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文自己找上來的，秦小魚的意思讓她再休幾天，她死活不同意。

目前服裝廠還處于改型階段，原來也沒有訂單，再繼續生産沒有銷路的東西也沒必要了，所以大部分工人停産檢修機器，加上培訓學習。

“我跑銷售。”唐文文直接請纓。

“銷售？你看看庫房裏堆積如山的存貨，會哭的。”秦小魚說完有些後悔，偷眼看了看謝蘭花的表情。

“那些都要處理掉，不計成本，也要處理！”謝蘭花也是下了決心，這層皮不剝掉，轉型不能成功。

“交給我吧，我去倉庫清理樣品，最低報價給我，你們就等我的好消息。”唐文文說完，又瞧了瞧秦小魚，低聲說：“你先給我預支點錢，等我開工資了還給你。”

秦小魚雖然心疼她，可這倔脾氣誰也擺布不了，隻能由着她了，給她拿了三百元。

“你打算往哪裏銷？”

“山裏，這已經開春了，山路沒那麽難走，那裏的供銷社要出山進貨，我先去占一份市場份額，然後再往各連隊跑一跑，應該能賣出一部分。”原來唐文文沒白在家貓一個月，早就做好計劃了。

廠子的事安排好，秦小魚就想着早點回去陪陪周行媽，最近她的情緒不穩定。

周月是不肯提前下班的，甯可不坐蹭車，下班自己走，也要留下來。

秦小魚一進屋，就聽裏面有笑聲，客廳裏坐着唐龍和唐鳳琴，和周行媽不知聊着什麽，正開心。

“你們來了，真好，多來陪奶奶聊聊天。”秦小魚笑着招呼，兩個孩子跟她打了招呼，看了看表。

“都不許走，誰走我就急，留下吃飯！”周行媽看出來了，馬上阻止。

“奶奶留飯，就不要走了，聽話。”秦小魚幫着發話，這才把那兄妹給按住。

周行媽到廚房吩咐加菜，秦小魚也跟了進來。

“媽，龍龍又來請教古文的？”

“不是呢，是帶鳳琴來找我輔導的。”周行媽說着向外瞄一眼，小聲說：“聽說鳳琴和王磊的事有眉目了？你王姨想讓鳳琴報考文工團的報幕員，可是經背人耳目，不能讓人知道是她的準兒媳，這才托了我給輔導一下。”

秦小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王團長在曲線救國。周行媽是文工團出身的，跟秦小魚又是這關系，讓她輔導再錯不了。

“媽你覺得怎麽樣？”

“這孩子自身條件好，就是報幕也不是看着那麽簡單，是技術活兒，有竅門的，一下還說不通，加強幾天，應該能行。”周行媽說得很慎重。

晚上周司令回來，見家裏人多，自然開心。

“家裏人越多越好嘛，看看，多熱鬧。”周司令感慨道。

“等我賺大錢了，買一幢大房子，把大家全搬到一起，到時你們就嫌煩了。”秦小魚嘻嘻一笑。

“你說了就做，我就等着，看你實現不了的。”周行媽還将了她一軍。

“我嬸兒說的話，一定能做到。”唐龍對秦小魚的崇拜如滔滔江水。

秦小魚見唐鳳琴一直悶頭吃飯，似乎有心事，就留了個心眼。

“聽說鳳琴已經請假先不去上學了？”秦小魚問了一句。

“是的。”唐鳳琴吓得放下筷子，惴惴不安地答道。

“反正要跟奶奶學上幾天，幹脆住下吧，别來回折騰了，路這麽遠。”秦小魚自作主張。

“好啊，我怎麽沒想到。”

“不行，那太麻煩了！”唐鳳琴吓得連連擺手。

“沒事，讓龍龍回去說，就是我安排的，你媽不會反對。”秦小魚不容她反駁。

唐鳳琴偷眼看了一下唐龍，唐龍點了點頭。

吃過飯，唐鳳琴就搶着要洗碗，把兩個勤務兵搞得很尴尬，一是在軍營見不到女孩子，二是唐鳳琴長得也太漂亮了，看一眼全身跟通電似的，半天過不來勁兒。

“你上樓來，嬸子有話說。”秦小魚把他們救出來。

“嬸子，你是不是想說，不讓我請假，不要擔誤學業。”唐鳳琴吓得都快哭了。

“不是，别害怕，跟嬸子好好談一下。”

“有話好好說，别吓着孩子。”周行媽不放心，端着果盤跟到樓上，還一直囑咐。

“媽，我不吃小孩！”秦小魚氣得把周行媽給推了出去。

“鳳琴，一直是嬸子給你規劃，現在你說說自己的想法。”秦小魚拉着唐鳳琴坐在床邊。

“我這人，沒什麽大理想。其實我挺傳統的，我覺得我媽的生活就不錯，丈夫很雇家，兩個孩子都很聽話，雖然苦點，可是一家人在一起，也很歡樂，我就是想做個普遍的女人。”唐鳳琴一席話，真把秦小魚給驚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對着遠處的美發學校發了半天呆，直到唐鳳琴實在忍不住了，怯怯叫了她一聲，才回過頭來。

她的性格好強，一直向前沖，好像從生下來就要奔跑，所以從來沒想過有一些人，喜歡的就是悠閑自在，不會跑，連走都懶，原地坐着才好。唐鳳琴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她的想法沒有什麽不好，每個人都有過自己喜歡的人生的權利。秦小魚笑自己太武斷了。

“嬸子想明白了，是我的錯。你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王磊這人不錯，好好把握。跟奶奶認真學，争取考上報幕員。”秦小魚剛說時，唐鳳琴還當她生氣了說的假話，待看到她認真的眼神，這才安穩下來。

唐鳳琴留在周家，王磊沉不住氣了。沒出兩天，秦小魚出軍區的門就見王磊的車停在路邊。

“想進去？”秦小魚上去敲了敲車窗。

“不，上來吧。”王磊一偏頭，秦小魚跳上副駕的位置。

“你沒生氣吧？”

“你瞧你，我生什麽氣？”秦小魚有點哭笑不得。

“我說的生氣，不是我跟鳳琴處朋友，是她影響學業考報幕員。”

“你還真不了解我，她的人生，當然尊重她的選擇了。”

“那就好，他們一家人都很在意你的看法。我喜歡鳳琴，就是她這樸實勁兒，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好看，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努力的生活的樣子，真的很迷人。”王磊這句話，不自覺把秦小魚和唐鳳琴做了比較，一個是賢妻良母型的，一個是女強人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