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去朱府時,也會去找葛娘子說話,葛娘子對她的親事比本人還想得開,常說緣份都是天注定,是緣是劫不一定;與其想着那些,倒不如多讀幾本,要是讀書沒意思,可以靜坐悟道,一旦入了道,許多事都能想通。
受她和何素的影響,月兒的确一點也不急,但是看着她認識的同齡人一個個有了着落,魏氏和徐夫人又對她的親事很上心,她的心偶爾又會懸了起來。
就在這樣心情起起落落之中,她忽地看到了一條她以前不曾想過的路,便想要上去走走,看看自己能走多遠。
修修改改半個月後,月兒人生第一本話本的上冊總算是寫出來了。
幫她把書送去葛家開的博遠齋的是風暖,月兒不放心讓辦事粗糙的雲晴去,又不想讓府裏太多下人知道,便向何素借了風暖。風暖辦事要比雲青穩妥,也不會多問,她比較放心。
她寫話本的事,也沒有明着跟雲晴說,她每日隻幫着磨好墨,月兒便讓她下去了。她和何素一樣,不喜歡有人整日跟在身後,不過夜裏還是會讓雲晴睡在外間陪着她。雲晴睡眠好,幾乎倒頭就睡,要是月兒起夜想喝點水,雲晴也幫不上忙,還是得她自己來。
剛來金陵的時候,月兒也覺得雲晴得改改,明着暗着提點過她幾句後。她當下改是改了,沒幾天又故态複萌,月兒也懶得再說她,心下隐約也想過,要是她出嫁要不要帶雲晴去?還是她可以問何素要風暖。
想想換成是她,也是舍不得風暖的,她也沒好意思開口,也許她該另尋個小丫頭慢慢教導起來。
風暖稍稍變了裝便抱着月兒的書稿出了門。她跟博遠齋的葛掌櫃以前見過,葛掌櫃記性不錯,一眼就認出她來,見她進來後先朝書齋裏看了一圈,像是在确定有沒有人在,弄得神神秘秘的。葛掌櫃也不是頭一次看到這種行迹可疑的婢女,多半是來替她家小姐買話本子的。
葛掌櫃對肖家印象不錯,如果不是肖家搭線,他的妹妹也不能進朱府當朱府大小姐的女先生。要知道當一個四品武官家女先生和跟一個三品中書參議家的女先生是完全不同的,憑着這層關系,他鋪子裏的生意都比以前好了,左鄰右舍哪家不羨慕他有個好妹妹,好似當年他妹妹歸家暗地裏看笑話的不是他們一般。
不過葛掌櫃也不是記仇的人,世上喜歡說閑話的人多了,他隻要記着對葛家好的人就行。正好鋪子裏也沒有人,等風暖湊近櫃台時,葛掌櫃也和顔悅色地跟她打了一個招呼。
“今天怎麽換你來了?你要買什麽?”
以往來買書的都是雲晴,月兒會給她列一個書單,她隻要照着買就行。有時月兒也會親自來挑,有些書刻印或者抄錄出來後不止一個版本,她得自己看過才能買到合意的。
風暖來的少,何素就是要買書,也不會刻意繞路來關照葛家的生意,一般會在離家近的書鋪買。小黑石讀書的啓明書院附近就有一家書鋪,書鋪的老掌櫃跟創辦書院的老先生是兄弟,書院學子用的東西照心照不宣的約定俗成都是在那兒買的。
“掌櫃的,你們這兒收話本子嗎?我有一個遠房親戚寫了一本,讓我拿來問問。”風暖直接說道。
葛掌櫃總算明白她行迹可疑的原因,想來她那親戚也是頭一回寫或者不便露出身份,不知要找哪家書鋪。
“收的。”葛掌櫃說。
現在哪家書鋪不賣話本子,有一些甚至偷偷賣些不堪入目的禁書,葛掌櫃可不做這樣的生意,普通的話本子賣賣就好。
風暖把懷裏的書稿遞了過去,葛掌櫃見鋪子裏也沒有人,便在櫃台前看了起來。大概翻了一遍後,他微一皺眉。
“是不是沒寫完?”
