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理悅,他逆光而立,身型依舊唯美如畫。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告訴我我最恐懼的事情。
“你在說什麽?”我看着理悅,“你究竟想說什麽呢?”
理悅将我從墓碑一旁扯開,“好好看看,這是李芸的墓碑,這是她的墳墓!宮芸晶!”
“可是我分明還活着!”我推開他辯解道“我還活着,還沒有見到爸爸媽媽,我根本沒有死!”
他冷笑一聲“你還要自欺欺人到幾時?你真的是宮芸晶嗎?她從來不是一個懦弱的人!”
我兀的一噎,卻吐不出反駁的話。
“跟我走”他牽住我的手,不容我掙紮,向車的方向走去。
我想撤回手,他卻用手攬住我,将我抱起。
“不是要看真相嗎?”
真相是什麽?我的死亡?換來宮芸晶的歸來?
“那就好好看看這些人是誰吧。”
車子大約走了十幾分鍾,在市中心一處小型别墅門口停下。
我看見開門的人時,愣住了。
這個人,與我的樣子,或者說與李芸的樣子很像很像。
“淑姨。”理悅牽住我的手,向這個中年女子打招呼。
我捂住嘴,盡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何淑,是我母親的名字啊!這是我的,媽媽?
可是爲什麽看到了,沒有多少親切感呢?
中年女子面容憔悴,但依舊清麗雍容“是理悅啊,芸芸有些東西我也用不上了,送給你這位妹妹吧。”
她以爲我是理悅妹妹?
我曾經想過無數個與家人在會在一起的場景,我哭着跑到母親懷裏,爸爸過來拉着我的手,可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一種,我的母親就站在我面前,她認不出我,要把我的東西送給一個好友的妹妹。
可是媽媽,我沒有死啊。
“淑姨,她叫宮芸晶,她說,她是您的女兒,李芸,那個在墳冢的不是。”
母親露出驚訝的表情,随即是黯然“我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嗎?”
她看了我一眼“這位小姐和芸芸五官确實有點相似,但是不是我家芸芸。但你這麽說,就讓這位小姐進來吧。”
我的手腳這一刻該是冰涼無比的,不知道是怎麽走進大門坐到沙發上的。
母親不可能認錯自己的女兒不是嗎?那麽,我算什麽呢?我那些記憶,溫暖,簡直是一場笑話啊。
“我家芸芸,三個月前和同學一起組隊旅遊,她一向閑不住,我也不阻止她。”淑姨擦了擦她手上的小鏡子,我看見上面是我的,不,李芸的照片。“可我若是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那麽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她去的。那一塊山體滑坡,她沒能跑出來,救出來時已經死亡很久了。”
山體滑坡,李芸死了。我捂住頭,不敢相信。我自以爲的溫暖記憶隻是自己編織的夢境嗎?!
我不是李芸,那麽我是,我是,宮,芸,晶!
想起來了!
我終于看到了什麽。
那個黃昏,從小生活在血族孤兒院的我救下了受傷的一個人類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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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女有我想有的一切,溫暖的家庭,和藹的父母,溫馨的童年,在交談中我知道了這個少女從小到大的事情,并無形中銘記于心,我一直一個人生活在孤兒院,院長對我很尊敬,但我并不開心,因爲我知道我最終會恢複記憶成爲他們想讓我成爲的樣子,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渴望自由。
那個山體滑坡,受到波及的不隻是李芸,還有想去救她的我,但我被碎石重傷,到底憑着一代種的血統支撐着,活了下來。
可是,那一天後,我完全把自己當成了她。我對自己進行了催眠,我渴望那樣的生活,我渴望那樣的人生,我渴望那樣的笑容與陽光。但我終究不是她。我忘記了孤兒院的一切,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忘記了我是宮芸晶。
我可卑而可笑的執着守護着的記憶,是竊取了一個人類的。
原來一代種,也可以這麽卑微。所謂的王族,所謂的優雅而尊貴的女王,到頭來,我将這些輸得一幹二淨。我隻是在渴望一點點自由?或是雨露陽光,呼吸的空氣不再有血腥味,不再永遠抱着那個浸了血的洋娃娃,一個人走在空氣裏全是玫瑰花香味的血色夜晚。
不想,一個人被抛下,一個人孤零零的被所有人仰望,恐懼。
我隻是想要自由。
我想要的自由,卻讓我最終我回到原點,成爲宮芸晶。
我垂下頭,看到李芸的父親從樓梯上下來,他咳着嗽,是我那個記憶中父親的樣子。“家裏來客人了?”
