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出什麽事了？我也沒有惹奶奶生氣，她就是偷着哭，我問她爲什麽，她就說沒事了。”

“媽媽知道了，謝謝小妹。”秦小魚親了小妹一口，把衣服又穿了回去。

最近周行走了，家裏也沒有中藥味，看來她讓周行媽找鄧緘言開藥調理的事，她并沒有做。

秦小魚領着小妹去了一趟鄧家，遠遠就見鄧家小姐倆放學回來。

小妹跟他們混熟悉了，嘴又甜，叫着哥哥姐姐追過去。

小錦那孩子一向高冷，并不理會小妹。立生雖然羞澀，可是跟小妹很投緣，掏出新橡皮給她看。

鄧大嫂已經做好飯了，滿屋的白菜湯味。

“小魚來了，快坐，一起吃吧。”在私下裏鄧大嫂對秦小魚很親昵，好像她才是在城裏唯一的依靠。

“我大哥呢？還沒下班？”秦小魚這才想起，也許鄧緘言會值班，那就是白跑了。

“他出差了。”

“出差？去哪啊？”

“跟周行一起走的，去南方。”

“跟他一起出差？”秦小魚愣了，周行去南方看戰友，鄧緘言剛調到軍區醫院的人，有什麽業務需要出差？難道就是陪同周行？這架子也太大了吧。

她滿腹狐疑，并沒有留下吃飯，帶着小妹回了家。

周行媽已經回來了，廚房裏熱氣騰騰的。

“媽，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我說讓你找鄧大哥開藥，開沒開？”

“我沒事，好好的，不用吃藥。”見她在家，周行媽心情不錯。

“媽，不舒服一定要吃藥，不要諱病忌醫。”秦小魚苦口婆心地勸。

“這孩子怎麽了？一個勁兒勸我吃藥。”周行媽嗔道。

“是小妹跟我說，奶奶不開心，人家是擔心嘛。”秦小魚嘟着嘴，從後面摟住周行媽，把頭貼在她的背上摩娑。

“小妹這孩子，随了你了，心事重。我沒事，你們都好好的，我就沒事。”周行媽放下手裏的盆，轉身把秦小魚拉過來，看着她不知不覺歎出一口氣。

“媽，我瞧着你還是有心事，跟我說說吧，萬一我能排解呢。”

“真沒事，你不是說我更年期嗎，就那事鬧的。”周行媽推開秦小魚，這時周月風風火火闖進來。

“餓死了！快上飯，水呢！”

“你看你這餓死鬼投胎，小魚啊，這丫頭八成要瘋吧。”

秦小魚問了一下廠子的情況，心裏大概也有了底兒。

第二天一早，她和周月一起去的服裝廠。謝蘭花早就到了，看她的黑眼圈，這一夜也沒睡好。

她們簡單碰個頭，就去了車間。

車間裏的人早就等着了，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秦小魚這是要殺雞給猴看，做猴就要有做猴的覺悟，做觀衆還是要積極的。

王玲玲的手藝真是沒得說，連夜趕出來的風衣，跟徐師傅那件，幾乎沒有區别。

秦小魚認真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我宣布一下，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吧。”

“等一下，這個還是我來吧。”謝蘭花突然阻止她，秦小魚有些意外，可當場并不能再反駁了。

“這個廠子，傾注了我畢生的心血，我連丈夫和女兒都不顧了，才有的小太陽。如果說愛，沒有人比我更愛它了。你們知道我爲什麽要回來？就是因爲我不忍心看着它被奪走，被毀滅。”謝蘭花的語氣陰沉，車間裏一片寂靜。

秦小魚有些後悔，如果謝蘭花說出什麽不顧大局的話，或者給工人講情，那她的努力就白做了。

“現在我老了，跟原來不一樣。我想的更實在，我想讓跟我一起吃苦的老姐妹，一周能吃上一次肉。讓跟我一起摸爬滾打的小一輩，能每天不爲錢發愁。可我沒有能力做這些，所以才找來能人。可是你們看看，你們在做什麽？要是把秦小魚經弄走了，小太陽就死了！死了！懂嗎？到時你們就是下崗工人，去街上讨生活嗎？你們啊！真不懂事！”謝蘭花這席話，是肺腹之言。

工人們都低下頭，尤其是那幾個心裏有鬼的。

“現在我宣布處理決定，崔秀英，王二梅，柳桦，張芬，玩忽職守，至使打版樣衣嚴重不合格，屬于重大生産事故，四人全部停職反省，如無悔改，嚴重可開除公職。生産廠長費秀秀監管無力，撤去廠長職務，下放到車間留廠察看。王玲玲調到技術室，負現新項目開發，跟周月合做。以後每個月進行考核，技術突出的工人，可晉級技師。”

秦小魚萬沒想到，謝蘭花的處罰如此之重。原本她隻想借這件事打壓一下費廠長的勢力，警告一下就算了，這麽一來，就是把費廠長一夥連根拔掉，果然姜是老的辣。

“行，你狠！”費廠長滿臉漲紅，恨恨丢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她走出車間大門時，大鐵門重重彈回來，咣的一聲巨響，工人們這才恍惚明白，變天了啊。

有了這一步，接下來就好辦多了，車間裏很快恢複了生産。可是機器聲擋不住熱議，王玲玲飛上枝頭，給這些普通女工很大的刺激，原來老老實實憑技術也能上位，誰不行啊？比着幹呗。

要知道技師的工資和工人的工資，可不是一個檔次的。

“小魚，我處理得怎麽樣？”謝蘭花回到辦公室才問，有點馬後炮。

“還是謝廠長厲害，我真沒有您的鐵腕。”秦小魚是心悅誠服。

“以後，得罪人的事，我來。提拔人的事，你來。”謝蘭花淡然一笑，秦小魚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我現在才明白，小太陽能起來，憑的是什麽，全憑謝廠長的實力。”

“小太陽剛起步時，有幾個跟我一起的老姐妹，居功自傲，很快就不服管了。把車間鬧成小團體，烏煙瘴氣。我忍了一個多月，後來痛下殺手，把人全給攆回家去了。開始都罵我，堵着我家門口罵，往我家門口潑髒水，倒垃圾，我都不在乎。最後還是她們扛不住，回來求我。等她們回來上班時，比别人都勤勉。人啊，有時也是賤，可有什麽辦法呢？這管理就是摸着人性走的。”謝蘭花一番感慨，秦小魚受益非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