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夫子孫女



到了夫子家,景亦一如既往地不受待見。即便早早就知道景亦了,夫子也并不正眼看他,隻是嘴角的壓不下的笑容洩露了他的情緒。

在這樣的地方,難得碰上幾根好苗子。而作爲他的啓蒙老師,自己自然是自豪的。

“如今拿着這些東西來讨好我沒用!你可不知道,你走之後,可是你這小媳婦兒時常給我送些吃食,我到底是誰老師來着?”楊軒抿着杯嘴,淡淡說道。

阮玉臉上微笑,心中卻道,人家這不是在外地嘛,且還時常會給您寫信,您還嫌棄成這樣,不是無理取鬧嗎。不過阮玉也理解他對愛徒的看重,不然也不會将他推薦到府城的學院,大概是在刷存在感吧。

“老師怎地介懷這樣的問題,倒越發像個孩子了。”景亦連同語氣都換上了哄孩子的,嗓音裏滿是無奈。“阿玉本就是我媳婦兒,她的孝順自然也算是我的。”說完還狀似無意地撇了阮玉一眼。

阮玉問号臉,誰是你媳婦兒了,怎麽就你媳婦兒了,經過我同意了嗎?

方才夫子說她沒反駁還真當她是了?

不過夫子對這樣的回答倒是很滿意的,聽後點點頭,“眼下也有出息了,動作可要快些。”

“是。”景亦也受教似的颔首。

調侃了幾句之後,談話也進入正題,關于景亦的上京趕考問題及官場上的形勢等等。

夫子擔心他們的談話太嚴肅,姑娘家聽着無聊,便讓楊伯引着兩位姑娘去找府中的小孫女兒玩耍。

楊家的院子雖不算是很大,但拐來拐去還是費了些時辰。且處處的點綴都恰到好處,寬敞的不會顯得空蕩,狹窄的不會讓人覺得逼仄。精心打理着的盆景,使這戶人家的格調也生動且高雅。

但三丫顯然是沒有心情欣賞的。

對于這樣書香人家的姑娘,三丫從未接觸過,故而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挺起腰杆,繃直身軀,想讓整個人看上去更有精神些。挽着阮玉胳膊的手緊了緊,說書人的書上有溫柔的小姐、嬌俏的小姐、野蠻的小姐,卻不知現實中遇到的小姐是什麽樣的。

阮玉試圖先讓她了解一下那傳說中的小姐,克服想象中的對于未知的恐懼,便委婉問起楊家小姐的性子。

不僅阮玉察覺到了三丫的緊張,連楊伯都察覺到了,也深知阮玉的意圖。便和藹地安撫着,“我們家小小姐還小,有些小孩子脾性,但爲人卻是不壞的。”

這一句話,讓兩人都驚悚了一番。楊伯,您這樣說真的不是在吓跑她們嗎?娘,我想回家……

帶路的楊伯見兩人似抖了抖的樣子,笑道,“哈哈,在我們楊府不必拘謹,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便是。小小姐不喜歡的人,在她面前自然讨不到好,可如若是小小姐喜歡的話,那就是能掏心掏肺地對她好的。看着二位的性子,倒覺得,都是我們家小小姐能看上,并引以爲友的人。故而,不必有所憂慮。”

不管楊伯說得怎樣,這人還是要見的,走着走着也就到了那位小小姐的院子。

方走到院門口便聽見院中傳來零散的急躁的叫聲,“打!加油打!使勁兒!”

“打!打這邊!快快!”

“啊!小心!要跑了!”

……阮玉和三丫心猛地一跳,對視一眼,傳說中的小姐這麽兇殘?那更要小心行事才是,容不得半點差錯。

兩人跟在楊伯身後的步伐踉跄,好在隻是景亦老師的孫女,平日裏也不會多有往來,一會兒若是處得不好便找個借口先行離開便是。

隻是,當兩人步入院中看見兩個與她們差不多年歲的姑娘在打陀螺,就傻眼了。想好的虐待奴仆呢?

“小小姐,這兩位姑娘是老爺的客人,老爺托您照顧着些。”楊伯說完,也不管那姑娘有沒有反應,會不會和她們說話就……徑自走了?這是什麽神仙操作。

事實正是如此,那兩位打陀螺的姑娘不分絲毫注意力給她們。認真地盯着自己的陀螺,哪怕轉了一兩圈就歇菜了,仍然不放棄地繼續。

就在阮玉想要告辭地時候,那似小姐模樣的姑娘将鞭子狠狠地扔在地上,“哼!不玩了!越打越不成器!跟我哥似的!哼哼!”說着還踢了陀螺一腳。

那可能是丫鬟的姑娘也停了下來,放下鞭子。

阮玉被她這幅小孩子氣模樣逗樂了,“噗”地一聲笑出來。見自己讓人給笑話了,楊璐更不開心了,皺起眉頭嘟起嘴,“喂!你幹嘛笑我!”

