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嫁去什麽樣的地方,都與我全然沒有關系。”景亦冷然說道。
景蕊兒的這一席話,也讓景二郎原本不熱的心冷了下來。“這個家中,沒有誰是對不起你的。”
“是啊,你們所有人都是爲了我好,隻有我不識好歹,覺得你們對不起我。”景蕊兒嗤笑道。
“嗯,知道就好。”景亦颔首。
阮玉見景蕊兒分明是諷刺他們,景亦卻做出一副就是如此的樣子,有些好笑。
明明對他們家的事兒不甚了解,但卻從這句話中了解了大緻的輪廓。不好意思再聽别人家的家事,且還不能算是多麽好看的事兒,阮玉轉身便想進屋。
“這位就是你們給弟弟相看的姑娘?”景蕊兒見阮玉要走,毫不客氣地說話留人。
被人提到,阮玉自然也不好意思裝作沒聽到般離開,特别是這院子中隻有他們五個人。
方才對着景蕊兒喚了聲姐姐,是不知道她的關系與家中如此糟糕,如今見了她這幅模樣,姐姐也再也叫不出口了。隻轉頭看着她,也不說話。
景亦倒是并不在乎阮玉有沒有看到他們家的醜事兒,這些事兒,她遲早都是要知道的。隻是見不得被人惡劣地對待,特别是那人還是個看不清事兒的。“今兒個到家中來所爲何事,直說便是,不用想着鬧得大家多不好看,雖然你已經不在乎要不要什麽臉面了。”
“我能有什麽事兒?不過是聽說我那弟弟中了舉人,回家來瞧瞧罷了,再看看爹娘給他相中了個什麽樣的媳婦兒。倒也不過如此嘛。”景蕊兒一直不善地打量着阮玉,越說越激動,“當日,爹娘不肯爲我相看個好人家,将我嫁入那樣一個破落戶,還說隻有那樣的人家才能讓我過得好。可眼下,給弟弟相的姑娘卻是十裏八村有名兒的富戶,爹娘怎麽不覺得弟弟娶了她會跟娶了個小姐似的會過得不好!”
“我與你不同,你也與阿玉不同。”景亦道,阮玉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什麽誰與誰不同,誰與誰不同的,她都暈了。不過,卻聽出了景亦這姐姐就因爲嫁得不如意才對家中如此憎惡。
阮玉不知道,不代表景蕊兒不懂。年幼不懂事,當初她嫁人時已然是不潔之身,再加上家裏爺奶偏愛大伯與三叔,他們家在家中毫無地位可言。家中還要供弟弟上學堂,能給她準備的嫁妝不多,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找不上多好的人家的。可是,在三嬸說可以幫她物色人家時,二郎夫婦卻急急将她嫁去了臨縣。
嫁人後,她時常想起,若是當初嫁的人是三嬸給她相看的,會不會過得不一樣。三嬸和她說過,鎮上那些人家,小妾都比尋常百姓家的姑娘過得逍遙。
與那李有,與這景家,說了多少遍的要合離,要合離,可從來沒有人聽進去她的話。那邊打死不離,這邊打死不去提。
好不容易等到那人病得要死,自己自是要早早尋好後路。而日後的路,再也不要過得像從前那樣,她這樣的人,怎麽可以困在這小小的村莊裏。
“我也不與你們廢話,我要同李有合離。若是你們答應了,我們就相安無事,還過着以前的日子,可若是你們不答應,那大家都别想好過!”此時李有病重,正是她逃出那個家的好時機。
楊氏進屋将孩子交給趙氏先看管後,又走了出來,恰好聽見這句話。擦掉眼角的淚,急急勸道,“你怎地就想着合離呢,都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好好過日子不好嗎?這日子都是過出來的,且李有對你甚好,你怎麽能這樣戳别人的心?”又何嘗不是在戳他們這些父母的心呢。
“這日子是我自己的,我覺得不好便不過,這又有什麽錯!我不懂你們爲什麽總是要勸我将就着過日子!許久都吃不上一頓肉的日子叫什麽好日子!許久做不成一件衣物的日子叫什麽好日子!買什麽都要掐着那三五文錢過日子算什麽好日子!我已經受夠了!這幾年,我幫他李家打理家中,已經夠盡心盡力了……”幾次說到在李家的日子,景蕊兒都激動得不能自已,好似那段日子讓她陷入無盡的痛苦中。
