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何況還是最親的人互相在傷害。
“你這個死丫頭怎麽那麽刻薄、那麽虛僞,你舔着臉叫人家小三媽媽,你怎麽不去死啊!”
罵人的人是譚詩詩的媽媽,被罵的人是譚詩詩。此時離中考,已不到十天。
譚詩詩的媽媽是個農村人,爸爸以前是個生意人,掙了錢就養了小三,和她媽媽離了婚。譚詩詩的爸爸總會悄悄從外地回來見譚詩詩,希望能把她帶走,可她堅持留在這個小鎮上,和媽媽相依爲命。
譚詩詩說,媽媽脾氣很大,如果她不在她身邊,沒人受得了她,沒人會照顧她。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喂,你個遭天譴的,你怎麽不去死啊!”
譚詩詩是班上寡言的一類人,獨來獨往,從不與人輕易深交。當媽媽鬧到教室門口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說話,或許還有願意幫她說話的,可又不敢上前保護她。
譚詩詩等媽媽罵夠了之後,班主任也已經聞聲而來了,譚詩詩不急不緩走到媽媽跟前,替媽媽擦幹眼淚,笑着說“媽,動不動就讓我去死啊,你舍得呀?”
譚詩詩媽媽淚如決堤之水,抱着譚詩詩大哭“死孩子!”
見證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吓壞了,燕然也是,閻羅爺也是。
就在所有人以爲譚詩詩或許會退學或許會轉學的時候,一個如往常一模一樣的譚詩詩出現在屬于她的座位上。
譚詩詩在食堂吃完飯洗碗的時候,和燕然搭讪“你覺得我是不是一個成績又差、人品又不好的人?還很像一個随時都會輕生的人?”
燕然從沒預想過譚詩詩會跟自己說話,且一開口就是這麽難以回答的問題。
“算了,謝謝你。”
看着譚詩詩離去的背影,一股刺痛感從心尖上冒出來,燕然不知爲何,很想幫幫她。
燕然走神了好幾堂課了,把腦子裏能夠想出來的語言删了又增,增了又減,瞞着所有人給譚詩詩寫了一封信,信中說
每個沒心沒肺的人,都曾爲誰掏心掏肺過。你的妄自菲薄,既是看輕了自己,也是看輕了你爲之付出的認真以及你真心想要保護的這個人。你一點都不刻薄,也不虛僞,更不是該死的人。我想不通你的憂郁、無所謂甚至輕生,小小年紀怎麽就一點覺得留戀的事情都沒有,沒有當下,也沒有未來。對于偌大的世界,偌長的未來,我們還什麽都沒經曆過不是嗎?我們打個賭,十年之後,我們一定會再見,你會撲倒在這塊土地上,沉醉在這段時光裏,告訴它,自己肯定是瘋了當初才會想要離開它。
譚詩詩收到後,回複了兩個字肉麻。譚詩詩沒再和燕然說過話,可是燕然把這十年之約當做兩人承諾好的秘密,記在了日記裏。
初中畢業不久,譚詩詩跳樓自殺了。
有人說“譚詩詩那個時候已經瘋了,天天跑到大街上去罵人,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清醒了,不知道從哪裏撿回來一個破瓶子,裏面裝的好像是什麽藥,她把她喝下了。不過這藥似乎沒有什麽功效,譚詩詩就跑到廚房拿刀朝着正在看電視的媽媽走去,兩人打了一陣後,藥性突然發作,譚詩詩當場死亡。”
燕然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巧是一個下雨天,陰雲壓城,暴雨滂沱,她和講故事的人撐着同一把又大又黑的雨傘,還是濕了半個身子,濕到了心裏。
十年之後燕然還記得和譚詩詩的賭約,她明知譚詩詩不會來,可她還是千裏迢迢地回到了這裏。
譚詩詩隻能失約了。
“是不是有人真的天生命不好啊?”燕然每每想起譚詩詩,都能郁悶好幾天。想人生,想生命,想命運,想運氣,想氣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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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過無法想象的死亡,才會想要更加珍惜,無論多麽不開心,多麽不如意,一定要堅持到黎明出現,萬一,我說萬一,轉身就會得到快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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