“沒有,我沒笑你。”阮玉屏住笑意答道。

“你!我都看見了!你盯着我直樂呵呢!”楊璐憤憤道。

“哪有,我是笑那陀螺呢。”阮玉指着地上躺着的陀螺。

“真的?它有什麽可笑的?”楊璐狐疑。

“我笑她是一個沒長大的陀螺,不會自己轉,還得要你抽它它才動。”阮玉道。

“就是!你不知道它多氣人,之前那店家分明說越打它,它越轉得好,可是沒有啊!我打它它要跑!”楊璐完全沒有聽出阮玉語句中的調侃,反而津津樂道一般向阮玉傾訴那陀螺有多麽令人生氣。

“大概因爲你打的地方不對?”阮玉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在鄉下讀書時看别人玩過這種陀螺,但自己卻是從來沒有碰過的,隻從别人打的姿勢裏了解一些。

“你會打?”楊璐問。

阮玉搖頭,隻見過豬跑。

“額……我……我會…一點點…”阮玉身旁,三丫發出弱弱的聲音,甚至還有些因緊張而抖動。

“你有口吃?”楊璐偏頭看向她好奇問道,語氣中并無惡意,真的隻是單純的好奇。

“沒有!”這下,三丫很快地否決了。

“那你……爲……爲什麽……這……這樣……說話……”楊璐學着她方才的短句。

“哈哈哈哈哈,她怕你打她,方才我們還未看見你們時,便隻聽見你們一直嚷着鬧着打打打的,這可不吓着她了。”見楊璐雖大大咧咧,但也是率性而爲的人,阮玉也敞開了性子說着玩笑。

“是嗎哈哈哈,我能這般吓人?我這都還隻是叫着還未真的要大人呢!”楊璐聽說自己竟然很能唬人,也哈哈大笑,繼而問三丫。

“沒有!我就……緊張一下。”被阮玉揭穿,三丫無地自容,臉變得紅彤彤。

“話說你們是誰啊?”聊得高興的楊璐終于想起要問這兩人是誰了,繼而又有些零碎聲音沖入腦海,反應過來,“噢,對了,說是你們是我爺爺的客人。可是是爺爺的客人怎麽會來我這兒?”

“咳,我們不是,她未婚夫才是。”經過這麽一會兒的接觸,三丫也覺得眼前的這位小姐與她們并無什麽不同,一樣的嘻嘻哈哈,一樣的瞠目結舌,自動把她歸爲好相處的那一類人。故而當楊璐問起時,她也自在地插話聊了起來。

“哦哦,你就是那個景什麽的小媳婦兒?時常給我們家送吃食的那位姑娘?”楊璐頓悟,每每吃到好吃的吃食,她爺爺都要感歎一下,他那徒弟不僅腦子好,情緣也好。她時常聽到,不過也沒什麽感覺,想想她們這種人家和那種鄉下的姑娘大抵是說不上什麽話的,倒不是嫌棄她們不識字之類的,兩者生活的環境相差太多,可能很多想法也不同,這樣不利于交往。就像她在京城那樣,即便大家都是生活在差不多的環境中,想法行爲都會大相徑庭,更别說這種生活上有差異的了。

不過就這會兒來說,這鄉下的兩人倒是給了她不同的感覺,還讓她挺自在的。

阮玉一頭黑線,怎麽在她們家自己就成小媳婦兒了,無力地反駁“還不是……”

如她所料,楊璐對她到底是不是誰的媳婦兒并不感興趣,因爲她轉頭就問三丫,“你呢?那你又是誰?”

“我是她表姐。”三丫道。

“嗯。”楊璐颔首表示知道了。“我們認識一下吧,我叫楊璐,我們家都叫我小八,你們也叫我小八吧。”

阮玉聽完後,滿腦子都是,說八不說吧……說八不說八……

“你叫我三丫就好了,她叫阮玉,你叫她阿玉便是。”見阮玉還在走神,三丫代爲回答。

“好,你們這朋友我交下了。不過現在你該教我怎麽玩陀螺了,方才本是我爺爺在教我的,都是你家那夫君将他叫走了,該是由你們家的人還的。還有,我是因爲三丫會陀螺才和你們結交的,若是騙了我,哼!”楊璐說得一本正經,可是這般正經地話語配上她那副稚嫩的面孔,卻并不顯得有任何威脅。

三丫說會一點點陀螺,實在是謙虛了。那陀螺不要轉得太迷,鞭子不要揮得再威武。這還是弟弟年幼時,她要陪着弟弟玩耍學會的,卻不想有一天,竟又會以這樣一種形式讓她重新拿起鞭子。這一刻,阮玉她們見到她身上散發的光芒,三丫也覺得自己胸口的那口濁氣吐了出來。