阮玉理解她過得不好便合離的想法,但不考慮自身條件,自己不努力想依靠着别人過上富足的生活,恕她無法接受。
“你說這些苦,可村中有幾戶人家不是這樣過來的?便是你未嫁人前,在我們自家家中,不也是過的這種日子?且你嫁人前,在家中不也是什麽事兒都做過?而去了李家,李有不是空閑時都會幫着你?這樣的男子,在哪兒能找到幾個?”景二郎也紅着眼盯着景蕊兒,一字一句地說道。雖說那李有身體上有些缺陷,但不僅從未嫌棄過景蕊兒,還待她極好,這是景蕊兒嫁到其他人家根本不可能過上的生活。
“正是因爲我從小做夠了這些!才不願意此後一直做着這樣的事兒!打掃院子、洗衣服、喂雞、養孩子……在那個小小的院子裏,過了一天便覺得一輩子都過完了!我也想去外面走走,去店裏買自己喜歡的衣服,花多些時間打扮打扮自己,和外面的姑娘說說時興的新鮮事兒……”景蕊兒道,自她嫁人前去縣城逛了一圈,便一直忘不了那兒的喧鬧與繁華。她忘不了那兒,她覺得自己就是屬于那裏的。
阮玉突然覺得景蕊兒不是投生錯了家庭,還是投錯了朝代。若是在現代,她必定是過得光鮮靓麗的。不過,可能那種光鮮亮麗會爲人所不齒,想要一種更好的生活,可從來隻會想、隻會抱怨,行動上卻不見動得分毫。事實上,說句難聽的,若是景蕊兒在嫁人之前敢反抗、在嫁人之時敢拒絕、在嫁人之後敢尋找新下家,就不會過成這樣。哀怨纏身。可她沒有,她從來隻覺得是别人對不起自己,沒有給自己更好的選擇。
選擇題是别人列出來的,她隻是被動去選擇。
“爹,娘,和她說得再多也沒用。便讓她合離吧,免得讓我們兩家人都無法過得安甯,且看她日後的日子能過得多好吧。”景亦也是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說道。
景蕊兒實在沒想到這一趟這麽簡單就能讓他們松口,畢竟之前提過幾次都被無聲地繞過去了。可也沒等她驚喜的表情盛放,景亦繼而問道,“你日後打算如何?方才你抱來的孩子又當如何?”
景蕊兒想到狗兒的那張臉,狠了狠心道,“我和他爹合離了,他自然是要跟着他爹的,難不成還跟着我?我可是還要嫁人的,哪兒能帶着這麽個拖油瓶。”
“你……”景二郎和楊氏都震驚她居然能這麽輕輕松松便能舍下自己的兒子,但景亦卻是無半點驚訝之色。姐姐嫁人,嫁妝少,他是自責的,有幾次還和爹說,不要讀書了,可爹一直告訴他,不用管,他們已經備下了嫁妝,雖比上不足,但比下有餘,那是他爹去山腳挑了好幾個月的石頭攢來的。他聽着他爹說的話,日後姐夫若是對姐姐不好,隻有他讀書當上官兒了,才能幫她姐姐在夫家立起來,他也暗自這般想的。沒想到,再後來,姐姐不能合離揮了她好幾巴掌,咒罵他,說他自私才緻使她嫁去了那樣的人家。
昔日情分早就在她三番五次的咒罵中揮霍殆盡了。
“嫁人?呵,找到下家了?”景亦嘲諷着。
“日子還長,我年紀也還不算很大,慢慢來,總歸是不會比現在差了。雖然我會回來住,但可不指望你們能給我找門親事。”景蕊兒道。
“你還想回來住?”景亦道。
“這是我娘家,我還不能回了?”景蕊兒怒目,她就知道自己這弟弟不安好心,向來不将她當做姐姐。
楊氏見他們争鋒相對,心中終是不忍,景蕊兒要合離已是十分可憐。故而說道,“自然是要住家中的,阿亦,姐姐這些年受苦了,你不要總這般冷待她,她總歸是姐姐。”
“娘,您管好她,可别讓她在家中做出什麽傷風敗俗的事兒,不然這個家也是留不下她的。”景亦說道,話說得直接且難聽,絲毫不留餘地。
此話一出,景蕊兒的臉猛然一白。那些塵封已久想要忘記的事情,排山倒海般襲來,混亂的夜裏,景亦帶着景二郎和楊氏來找她,那常來村裏給她送荷包、送首飾的公子卻一閃而過,硬生生地消失在樹林裏。她以爲他還會再來,她以爲他還會來娶她,沒有,統統沒有,那個人,再也沒有了蹤影。獨獨留下她一個人一直盼着。後來,她就死心了。因她日日哭泣,家中也再沒有人提起這事兒。
見他們都沒有說話,景亦最後說了一句,“要合離也是明日裏的事兒了,既然今日回來了就别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爺爺奶奶他們聽見了無所謂,别讓我嶽父嶽母聽見這些糟心事兒,還以爲我們家多不幹淨。”