我站了起來“抱歉,叔叔阿姨,打擾了,是我弄錯了,實在對不住。”
“沒事。”淑姨看着我“你和芸芸真是越看越像呢。”
我搖了搖頭,不,不是像,而是我潛意識裏的自己,在模仿那個已經死去的陽光少女。模仿一段不屬于自己的回憶。
理悅問道“可還受得住?”
我知道他看出我記起來了,但我不想理他。
我一個人走出大門口,看着天空中的太陽。
“佐邪。”我開口。
“王。”
我的身後有一道一瘸一拐的影子出現。
“我想起來了。”我說,“我想起來了。”我閉上眼“該想起來的很多東西。”
比如左邪的存在,比如我的軍隊。比如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但也有很多沒有想起來,這些片段在我的記憶裏跳躍,我分不清它們是現實還是夢幻,記憶碎片中的那個人,有一頭如海一般的長發,笑着看着我。绯紅色的眼妖涼魅惑。
我按住自己的腦袋,看着追過來的人,笑着問道“甯理悅,你還要做什麽?”
“你這是,看起來,想起來了?”理悅領口的衣服微開,露出白皙的鎖骨,我看着卻好像看到了裏面流淌的血液,它們在流動,再召喚,血液的渴望讓我對鮮紅的世界再次燃起了征服的欲望。
我果然是宮芸晶,我低下頭“左邪,告訴這位一代種大人,對我該有什麽态度。”
左邪恭敬的道“是,王。”
回頭看到被突然出現的左邪吓到的李芸的父母,皺起眉頭。
殺了他們嗎?
我做不到,畢竟在那些自欺欺人的記憶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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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是我的父母。
“另外,消除了他們的記憶,我不想看到這件事情還有什麽後遺症。”我淡淡道。
左邪辦事我一向很放心,這天下誰都會背叛我,左邪不會,他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傀儡,是我從小到大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這樣想着,我的大腦卻不受控制的開始暈眩。
“芸晶,你回來了。”銀發少年看着我,笑得溫和。
是的,我的理康,我還有理康,我不是一個人,我以後不會是一個人的。
甯理悅的聲音截住我正欲向車上跑的步伐。“你沒有聞到什麽不對勁兒嗎?”
我鼻尖聳了聳,緩緩的捏緊了拳“真是叫人惡心的蝼蟻。”我說“左邪,消除那兩個人類的記憶,放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回,畢竟,我們還要招待客人。”
左邪頓了一下,便走向李芸父母了。
我随手從别墅門口拿起一根晾衣服用的長棍,比劃了一下向四下裏淡淡道“還不出來嗎?如果是我請出來的話我就不會這麽好說話了。”
自周圍的樹木草叢中,快速地竄出一個個制服獵人。血獵,他們拿着純銀的武器,警惕的看着我,他們當中有年輕的面孔,才十幾歲,也有中年人的面孔,但如我所想的話,無一例外,全是血獵當中的精英。從沒有哪個組織敢讓劣等品招待我宮芸晶。
“不愧是一代種,我們明明用聖器的殘片掩蓋了氣息。”爲首的中年男子道。
人類有四大聖器,傳說是克制吸血鬼的,也是封印初代種的東西,流傳在人類的神聖血脈裏。
我随意而輕蔑的一笑“你們那随着風飄蕩的血腥味,真是令人作嘔。”
“若說血腥味,一代種女王的您恐怕才無人能及吧。”
我不置可否。
“說吧,誰讓你們來的,就憑你們還不是我的對手。”
“宮芸晶,你未免太自負了,就憑你現在的狀态,還有這份膽量真是可敬。還當你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女王嗎?!”他們眼中露出深深憎恨與敵意,道不同不相爲謀。我不是人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不止我懂,他們也懂!
“宮芸晶還是自負的如同書上記載的那樣。”一個少年看着我淡淡道。
書上記載?!我什麽時候成了書上記載的那一類人物了!
“那你們的書上是怎麽記載的?”說到底的,其實該死的,我還是有點小好奇的。
“說宮芸晶長相極美。”
這個我承認。我不是很自戀的想着。這是事實。
“說宮芸晶實力極強但好大喜功,自負輕敵,性格殘忍而暴虐。是喋血的女王。”
我默默的瞪向那個說話的家夥!
甯理悅!你不拆我台會死嗎?!會死嗎!!!
人家這麽說是人家是人類對我們這些吸血鬼有恨意,你特麽這是幾個意思?!這個時候我們不該一緻對外嗎?!你這個不懂團結的家夥!
“啧啧,看起來,你在血族中的風評也是如此。”
我冷笑一聲,将長棍挑起一手往前一掃“我可以讓你看到,我不止風評殘忍,我打人也很殘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