總的來說,這一場會面結局還不錯,最後走時楊璐還對三丫依依不舍,揮着手帕讓她們常來自己家玩兒。來了自己家一定要來找她,不要放下東西就走了。她在這兒結識不到什麽值得相交的朋友,那些個大家閨秀怎麽會和她一起揮鞭子抽陀螺,挖蚯蚓、戳螞蟻洞,想了想,她其實适合出生在鄉下的吧。

“啧啧,這麽快就勾搭上小姐了?”喬明見幾人依依不舍,在接完阮墨回去的車上,醋着對三丫說道。

“那是,不看看姐姐多麽讨人歡。”說着,挑了挑額前的一撮發,對着喬明抛了個媚眼。

喬明不理她,往四周瞧了瞧,這種去往鄉下的路上,鮮少能見到人。故而,喬明自然什麽人也沒看見。

三丫的眼神跟着他的眼神流動,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喬明已經趁其不備,勾住她的脖子對着她的嘴就是一咬,再回過身去答道,“是,讨人喜歡極了。”

“你!不要臉!”三丫一手捂着嘴,另一隻手對着他一陣拍打,臉上似羞似怒,輪番上演,精彩極了。

喬明歪着身子躲避追擊,還一邊調笑,“親自個兒媳婦兒要啥臉?”

外面鬧翻了天,車内卻是在安靜地交談着,無非是景亦考考阮墨功課。而阮墨鮮有人這般考教他,很是新鮮,故而也回答得很是認真,一張小臉繃得極緊。阮玉在一旁撐着下巴,時而看看景亦,時而看看阮墨,兩人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萦繞,像踩在棉花上跳舞。

……

沒過幾天,這關于陳林詐騙的案子也結了。

陳林和另外兩人共騙了本縣五個村的銀子,這消息一出,無人不感到驚訝。五個村,那得多少銀子啊!

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六百兩。三個人分,每人兩百兩。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般漏洞百出的騙局,竟真的讓村民們心甘情願地掏出了自己的身家。而據後來村民們說起,總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是被陳林他們給做了什麽法術,不然自己怎麽會那麽愚蠢的給出那麽多錢?總之,提到自己如何如何被騙的人,都不願意提起自己爲何會相信那樣一個騙子。

說法千千萬,但該追的銀子還得追。

隻是,截止目前爲止,隻抓了陳林一個人,便是陳林,也不知曉另外兩人的藏身之地。想來那兩人也是經常逃逸藏匿的。

陳林安于享樂,這銀子到手了,就拿了五十兩給爹娘修葺房屋、還債等等,任他們自己随意買。

剩餘的錢,都被他自己在縣城買了處宅子、花樓賭坊走一走給揮霍掉了。即便村民鬧得再狠,縣令有什麽辦法呢?人隻抓了一個,便是将他們家兩處宅子給賣了。拿銀子還給村民們,一人都拿不了一兩銀子。還是縣令爲他們着想,自己從銀庫中抽了些銀子,補足了一人一兩。

這當然會有人不滿意,投出去的錢有人多有人少,少的那些人都能拿到一兩,他們這些出了那麽多錢的都還是隻能拿一兩,這是什麽道理!

縣令聽到還有人責難,說他分錢不均,怒了。在公堂上大罵他們貪财,什麽便宜都想占,才落到這般下場,一切都是自己作出來。直至将那跳起來說不均的幾人罵得面紅耳赤才罷休。本還想收回銀庫裏的銀子,讓他們一兩銀子也拿不到,但想想那些被騙的貧困人家,又作罷了。若是他們生活得更拮據了,或者說生活不下去了,那恐怕是要出更大的亂子的。

無論是出于政治立場,還是人性偏向,縣令都沒有再有收回的想法。

最後罰陳林流放千裏,這案子差不多已經結了。另外沒抓到的兩人隻能繼續通緝,若是他日能找到……大概也追不回什麽銀子了。

看着堂下希冀地望着他的一張張臉,無力地揉揉額頭,歎了口氣,作爲一城首府,他隻能幫到這裏了。做人啊,還是不能太貪小便宜。

回到村中,各村村長将官府給與每戶人家的補償都還了回去,順便幾次叮囑,日後在銀子上小心爲上,不要再做出這種被人欺騙的事兒了。

這事兒在整個縣城中刮起一陣反騙的消息,随後起起伏伏,這事兒終于漸少有人提起。

……

這天,趁着大夥兒地裏的活兒都不多,景二郎一家将老屋幾房人并着阮玉一家都請來自家吃飯。雖然阮玉還未是景家人,但知道阮玉在景亦秋闱前一陣子每日裏給他做飯,照顧着他的起居,心裏對她一家都是十分感激地。自己兩口子沒什麽本事兒,隻能在家裏種種地,拿到的收入不過是差強人意地生活,不說景亦早就不跟他們拿錢了,還時常補貼些銀子給他們,他們的日子倒也是過得去的。