說完便和阮玉進屋了。“你方才那樣和他們說話,會不會太生硬了,你爹娘他們會難過吧。”阮玉覺得景亦向來不是會說出這樣的話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必然也是氣得狠了。若是對待那些不親的人,他是懶得說上兩句的。但也還是委婉地想提醒他,注意他爹娘的情緒。
“别擔心。他們難過總比讓他們做出些糊塗事兒要好得多。”在他們家裏,雖然因他上學堂将家中大部分銀子都花在了他身上,但也正因爲如此,景二郎和楊氏覺得這樣對景蕊兒不公平,故而對她也是多有放縱。她那無法讓人舒心的性子便也是這樣養成的,畢竟她一哭,爹娘的心便軟了。特别是他娘,他也不知道此番她回來到底會不會又鬧出什麽樣的事兒來。大概這是他最盼着她趕緊嫁出去的時候。
“你姐姐,聽起來是嫁得很不好嗎?”阮玉問道。
“就一般的姑娘家來說,那人的确算得上不好。可是,我姐姐,在訂下親事前便沒了清白。我娘也私下暗暗打探了幾戶人家,那些人人品尚可,我娘自然也不願意蒙了别人,隻是一說到這個,别人便擺手推脫。幸而那些人家都不是什麽多嘴的,不然這事兒恐怕早就傳遍了十裏八鄉。之後,我娘便意識到姐姐她大抵是找不到好人家了。隻能是矮子裏面找高個兒,不知怎地,我娘就打聽到了李有這麽個人,也就是姐夫。他們一家是前些年逃難逃到臨縣的,正巧碰上那村子有個多年不住人的破屋,村長見他們可憐,便讓他們住下了,若是日後有了銀子,再稍稍給些銀子意思意思地當做賣了就行。隻不過,逃荒途中幾人都累壞了身子,特别是姐夫他爹娘,故而沒多久也雙雙去世了。姐夫呢,前些年不知做了什麽危險的行當,掙了些錢,卻沒有離開那個村,隻買了近十畝田,這樣便算是安定下來了。好似就那以後,他便靠着那些田生活着,再沒出去過。”景亦道。
“聽起來,人家倒是挺好的啊。”阮玉不解,父母雙亡,在家不用伺候公婆,沒有兄弟姐妹,不用處理妯娌間的各種矛盾關系,而從景亦的話中,對他人品也是有些欣賞的,還能做事兒掙下一份家業,已然是不簡單的了。
“那幾年的逃荒,李有和其他逃荒者搶食,弄瞎了一隻眼,有一隻手也不太方便了。”景亦口中淡淡吐出這幾個字,他不曾遭遇那樣的荒年,不能想象在那樣的荒年中,人會變成什麽樣。但隻要是能活下來,便已是萬幸。
而至于景蕊兒不滿意的原因,大概還有一個便是三嬸說可以幫她物色有錢人家。可他們這般的農家,能嫁去富貴人家?大抵也是做妾罷了,可良家姑娘,若非到了萬不得已,又怎麽會去給人做妾?景蕊兒是個沒腦子的,隻想着别人的錢了。
“那他很厲害啊,這樣都還能掙下一份家業來。”阮玉在心中豎起來大拇指,這樣的朝代,即便是身手健全的人也不一定能空手白拳的掙下幾畝地。且聽景家人方才對于那李有的描述,對景蕊兒也是很好的,她竟然毫無所覺,不懂得珍惜。
“你覺得他很厲害?”景亦偏頭問,大多數姑娘聽見這樣的男子第一反應便是皺着眉頭搖頭了吧。
“可不是,一個親人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便是這樣都能活得好好的。你方才答應你姐姐讓她合離是對的,雖然很不想說,但還是得說,你姐姐她……配不上這樣的人。”阮玉定定道,反而是這樣用力生活的人,值得生活給予他更深的厚愛。
“呵,是,配不上的。”景亦輕笑,她本就不是尋常姑娘,自是不能用尋常姑娘的思緒套她的思緒。
又想到方才景蕊兒說的李有病重,生了些憂慮。姐夫那兒可是一個人都沒有,更是沒有人照顧,景蕊兒在這樣的時候回來,心思可謂是昭然若揭,他姐姐怎麽會是這般狠毒的人。難道不怕自己就這樣成了寡婦嗎?雖然兩種名聲都不怎麽好聽,可是合離還是比寡婦好多了。
“明日打早就得出發去姐夫家看看他,不知道他病得怎麽樣了,從這兒過去坐馬車都得四五個時辰。”景亦道。
“我和你一起去!”阮玉道。
