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慢慢說，你别添亂了，我慢慢處理。”秦小魚把她關在門外，把門反鎖上。

小錦不死心，還在用力砸門，秦小魚隻做不知。

王美美已經怕了，匆匆從浴室出來，裹着浴巾。秦小魚拿了一件浴袍讓她穿上。

“你昨夜爲什麽睡在外面？”秦小魚不像齊四性子急，她要分析着找到事實真相。

“我沒地方可去，外面冷，我害怕。你們這裏的窗子一直有燈光……”王美美的眼睛躲閃着，可最後一句還是打動秦小魚了，燈光。

她懂這種感覺。

住在姥姥家時，每天她最發愁的都是回家。那個沒有溫暖，非打即罵的家，她不想回。她站在别人家的窗外，看着燈光亮起來，爸爸媽媽孩子圍坐在桌前，那時她多羨慕啊，如果她是那家的孩子，要多幸福。

“你先下去吃點東西，等我送你回家。”秦小魚歎口氣。

“我不回去！他們要打死我的！”王美美叫道。

“随便你，先下去吃飯吧。”秦小魚沒有給她壓力。

唐鳳琴抱了幾件衣服過來，秦小魚讓她随便拿一套過來就好，這孩子也是心眼兒實在，從裏到外都是新的，一次沒上過身兒。

王美美換上衣服，頭發也吹幹了，唐鳳琴幫她紮了一個馬尾，就是換了一個人，幹淨利落，雖然說不上漂亮，可是瞧着就有精氣神兒。

看着王美美狼吞虎咽吃光眼前的所有東西，周行媽的眼睛潮濕了，她也是心軟，給秦小魚一個眼神兒，叫到一邊。

“這孩子怪可憐的，咱家也有地方，不如……”

“媽，我先把情況了解一下，不能草率決定。她們的家庭十分複雜。”秦小魚知道周行媽善良，可是這種善良很容易被利用，要保護好。

“你說實話，昨天是王健攆你走的嗎？”秦小魚正式問話。

“我哥說讓我走，推我，還踢我……”王美美垂下頭。秦小魚心底一陣失望。

“好了，我們準備走吧，我送你回去。”秦小魚見站起身。

“我真的不能回去，他們要打死我的。”王美美的眼淚馬上掉下來了。

“有問題要解決，你這樣不行。”秦小魚最讨厭在一件事上卡住，她沉下臉來。

周行媽欲言又止，也不敢跟秦小魚頂着幹。

王美美無奈，隻好不情願地随她走出門。

還沒走到車前，她突然痛苦地一彎腰，蹲下去張開嘴，“哇”地吐了出來。

秦小魚被眼前的情形吓到了，忙用力拍她的背，又急忙向四号樓揮手。

周行媽在窗前目送她們出去了，早就發現異狀，已經讓唐鳳琴飛奔去找鄧緘言了。

王美美的情況非常不好，不止是急性腸炎，體溫已經快速升高，到了中午，上呼吸道也開始出現症狀，喘氣像拉風箱，需要住院治療了。

秦小魚把她送進了二輕醫院。

她在交錢的窗口遇到了護士長。

“姐，好久不見了。”

“是好久不見了，你還是那麽愛管閑事兒。”剛護士長已經聽到她結結巴巴編病人的病曆了，不由得苦笑道。

“那咋辦？咱東北人就是熱心，愛管閑事兒。”秦小魚苦惱地說。

現在王美美需要護理，本來她是想找王健過來，可是打電話回家，齊四已經要氣瘋了。

“真是喂了一個狼崽子！我就踹幾腳，記恨上我了，跟我耍脾氣，從家裏出去了！”

“哥你别生氣，我看王健那孩子，不是那種人。你等我去他家看看。”秦小魚知道，叫小錦也不會過來，還不能讓她知道王美美住哪個病房。

小錦這孩子性格也很烈，又被周月寵着，讓她知道了王美美在哪兒，她敢來拔針頭。

王美美病勢洶洶，燒得滾燙，神質已經不太清醒了。半睜着眼睛，眼中含着一泡淚，也不說難受，隻是忍不住哼上幾聲，瞧着就可憐，秦小魚不敢把她自己丢下。

一時還找不到護工，拜托給護士，又怕照顧不過來。

最後還是唐鳳琴和小麗跑過來幫忙，秦小魚才敢離開醫院。

四月天氣轉暖，凍土層開始融化，土地下面就像埋了一條龍，不安份地拱起來，王健家的位置有些偏，路況更不好。秦小魚颠得七荦八素才把車開到胡同外。

秦小魚不明白，明明學校早開學了，這裏怎麽還一群孩子，難道他們都不需要上學的嗎？

孩子們圍着秦小魚的車，店大欺客，大有攔路不讓過的意思。這是他們的地盤。

秦小魚從車上下來，快頂到一個孩子身上了，他才慢吞吞退了一步。她用力把車門摔上，這下有點震懾力，前面給她讓出一條路。

她帶着一隊小跟班，氣勢洶洶殺到王健家。

院子裏有人在劈木柴，碗口粗的桦木切成半米的段，放在木礅上，一斧頭下去就變成兩瓣。

那人穿着一件破棉襖，破口處露出黑灰的棉花，前面的扣子應該是不全了，用一根繩子系住。棉褲大概是穿得久了，已經快能自己站住了。鞋面也都開了花，用别的布随便一補，不露腳面就行。

“這是王健家……”秦小魚問不下去了，眼前這個穿得破衣褴裳的人，就是王健。

“秦姨你回去吧，我回家來了，王美美的事兒你不要管。”王健說完轉過頭，繼續劈木柴，一下一個，像凝聚了無盡的仇恨。

“王美美住院了。”秦小魚深吸一口氣，情況有點複雜。

“那就讓她出院，你别繳錢，她死不了。她是裝的。”王健頭也不回地說。

“王健！你怎麽變成這麽冷酷了，你說的是這人話嗎？”秦小魚能理解到齊四的憤怒了，這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孩子？一夜間就被殺死了？

“我就這樣，你們看錯人了，還有，告訴小錦，我和她分手，讓她别等我了。”王健說到小錦的名字時，聲音哽了一下，這是他最後的一點溫情吧。

“誰呀？怎麽不進屋？”王健繼母勉着衣襟走出來，眯着眼睛看向秦小魚。

秦小魚想起屋子裏的擁擠髒亂，不敢想像在寒冷的冬天，會是什麽樣子，她打了一個寒戰，快速走出院子。

“噫？你回來！你不是那個……你回來！”王健媽反過味來，一路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