“是的。内容太多,得分成上中下三冊,這隻是上冊。”
話本子分成幾冊出的不是沒有,一般卻是要作者有一點名氣之後才會如此,頭一次寫的都是老老實實的隻寫一冊完結。不過想想對方或許跟肖府有點關系,又的确寫得不錯,葛掌櫃倒是願意試試。葛家自家有個刻書坊,印書的成本比别家低,試一試的成本并不高。
兩人說定了相關事宜,拟了契約,風暖便把書稿給了他,還約定了下次交稿的日子。回府之後,風暖把這些都跟何素和月兒說了,還把稿費拿了出來。
月兒拿着熱乎乎的一兩銀子,一時心情複雜。
好少,何素暗想,她還以爲會有五兩十兩的,怎麽才隻有一兩。其實就是這一兩,也是葛掌櫃多給了,如果風暖去陌生的書鋪問,掌櫃會把價格壓得更低。
“還要寫嗎?”何素試探着問。
月兒點頭,她一點也不覺得一兩銀子少,這是自己賺來的銀子跟家裏給的月例銀子不一樣。
見她沒有嫌少,似乎還挺高興,何素吞下了本來想說的給她當台階的話。
就在月兒等着書印刷完上架時,前方大捷的消息傳來,郭義領兵又奪下兩城,金陵歡聲一片。
去年,徐平大将軍已經攻下了遼東,之後便領兵支援郭義,本來僵持數年的前線總算有了動靜。
西北苦寒,許多物資皆不足,郭義大軍打着求助百姓的旗号,幾年來時不時地會偷偷施些粥湯。哪怕這些稀薄的粥水隻供給老人婦孺,免得西乾兵士混在其中冒領,吳王在西北的名聲也一點點變好了。
當然,郭義的名聲更好,畢竟出面施粥的是他。
許多人勸他低調,不要做這種露頭的事免得吳王忌諱,郭義卻不好說這本來就是吳王密令他做的。
他在原朝琅手中吃了大虧,對上位者彎彎繞繞的心思存着忌憚,一時覺得自己照着吳王說的去做總沒有錯,一時又怕被帶坑裏。去年徐平率軍前來,助他一同對付西乾時,郭義曾想把軍權都交給他,想來徐平作爲吳王妃的叔父出頭指揮更合适。
沒想到徐平竟然不肯,還說年輕人就該多受累,他一把老骨頭還是跟在後面就好。
郭義想到這事,就想拿他的話打他的臉,說什麽老骨頭,沖鋒的時候比他沖得還前面,怪不得當初周鵬達會把他逼走,這也太威武了。
還有一個沖得比他還前面的就是他那憨貨兒子,這小子能活下來也是他命大,不過戰場上隻會逞強是不行的,郭威還有得學呢。
這次再攻下兩城後,西乾的領地就隻剩下甘州和涼州,之後是戰是降就要看原朝璃的決斷。
金陵本就是熱鬧繁華之地,先前每次前方傳來捷報,城裏就會熱鬧好些天,就跟過年似的。這次城中的人慶祝的更厲害,朝中這兩年隐隐就透出風聲說吳王要稱帝,民間也這麽盼着,每次前方大捷,他們便想提前慶祝吳王稱帝,順利也是暗暗慶祝吳王定都南京。
偏吳王似乎很有耐心,一直沒有提這事。現在酉乾已經被逼退一隅,要是再不稱帝倒顯得吳王氣弱不敢稱帝,估計此事在年前當有定論。
其實吳王與幾位重臣年初就在商議此事,一直遲遲未定,是定不好都城。
大乾的京城是燕京,從地理位置上看太靠北了,不過燕京有現成的宮殿,原朝琅登基後還特意修繕過。當時災民多,民夫價格便宜,他覺得這個時候興土木是一舉多得,可惜他忘記了修建皇宮的錢是從國庫出的,國庫已經沒有那麽多錢了。
所以修了那麽些年,皇宮還沒有修完,民夫倒是死了不少,有累死的也有餓死的。朝廷分給他們的糧食總是被上官克扣,他們能分到的沒有多少。
吳王在數年前攻下燕京後,也不知拿這座修得宏偉大氣隻剩下一部分沒修完的宮殿怎麽辦。
金陵城的人見他這幾年并沒有搬去燕京,越發笃定他是要定都南京,金陵的房價如今漲到天價,就何素那處桔林都翻了倍,何素幾次想把那裏賣了賺一筆,然後用這錢另外買地。
她也不知哪裏來的想法,覺得吳王将來肯定要定都燕京的,照她大概推測的時代來看,現在該輪到燕京當京城了,一當還是好幾百年,現在買那裏的地不虧。且吳王占領燕京後,一部分官員西逃,一部分官員歸吳,有大量房産地産賣出來。
西逃的官員在吳王統計後,他們的家産就被充公官賣了。
何素起先還不知道這事,她覺得金陵的房價都這麽貴了,燕京肯定更貴,要買隻能去其他地方買,比如江南。
後來,她忽然想買一個溫泉莊子,因爲魏氏在金陵附近有一處溫泉莊子。這個莊子是魏氏以一個合理的價格最近買的,這也是對方看在朱參議的面子上才給的價,大概是市面上報出來的價的三折。
何素羨慕壞了,也不知是羨慕溫泉莊子本身,還是魏氏能撈到便宜産業。反正她就想要一個溫泉莊子,想得有點入魔,就像買刀的時候莫名就想各種尺寸來一把,哪怕裏面有的大小并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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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