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什麽親,叫什麽,住在哪裏?”
“姓陳,叫陳大,住在西市第七坊,在一家鋪子裏當管事。”蕭顯重帶着些許自豪說。
住在西市的能有什麽出息,大胡子将領暗想,看蕭顯重跟其他災民比倒是生得周正些,也許家境也比他們好點,真有認得的親戚住在京城。
“官爺,這是我妹子,她的戶帖掉了。”
“掉了?”大胡子将領眯起眼,上上下下将何素打量了一遍。
何素剛剛整理時,并沒有将臉徹底洗淨,衣服也沒有換,看着還髒兮兮的,這會兒被人打量假裝害怕不敢擡頭。其餘守城的士兵見了,也跟着打量起她來,相臨的還品評一番,不時發出嬉笑。
“給官爺添麻煩了,請官爺們行個方便。”蕭顯重說着塞了一塊銀子到大胡子将領的手裏,這銀子還是他事先問何素拿的呢,“就當小人請官爺們喝酒了。”
銀子不多,但能從這些人身上弄出銀子來,蕭顯重又這般上道,他們也知足了。
“行了,以後當心些,可不是人人都這麽好說話。”大胡子将領說着朝邊上一指,“去把進城費交了,你們就能進去了。”
“進城費?”跟在兩人身後的災民問了出來。
“每人十文。”大胡子将領倨傲地加了一句。
話音一落,阿牛他們就七嘴八舌地讨價起來,不知該不該借錢進城。
“你們怎麽打算?”
蕭顯重知道阿牛他們沒有錢,其實他也沒有錢,他現在所有的花用都是何素出的。但搭夥走了一路,他也不好就這麽扔下他們不管。
阿牛等人互看一眼後,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說“我們先不進去了,這麽多人,得花不少錢呢?你們先去,我們在那邊住幾天再說。”
他擡手指向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個緩坡,他們剛剛經過時就說這個地方不錯,要是進不了城可以在這兒住下來。蕭顯重點點頭也沒有再勸說,城裏的日子并沒有他們想的好過,他們留在外面先過渡一陣子也好。
蕭顯重交了銅錢就跟何素進了城,兩人回頭朝阿牛等人搖搖手,轉身時走在正要被夜色籠罩的京城裏。
“我們要去陳大那裏嗎?”何素故意問。
剛剛聽蕭顯重提到這個名字時,她便留了心,不知蕭顯重是真的認得這個人還是随口胡謅的。她還在心裏感慨要在古代混過安檢實在很容易,随便報個名字就行,難道他們還能實時查證不成?
蕭顯重的确不認得陳大,他隻聽說過這麽一個人,臨時報出來應會官差的。至于進城費,他以往倒沒有交過,許是他先前塞了銀子,被當成冤大頭了,又或者是官差攔着流民入内的辦法。
“我并不認得他。我們先去西市,那裏有許多客棧,适合我們住……”蕭顯重說着,壓低了聲音“那些地方龍蛇混雜,你一個女子不方便單獨住,不如我們兩人要一間房?”
京城分爲東西兩市,東市住的都是達官貴人文人富商,西市則多是普通百姓居住。蕭顯重在京城相識的人不少,大部分非富即貴,隻會在一些熱鬧繁華的地方出入,不會太會去西市。
尤其是西市的某些區域,藏着許多做暗門生意的,官府也知情,隻要不鬧出事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蕭顯重曾聽說西市有個胡僧會制厲害的藥,能讓人喪失心智,悄悄到西市找過,卻一無所獲。倒是有自稱中人的跟他搭話,他見對方生得狡詐并沒有信,之後也打消了買藥的念頭。
這念頭一旦打消了,他便覺得被利益糾葛蒙蔽,滿心滿眼隻盯着這些的人太傻。但是他除了這些,似乎也沒有其餘可做的事。
也正因爲沒事可做,他出于好奇又去了西市幾次,在裏面找到了一家看人順不順眼賣酒的酒坊,還有一家羊肉做的極好的飯館。他沒有請以前的友人一同去過,一來那間鋪子極小他的那些友人估計看不上,二來他想把那裏當成自己秘密,不想其他跟他相關的人知道。
他這次帶何素去的是在飯館中聽人提起過的客棧,就在飯館後面不遠,位置極其隐蔽,據說就連官府也不知道這裏有這麽間客棧,至于裏面住的人,什麽樣的都有。
蕭顯重和何素到達客棧時,天已經黑了,兩人先經過了蕭顯重覺得好吃的羊肉館,蕭顯重聞到熟悉的羊肉香味腳步一頓,轉身還跟何素提了一句。
“這間館子不錯,我們以後可以來吃。”
何素點頭,跟着腳步不停的蕭顯重走到了跟羊肉館相隔不遠的巷子裏,在裏面拐了幾個彎後才走到巷尾的一戶人家前。整條巷子的人都大門緊閉,也沒有什麽聲響,也不知是不是住着人,何素隐約看着院牆裏面透出燈光,昏暗幽遠像是暗藏着另一個時空。
她不是一個好奇的人,作爲特工不需要太好奇,也不想知道這條巷子裏到底住着哪些人,隻是這巷子裏哪一家都不像是客棧,就是眼前這家挂着一盞破燈籠的也不像。
燈籠搖曳的光照着門上一對福字,蕭顯重叩了門環,沒一會兒大門就打開了,從裏面探出一張老翁的臉。
真像恐怖片,何素暗想,縮了一下身子,朝蕭顯重挪了挪。
“住店,一間。”蕭顯重說。
老翁點頭,把門又打開了一些,露出容一人通過的縫,何素跟着蕭顯重擠進去後,才發現老翁是個駝背,還是個跛腳。老翁栓好門後就領着他們進屋,大門離中堂隻有五尺遠,何素懷疑大門都沒法完全打開。中堂沒有大門,前後通透,何素一眼望得見後院的井和角落的狗屋。
一隻黑狗正站在狗屋前打量着來人,估計是習慣了家裏有陌生人出沒,它沒有亂叫,隻是不錯眼地盯着。
中堂内倒是燈光通明,有幾個人坐着吃飯,也有幾個人圍在角落搖骰子。見有陌生人進來,也有人好奇地看過來,甚至有人用放肆地目光上下打量了何素一眼,何素不動聲色地站着,隐約覺得這個地方不适合她和蕭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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