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邊住了一晚後,他們又重回先前的大道,一起結伴朝北走。
夜裏蕭顯重偷偷跟何素說過原因,他們現在既然要裝成跟災民一夥,也不好再去買什麽坐騎。剩下的路也沒有多少了,就是有什麽想買的,也等到了京城再說。何素沒多想就答應照他的意思辦。她本身雖然不想走路,但是從小訓練慣的人吃這點苦也不算什麽,這點苦忍耐不下才是大問題。
想想她在深山的日子,别說是坐騎,就是路也沒有現在好,她怎麽就不能适應了呢?她可不再是誰家的夫人能在家裏享福,将來的日子還不知會如何呢,可不能繼續嬌氣,免得關鍵時刻爲此送了命。
“以後若有人問起我是誰,你就說我姓肖,是你的哥哥。”
蕭顯重把阿牛手下撿來的戶籍文牒拿了出來,有一本上面記着一個姓肖叫肖永的,特征跟蕭顯重相似,“肖”和“蕭”兩個字讀音又相同,蕭顯重準備頂替他的身份。
肖永随身帶着的戶籍裏還記着他有一個妹妹,叫肖大妹,盡管蕭顯重沒有找到肖大妹的身份文牒,隻要他一口咬定,何素就是肖大妹,沒有身份文牒也沒事。朝廷對女人的身份文牒查得沒有那麽嚴,除非遇着的官員太過較真。
他們繼續往北走後,沿路遇見的災民更少了,他們這一夥俨然成了最大的災民團隊,其他人見了都會遠遠避開,輕易不敢上前招惹。
又走了三天,他們就到了京效。
“我們在這兒歇歇,收拾體面了再進城。”阿牛說道,又帶着詢問的目光看向蕭顯重,想要獲得他的同意。
“是該如此。”
其實能不能進京,他們也不确定,能走到這裏已經超出他們的想象了,他們現在隻想在京效施粥的地方讨點喝上許久不曾嘗過的米湯。聽說京效常年有人施粥施饅頭,還有收留貧民用的棚子,京效還有許多貴人的莊子需要人幹活,他們許多人也不想入京後就指着别人施的米湯過活,要是能找到活計養活自己是最好不過了。
在他們稍作休息時,有一陣人馬從他們身邊經過。這也不是他們在路上遇到的第一隊人馬,前幾天他們遇到過商隊,商隊的護衛盯了他們一路,吓得他們頭也不敢擡。何素和蕭顯重也低着頭,不想讓自己顯得跟其他災民不一樣。
這次馬隊經過時,兩人沒有垂下頭,而是跟其他人一樣擡頭好奇盯着。打頭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雲紋外袍,戴着玉冠,腳上穿着一雙黑面鞋,瞧着很是氣派。阿牛等人啧啧稱贊,把他身上穿的衣服誇了又誇,好像剛剛那一會兒功夫就将整件衣服掃瞄過了一般。
蕭顯重沒有出聲,他們說的那些跟現實比還是差了點意思,他們隻能看個熱鬧,他卻認出了緞子和樣式,就說那雙黑面鞋,他一看就知道是用鹿皮做的,比一般布鞋要堅韌舒适,價格也要差上很多倍,把這裏的災民都賣了,差不多能換這樣一雙靴子。
京城鹿皮靴做的好的隻有兩家,蕭顯重認出剛剛過去那人穿的就是其中一家的手藝,如果他沒有記錯,那還是去年才出的樣式。
那個人會穿這樣的靴子也不奇怪,蕭顯重暗想。他其實見過打頭那人,不過那人肯定不知道他,畢竟他一個庶出子不值得貴人去記。
五皇子原朝琏騎在馬上,也的确沒有認出夾雜在災民中風塵仆仆的蕭顯重,就是蕭顯重換上以往的衣服,他也不一定認得,最多覺得他跟他所認識的某位蕭家人很像。
“想不到天子腳下也有災民,可見南方災情之重……”原朝琏這樣想着,趕赴南方的心情更迫切了。
莫不是要去南方,蕭顯重暗想,很快收回了目光,跟身邊好奇的何素對望了一眼。何素不知道那人是誰,卻看出蕭顯重好像認得他。
莫不是原書中的男主,何素猜測道,忽地想起男配和男主是在來京的路上遇到的,他們已經快走到京城的,怎麽還沒有遇到過男主?她費解地抿着唇,轉頭看向阿牛,不會是他的同伴裏有男主吧?
不會不會,何素馬上打消了念頭,這夥人裏面真有身份尊貴的,她不可能看不出來,這點眼力她還是有的。
等五皇子一行人消失他們的視線後,阿牛等人還在讨論剛剛看到的人。
“騎白馬那個長得可真俊,比我們鎮上的秀才老爺生得都好看。”
“我們那兒财主家的兒子也比不上他。”
他們七嘴八舌的讨論着,讓何素徹底打消了懷疑。
“也不知京城中的人是不是都這麽俊……”
他們一臉向往地讨論道,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停,快速整理好東西後,便繼續朝着京城走,想要趕在天黑前進城。京城近在眼前,他們的腳步也比往常輕快,一個個臉上都有了笑容,好像到了京城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一般。
在日暮時分,他們總算是走到了城牆前,一時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蕭顯重沒有在意他們的情緒,略頓了頓就朝着城門走去。守城的将領長着一把大胡子,在他們靠近前就已經注意到他們,這會兒見他們想進城,便照例攔下要查他們的戶籍文牒。
蕭顯重慶幸生母被罰關進佛堂後,以前肯跟他玩的人都不見了蹤影,他一個人也不硬去湊熱鬧,平常都一個人呆着,沒有機會再跟京中少年郎玩樂。京中現在認得他的人怕是不多,尤其是在他換了衣服又風吹日曬一段日子後。
“叫什麽名字?哪來的?進城做什麽?”
阿牛等人不安地跟在蕭顯重身後,看着蕭顯重被人查驗,蕭顯重也故意裝作唯唯諾諾的樣子,恭着身子把戶籍文牒遞了過去。
“這位官爺,我們是江西九江人士,家裏遭了災,進京來投親。”
“投親?”大胡子将領掃了他一眼,不屑地哼笑一聲,明明就是遭了災進城找活計的,還敢說什麽投親,當京城是什麽人都能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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