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後,我立即仔細地翻閱協議,終于發現是怎麽回事。
合同上寫了,去帝都後,周家會舉辦一次訂婚宴,而我作爲周勳的未婚妻出席。
也就是說,我以後對外的身份是周勳的未婚妻。
因爲這一條是寫在中間那頁紙上,我隻是粗略地掃過,所以沒有看清楚。
我盯着未婚妻那幾個字,久久都沒回過神。
難怪他要贈予我那麽多财産,是因爲我的身份也轉變了。
那他爲什麽要說我們的關系沒有變化呢?
不過,無論是男女朋友,還是未婚夫妻,我和他都是假裝的。
他也的确沒說錯。
可我已經顧不上傷感,我更在意的是,去帝都後,恐怕不止給周爺爺祝壽這麽簡單。
否則周勳爲什麽還要舉辦一場訂婚宴?
是專門做戲給古瓊看嗎?
她在花臨都能給我下藥,帝都是她的地盤,肯定隻會更嚣張。
我不免擔心起來。
再加上沈家可能也在針對我,我一下子覺得,此次前去帝都,就是去闖龍潭虎穴的。
而且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花臨……
難怪周勳要我離職。
我輕輕地歎口氣。
這份協議,是我自己簽下的,想後悔也晚了。
更何況……即便提前知道周勳要讓我和他假裝訂婚,我想我也不會拒絕……
畢竟我也隻能在這一點上報答他。
我默默地放下協議,望着窗外面明亮的天空,發起呆來。
自從我媽去世後,我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隻需要努力學習,如今卻被迫和各色各樣的人打交道。
我不知道去帝都後,又會遭遇什麽樣的狀況。
但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我得打起精神來。
而我對周勳的那點小心思,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說實話,第一次對我來說,确實特别重要。
可他對我沒有感情,我也不可能巴着他不放。
以後隻能和他保持距離,也克制着自己的愛意。
爲了避免尴尬,也爲了給自己緩沖的時間,我晚上找了個借口一直待在房裏,晚飯都是甯姨送上來的。
周勳也沒有來找我。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從夢中醒來,或許是空調開得太低,又或者是因爲身邊沒有了周勳的溫度,我的心都仿佛在發冷。
昨晚上周勳還抱着我,哄着我。
我縮在他暖烘烘的懷抱,聞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一夜好眠。
今天我卻是獨自睡去,又獨自驚醒。
我擁着被子,望着院子裏昏暗的燈,發了許久的呆,最後又躺回被窩裏,睡了過去。
……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來了,打算吃了早餐就去專案組。
下樓後,周甯竟然在等着我,卻不見周勳的身影。
周甯迎上來,道:念念小姐,三少吩咐我,讓我今天跟着你。
我點點頭,道:那麻煩你了。
原本以爲會碰見周勳,結果周勳壓根就沒出現。
我也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失落。
周甯看我一眼,道:三少昨晚上在外面過的夜。
我一愣。
周勳昨天竟然沒回來?
我想問他去了哪裏,但好像又沒有立場。
随即我又疑惑,周甯爲什麽要跟我說這麽一句?
見我看他,周甯臉色平靜,道:三少怕你誤會,刻意讓我和你解釋。
我:……其實你不跟我提這個事最好。
周甯難得笑了下。
我心情莫名也好了起來,大約還是因爲周勳起碼是顧忌着我的吧。
之後我和周甯吃了點東西,便出發去專案組。
剛過上班時間,同事們卻都到齊了,沈子衿更是早就進了辦公室工作。
我敲了敲門,喊道:沈師兄。
沈子衿正在翻看一個記錄文檔,聽見聲音,擡起頭來。
他上下打量我:失蹤兩天,終于舍得露面了?
我沒理會他的挖苦,輕聲道:師兄,我是來辭職的。
沈子衿眯起眼睛。
我和他對視:抱歉,辜負了唐老師的期望,也辜負了你的栽培……
沈子衿擺手打斷我:先别急着道歉,我還沒答應呢。
我抿了抿嘴角,沒說話。
他盯着我: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自然不能把周勳的計劃說出去,隻是道:是我個人的一些原因……
沈子衿啪地一下,把文檔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蘇念君,别給我來這一套,你以爲這裏是菜園子,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看看你這段時間請了多少假,耽擱了多少工作量,我都沒找你麻煩,你現在來給我撂挑子?你可真能耐啊!
我站着沒動,也沒吭聲,由着他罵。
确實是我給他添了麻煩,他有生氣的理由。
他冷笑:我要聽實話!
