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霈給喬席浙、周屹尊、燕然各寫了一張字條。内容均是向燕然道歉、說對不起的。
“照這小子的道歉法,隻差貼個全校告示了。”周屹尊把自己收到的字條交到燕然手上。
喬席浙看出端倪:“你是不是找張霈說了什麽了,育松地頭蛇。”
育松地頭蛇?周屹尊不喜歡這個稱号,不夠霸氣。不過,人,确實是找過了。
周屹尊找着張霈,先替燕然的傷人的行爲道了歉,後直言:“可你覺得跟蹤一個女孩子,再把人家一舉一動畫下來,合适嗎?你們認識嗎?熟悉嗎?您不覺得細思極恐啊?”
張霈被周屹尊怼得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色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于是張霈,給三人各寫了一份道歉的字條。
燕然在無人處展開三張字條,卻發現自己的那一份有些不一樣,多了一段回憶:
燕然,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小學五年級排練體操的時候,你嫌棄我是一雙汗手,死也不肯和我搭檔。後來你在同學面前說我黑,說我矮,說我成績差……這麽久了,你還是一樣看我,一樣嫌棄我,一樣……作踐我……我覺得你可愛的樣子總是屬于别人,而可恨的眼光隻對我。我喜歡你,是希望有同一份的眼光。但對不起,打擾了。
燕然恍然間記起了這個人。小學的時候,燕然爲了融進小圈子,信了别人的話,覺得自己搭檔是汗手,是矮冬瓜,是黑煤球……因爲讨好一群人,所以傷害了一個人,還傷害了那麽久。
張霈像極了自己。
燕然嘴唇發白,呆呆坐在教室裏,堕入了十惡不赦的深淵。
“你是不是還是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喬席浙輕生喚醒陷入木讷的燕然,“昨天。”
燕然被吓得一顫:“嗯。”
喬席浙不再問了,想做題又做不進去,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燕然勸解了自己很久很久,也沒能原諒自己的過分行徑。
大腦過度使用後,便會昏沉……
“燕然、上官韻茜,這道題你倆上來解一下。”
啊?燕然滿臉寫着“我不會”,步履維艱地走到黑闆上,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想什麽呢,動腦子啊!”
燕然頭一陣暈眩,寫了一個赫大的“h2o”。
全班除了喬席浙和周屹尊還有同在台上的上官韻茜,無一不在嘲笑這個完全不在狀态的姑娘。
上官韻茜以爲大家嘲笑的是自己,緊張得丢了手中的粉筆。
“你倆都下去!”物理老師發了怒。
“加速度是初中的内容啊,這都不會你還上什麽高中,讀什麽書,進什麽火箭班!”物理老師對着上官韻茜的答案,打了半個黑闆的大叉。
“這位就更可笑了,物理課,這是物理課,你倒好,寫了個水的化學方程式,這怕是化學老師看了都要笑三天三夜,”物理老師對着燕然一頓臭罵,厲聲喝到,“站起來!好意思坐下去嗎?”
燕然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滾出去,看着礙眼!”物理老師一而再,再而三。
燕然走了一兩步,晃得一聲,倒在了地上,伏在了物理老師面前。
天昏地暗,心如刀絞。
燕然休了兩日假,沒去學校。
燕然爸爸将剪刀懸在燕然眉心,把剛睡醒的燕然吓得魂都快沒了:“爸爸,你這是要謀害女兒啊!”
“瞎說什麽呢!呸呸呸!”燕然爸爸一手把燕然腦袋輕輕擡起,一手把剪刀塞進燕然枕頭下面:“小心着點,别傷了自己的脖子。”
燕然爸爸覺得不安全,又把剪刀塞進棉絮地下,一層又一層地隔着。
“閨女,還膈人不?”燕然爸爸憂心忡忡。
燕然被爸爸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逗笑了。
“怎麽還傻笑起來了呢?”
燕然爸爸揪起燕然眉心一層皮,扭出好大一塊紅印子。
“騰。”
“疼就對了。”燕然爸爸又吐了一口口水在掌心,揉開。
燕然沒躲過,隻得忍受爸爸将他的口水揉在自己額頭上。
“迷信。”燕然每次生病,無論是莫名其妙的暈血還是家常便飯的感冒,隻要爸爸在身邊,就一定會藏剪刀、吐唾沫,據爸爸說,能辟邪。
“甭管迷信不迷信,隻要能讓我閨女好起來,别說吐口水了,喝别人口水我都樂意去做。”燕然爸爸肢體語言也是相當豐富。
燕然被爸爸一腔肺腑之言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是爸爸,你是吐口水,我是抹您口水,我……我這……”
“爸爸已經刷過牙了。”燕然爸爸張口給燕然檢查。
哎,算了算了,争也沒用。
喬席浙被燕然這麽一吓,當晚便給蕭關彙報了。
喬:怎麽回事?你知道嗎?
喬:蕭關你倒是回個消息啊!
喬:燕然是不是有什麽病史?
喬:你再不說話我就睡了!
喬:你……
“喬席浙啊,老師盯你很久了,該發的消息發完了吧,把手機交出來吧!”顧老師萬年不查寝,一查逮一個,罪首還是學委。
喬席浙握着手機往被窩裏縮:“顧老師……”
“交出來,立刻馬上!”顧老師的吼聲在寂靜的寝室回蕩。
喬席浙不得不把手機關機,交了出來。
“不想……”喬席浙把伸出的手又往裏收了收。
“交!”顧老師墊着腳,手舉老半天了。
“哎,不想了!”喬席浙重重躺下,砸得床闆一響,吓得李隆基渾身一顫。
一夜未眠。
喬席浙頂着一雙熊貓眼到了教室,見她座位依舊空空無人影。
天還沒亮,喬席浙就早早到了教室,燕然是走讀生,手裏有鑰匙,可她沒來。
周屹尊中指上一串鑰匙叮叮當當:“嘿喲,哥們早呀!”
“早。”
周屹尊這隻老狐狸,說什麽、問什麽、聊什麽可都得悠着點。
“我們家小妹啊,”周屹尊搭在欄杆上,“其實有病。”
像是故意引喬席浙上鈎似的,應和就是了。
“哦。”
周屹尊繼續說道:“抑郁症。”
喬席浙擡頭,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周屹尊這樣堅毅的眼神,上一次,是爲了給燕然求一方好座位。
“诶,老朱啊!”周屹尊瞧見朱彥麒了,便動手動腳蹭上去。
“你怎麽不開門?”朱彥麒拉教室門鎖,沒開。
“這就開!”周屹尊手中的鑰匙叮鈴鈴響,上面挂了一串墨綠珠子。
喬席浙的目光鎖在那串墨綠色的珠子上,想起燕然的笑,怎麽也和抑郁症對應不上。
抑郁症?l0ns3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