另外,幾個早已經出嫁的姑娘,包括景亦的親姐姐景蕊兒也回來了。

對于這幾個姑娘,阮玉都是第一次見。甚至若不是這次見面,阮玉都還不知道景亦有個親姐姐,倒是從來都沒聽他提起過。不知道是他不放在心上可以忘記,還是覺得姐姐嫁的遠提不提也沒什麽妨礙。

但這次回家估計是嫁出去好幾年的景蕊兒爲數不多的一次,距離上一次都業已有幾年。“你這孩子,又不是住得有多遠,怎麽就不回來看看呢!找人托信給你你也從來不回,都不知道你在婆家有沒有受苦,過得怎麽樣……”楊氏見到景蕊兒一把抱住她,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背,借以告訴她自己的思念有多重。

然而楊氏沒看見的是,頭放在她肩上的景蕊兒不耐的眼神,以及阮玉打量她,她眼眸中透露出來的冷漠。

到底是發生了怎樣的事兒,才會使得一個人對待家庭這般冷漠。那麽想來,景亦沒有提起她的原因大抵是因爲兩人之間有些不和了吧。

雖然無從置喙,但看着景蕊兒懷中被擠得一直皺眉紅了眼、卻又強忍着不哭的孩子,阮玉還是有些心疼。“嬸子,這位是姐姐吧,要不先讓她把孩子放下來,你們這樣他也不舒服的。”

楊氏這才想起,方才的确實在她懷中看到一個兩三歲大的男孩。“這是我外孫了?當家的,快來看我們的外孫,當家的!”一手将孩子抱到自己懷裏,對着屋内招待衆人的景二郎喊道。

他們真是太久沒有見到景蕊兒了,甚至連她生了孩子都不知道。

景二郎出來,看見蕊兒母子倆,也是紅了眼。當初多說了她幾句,她便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托人去信也沒回。雖說當時話說得重了些,可又何嘗不是爲了她好?如今看到她歸家,自是以爲她與家庭之間冰釋前嫌,連孫兒都抱回來給他們看。

可姑娘終究長大了,他也不能對她說着自己和她娘是如何擔心她的,隻是握了握他外孫的手,“我的乖孫子。”還以爲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你們母子了。

接而又問她夫君怎麽沒有跟着來,她撥弄着指甲淡淡道,“要死了,正躺在床上等死呢。”

不說還好,這一說起來,楊氏懷中的孩子嚎啕大哭,嘴中還含糊不清地喊着,“爹……哇……要爹……”

景二郎和楊氏心中大駭,若不是屬實,女兒自是說不出這樣的話,可到底發生了什麽?

此時楊氏不好再問,抱着懷裏的孩子就去一邊哄着了。說也奇怪,他哭成這樣,竟也沒粘着要娘。想着想着,楊氏又是一陣心酸。

景亦方才隐隐約約聽見楊氏叫景二郎出去是因爲外孫的關系,而他們能稱得上外孫的也隻有一個了,此後,心中也擔心外面會出什麽事兒。果然,沒一會兒,屋外孩子驚慌大哭。見屋内聽見孩子哭聲的人要湧出來,景亦立馬阻攔了下來,并拜托景山先幫他照顧一下,景山自然連連答應,讓他放心出去,自己會招待好每一個人。原本都還是想去景家老屋辦的呢,能在這兒有個主人家的面子也是不錯的。

原本是想托給阮遠的,但一來名不正言不順,二來這還是在景家,也不能太不給景家祖父面子。給他幾分面子,他還是能幫着招呼人的。畢竟他也樂意已舉人祖父的身份招待人,盡管這來的客人都是景家自家人,舉人大伯、舉人堂哥、舉人嶽父……

“你一回來就想鬧事?”景亦皺着眉頭看着不遠處面無表情看着他出來的姐姐,面容依舊清秀,隻是眉宇間更顯刁鑽了。

“喲,這是當了舉人就不想認姐姐了?我還高攀不起了?”景蕊兒嘲諷道,“若不是當初爹娘一定要将你供出來,我會去那樣的地方?”對于這樣的人家,她是一點兒也不想回的。

前陣子村裏有人告訴她,她弟弟考上舉人了,想全家人一起吃餐飯,她娘托了口信也想她回去見見。

想到當初被逼着嫁了過來,心中更恨了。此時回來,要的不是還給他們牽挂,而是讓他們有更多的熱鬧。讓她那能出人頭地的弟弟有永生難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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