我沉默了下,道:對不起,沈師兄,是我丢了你和唐老師的臉……但我真的有不得已的理由,必須離職。
沈子衿鐵青着臉,怒目瞪我。
我面帶歉意地望着他。
過了片刻,他氣哼哼地開口:帶上你的檔案,滾吧!
這是同意我離職了。
我連忙道謝。
他低頭看文件,壓根不搭理我。
沒想到他是一個喜怒都顯在臉上的人,我頓了頓,又喊他:沈師兄。
他瞟我一眼,臉上滿是嫌棄。
我輕聲道:前天接到你的電話,我就出門了,但是在路上,我被蘇石岩綁架了。
沈子衿猛地擡頭,看向我。
我也緊緊地盯住他。
綁架?他皺眉,道,難怪這兩天我給你電話,都是無法接通。
我點頭,道:我的錢包和手機都丢了,今天才能補辦電話卡。
沈子衿已經恢複平日裏的高冷,斜着眼角看我,道:你在懷疑我。
他語氣十分肯定。
我也沒有否認,道:前幾天我一直在養傷,如果不是你來電話,我根本不會出門。
沈子衿若有所思:這麽說,我還挺有嫌疑的。
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想從他表情裏看出點什麽。
可惜他闆着臉,瞧不出絲毫破綻。
我想了想,問他:你和蘇石岩以前認識嗎?
沈子衿毫不掩飾他眼裏的譏諷:你是不是沒腦子?如果我和他認識,我會打電話騙你出去?那我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所以,這是巧合?
但直覺告訴我,他說的不一定是真話。
也許他就是存心露出這樣大的破綻,故意讓我消除對他的懷疑呢。
我忽然有點後悔,爲什麽要問他這些。
若是沈家真的在背後指使蘇石岩,那我這麽一問,就是打草驚蛇。
我掩去眼底的懊惱,道:我隻是覺得太湊巧了。
沈子衿冷哼。
我道:希望沈師兄真的和蘇石岩沒關系,不然……
不然你能把我怎麽樣?沈子衿嗤笑。
我:……我就告訴唐老師。
這次換成沈子衿啞口無言。
他瞪着我,道:你放心,就算我要害你,也不會用這麽傻逼的手段。
我:……
最後我們互相瞪了半天。
我道:……那我去辦離職手續了。
沈子衿不耐煩地擺手。
出了辦公室,我便琢磨他的意思。
初聽我會覺得他很坦蕩,肯定跟蘇石岩沒關系。
但仔細想想,或許他是在告訴我,他這次沒害我,但下次就不一定了,而且他還會用更高明的手法。
我辦了離職後,并沒有和同事們說,主要是我也隻是一個小實習生,也沒上幾天班,跟大家都不太熟。
不過在出門的時候,碰見了陶知州。
他似乎是很意外我的出現,再看到我手裏的離職表,蹙眉道:發生什麽事了?
我搖搖頭。
雖然他也是帝大的師兄,可我跟他除了在專案組見面後,其餘時候根本沒有交集,我自然也就不會把私人的事告訴他。
陶知州也沒多問。
他頓了下,道:吳梅的案子,可能還需要你協助。
我詫異地看向他。
他道:去裏面說。
于是我又跟着他回了辦公室。
他也沒繞關子,直接道:我前兩天又去了一趟吳梅的老家,發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我認真地聽着。
他道:我去找了吳梅的親戚,她有一個七十歲的大姨,平常走得很近。她大姨回憶,三十六年前的暑假,吳梅被解雇回家。因爲這個事很丢臉,吳梅誰都沒敢告訴,就隻偷偷地跟大姨說了,但大姨并不知道雇主爲什麽解雇她,她也沒說原因。本來大姨也不願意把這件事透露我們的,但我說吳梅是被害的,問清楚才能破案,大姨這才開口。
我目瞪口呆。
所以……吳梅是被我外公開除的?
這也就能解釋,爲什麽我外公和我媽都不願意提她。
她應該是做了錯事吧。
隻是,算算日期,她在我家做了四年,我媽曾經還那麽喜歡她,她是犯了什麽樣的大錯,才會被我外公解雇呢?
可惜除了吳梅這個當事人,似乎誰都不清楚内情。
或許,吳梅做的那件事,才是她被害的關鍵。
看來這件事的确我媽有關,也許還跟我外公有關。
陶知州道:我們也拜訪了你外公的熟人,可他們都不太清楚當年的事,畢竟那是你外公的家事,大家也都不太關心……這樣一來,線索又斷了,我想着,可能要再去你家一次,再查查頭緒。
我當然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