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寫的很明白，三天之内日月服飾撤出專櫃，跟第一百貨做好清查工作，結清所有賬目。

“三天？已經過了一天了？”

“是的。”

“感覺有點突然，張大海在嗎？”阿雷問的是張經理。

“在，他說幫我想辦法，還沒有回信兒。”

“那就等等他的消息，這種事到處亂找人也不好，就要穩準狠。”秦小魚做出決定，就跟阿雷回了家。

阿雷開車，秦小魚坐在副駕駛位，一直在發呆。

半晌兒，阿雷聽不到她說話，轉頭一看，竟是睡着了，頭歪着，幾許亂發垂下，小嘴紅嘟嘟的。

阿雷已經把車開到門口，看她的樣子，實再不忍驚動。他悄悄下了車，繞過來，打開她的安全帶，輕輕抱起來。

“到家了嗎？”秦小魚含糊的問一句，就又睡在他的懷裏。

阿雷抱着她走進主樓，這次回來，方夫人讓他們睡樓上的房間，并沒有說原因。

“怎麽了？”方夫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噓，睡着了。她太累了。”阿雷連步不停，把秦小魚送到樓上，安置在床上，這才下樓去關車門。

“你就像變了一個人。”方夫人還坐在客廳，看他進進出出的忙碼，感慨到。

“奶奶，你不喜歡這樣的我？”阿雷走到她的面前。

“喜歡，我想看你幸福的樣子。”方夫人仰起頭，阿雷俯身在她的臉上貼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沒事，就是專櫃的貨要處理一下，文文走了，小魚不放心小葉自已，反正要去廣州，就順路來看一下。”阿雷發現自已是真的成長了，原來不管什麽事，都會跟方夫人講。

現在不想把憂心的事說給她聽，她應該安享晚年才對。

秦小魚站在上海第一百貨的專櫃前時，已經預感到了，這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眼前的款式幾乎退後到了八十年代初，浮誇，豔麗，透着濃濃的小家子氣。就應該是擺在鄉下供銷社的東西。

如果這些時裝上架，簡直就是給上海第一百貨抹黑，所以他們的憤怒，似乎也可以理解。

因爲前段時間清庫存，所有舊貨幾乎都清出了。就等着王玲玲這批貨救場，如果這些新貨不能上架，就是說專櫃已經快要空了。

“你們已經兩天沒有鋪貨，專櫃不能再保留了。我們商場一天的流水是多少，你們懂得，不能養閑人，這對我們商場的聲譽是巨大的損害。”來交涉的是第一百貨的劉副經理，他很強硬。

“是有人盯準你們的地方了，你們趕的時機不好。”張大海也過來了，他在秦小魚耳邊小聲說。

“你不能再幫着通融一下嗎？我們需要時間，我正從廣州調貨。”秦小魚向張大海求助。

“在這種城市，你永遠不知道你對手的後台是誰。這次我是無能爲力了。”張大海已經試過，他抱歉地說。

“我去打個電話。”現在隻能是阿雷去想辦法了。

秦小魚真後悔沒把那個六斤多重的大哥大背上，關鍵時刻還能救一下場。

“不要影響銷售，馬上鋪貨。”劉經理看出來秦小魚他們在想辦法。

這本是夜長夢多的事，要搶先機，所以馬上讓新來的進去給模特穿時裝。

“不行，通知上的時間還有一天，你們不能提前！”

秦小葉一見急了，忙上去阻攔，見她動手，幾個營業員也加入進來。

幾個女人劍拔弩張。

“這什麽情況？馬上給我叫保衛科的人過來，無關人清場！”劉經理見狀大怒。

因爲已經開門營業，一些顧客和營業員都跑來看熱鬧。

“哪個組的營業員私自離崗，扣除當月獎金！”這句話好使，營業員都跑光了。

張大海怕秦小葉吃虧，一直護着她往出撤，氣得秦小葉恨恨地推開他。

“你是不是男人，怕什麽！”

“我們再找機會，再弄個專櫃就好了。”

“你說的輕松，真從這裏出去，還能進來嗎？文文姐走時好好的，到我手裏把專櫃給弄丢了，我……”秦小葉一急哭了起來。

秦小魚站在一邊不動聲色，心裏可是比誰都急，她就盼着阿雷快找個靠山過來。

她剛建專櫃時是鑽了空子，那時還不流行建專櫃，她是屬于試點，所以門檻也低。

見日月服飾吃到甜頭，現在全國的各大服裝廠都湧進來，秦小魚這麽個小攤子，就是轉眼被吞的事兒。

像張大海所言，這個城市，你永遠不知道誰的後台更硬。隻能說越遲進來的人後台越硬，能擠進來的都不是一般人。

更何況現在日有服飾本身出了毛病，并不是欲加之罪，是授人以柄，也怪不得别人了。

可說得輕巧，現在輕輕退一步容易。想再進一步，比登天還難。

現在她們一是沒有貨可鋪，二是銷售額不長臉，硬件不行，隻能拼臉皮，厚着臉皮扛一下了，支撐一時是一時。

眼看着幾個保衛科的人過來，秦小魚知道這事兒怕是要涼了，她怕秦小葉吃虧，忙給她們使眼色。

見有穿制服的，專櫃的營業員也怕了，都是小姑娘，沒見過事兒，眼淚汪汪的快要哭出來。

那邊一見她們不動手了，忙着搬箱子進去收拾。

“這麽熱鬧，都在啊。”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秦小魚見人群自動讓開，走進來一位女士。她穿了一件素錦綢薄風衣，卡其色簡捷款，腰帶束得很緊，亭亭玉立。

這類料子有點軟，一點也不能遮掩身材的缺陷，足見她的身材管理得極好。

她摘下大墨鏡，對着秦小葉輕輕笑了笑。

“朱阿姨？”秦小葉驚喜地叫道，“他們……”

“我開會，路過你這裏，上來看看。”朱夫人打斷秦小葉的話，不讓她說下去，她用手一指專櫃，問道，“你說給我訂的時裝，現在能試嗎？”

“朱阿姨，貨要明天才能到呢。”秦小葉機靈，馬上接上話兒。

“明天啊。”朱夫人的臉上有些許失望。

“媽……”張經理上前一步，朱夫人一擡手，把他的話也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