賀銘一聽點頭,說:“刑部的人都是袁相的人,隻怕他們打聽到你曾祖父的情況後,會從這方面下手。”
這也正是顧家人所擔心的。“就不能找個人幫着擋一擋?通敵叛國呢,又不是簡單的殺人越貨,難道刑部能獨攬這麽大的案件?”顧西想不通。
賀銘卻在思考顧西那話的可能性,當即有些坐不住,打算連夜進宮,找皇帝好好商讨。
可他,放心不下顧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