“恩?”景亦好奇,她不是一向都不喜歡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兒嗎?明明雞毛蒜皮,卻又耗費時間與精力。
“去見識見識你那位神奇的姐夫啊。”阮玉調皮地眨眨眼,也是多了解一些景家的事兒吧。從景蕊兒回來開始,她便知道日後她的日子也不會清淨到哪兒去了。
這一場爲景亦而辦的宴,說起來也是挺尴尬的,席上說的自然大多都是尬話。但唯一不覺得尬的便是景山了,當夠了主人家的瘾,一個勁兒地誇景亦有出息,日後必定還能當上大官,說不定他還能當上老太爺呢。
景家其他人自然也是跟着吹捧。至于景蕊兒,上了席也不管自己的孩子,貼着三嬸竊竊私語,時而嬌羞一笑,時而捂嘴淺笑。
阮玉抱着在她懷裏安靜坐着不哭鬧,好奇地盯着席上的菜的小不點兒,也是奇了,小小的,竟然沒有哭鬧着要娘,想來平日裏其實和娘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吧。特别是方才在院子裏哭着叫爹的時候,相較起來,那真是哭得人心酸。
捏捏他的臉,繼續喂飯。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景家人并阮玉喬明便駕着馬車去李家了。
景蕊兒臉上一直挂着淺笑,可當楊氏和她說話時,她又收斂了笑,變得面無表情。
楊氏昨晚也瞧見了景蕊兒和她三嬸相談甚歡,忍不住提醒道,“不要聽你三嬸的話,她不會爲你好的。”
“哦?她不會爲我好,難不成我娘會爲我好?不是吧?爲我好會将我嫁去那樣的人家?”景蕊兒諷刺。
這副模樣弄得阮玉都想怼她了,可她也看得出,楊氏對她頗爲寵愛,自己此時出頭爲楊氏打抱不平,說不定某日景蕊兒稍微軟一點,在楊氏心中,今日錯的人便是她了。
“你需得記住,如今你要合離還得靠着娘家人。”景亦警告,他爹娘舍不得說重話,那麽就讓他來吧,不然她總覺得全天下所有人都欠着他吧。
此後,便是一路的沉靜氣氛,鴉雀無聲。
約傍晚時分,馬車也行至李家,而村中人也知道李有媳婦兒找了娘家人來,至于到底是來幹嘛的,卻是不知,便也趁着空閑,在李家周圍附近繞着。村民們每日裏的新鮮事兒實在是太少,也不怪他們對于每一樁事兒都想要插上想象的翅膀。
還未推開門,景蕊兒的孩子狗兒便已經在門口大喊着,“爹~爹~”
未多時,院内傳來碰撞的聲音。
景亦急急推門進去,對于這個姐夫,他是愧疚的,他們家出了這麽一個姑娘,嫁給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本希望有了妻子後能其樂融融,哪曉得之後家中再無歡笑。
是他們家沒有教好女兒。
“姐夫……”景亦扶起被絆倒在地上有些衣衫不整的李有,因李有幼時逃荒,吃不上什麽東西,故而個頭也比景亦矮了半個頭。
“诶,阿亦來,阿亦來了?我方才聽見狗兒的聲兒了,可是你姐姐她們也回來了?”李有見景亦來了,有些吃驚。昨日景蕊兒也隻扔下一句要回娘家便帶着狗兒走了,彼時他在床上暈得動彈不得,倒也沒把人攔住。也不是想攔住,隻是想等他病好,陪她回去。
“恩,是,都回來了。你這是怎麽了?病可好了?”景亦将李有攙扶到床上坐下,複又問道。
“诶诶,好多了。”村裏人見景蕊兒回娘家了,特地又來他們家照看他。
而聽見他說好多了,景亦的心也放下了。
“聽鄉親們說,你考上舉人了,真是大喜。本還想和你姐姐一起回去看你,無奈病得下不了床。”李有解釋道。
“無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景亦道。
“李有,我們合離!”後面幾人陸續走了進來,景蕊兒走在前方,居高臨下對着李有說道。
“蕊兒……”李有心中一痛,便是昨晚有鄉親無意提起她這麽多年未回家,此次小舅子一中舉便回去了,怕也是不會再回來了。明明心中有了猜測,在聽到的這一刻,仍舊是難以置信。其實也不是難以置信,畢竟這麽些年,景蕊兒都在想方設法的同他合離。
“爹~爹~要爹~”景蕊兒懷中的狗兒掙紮着要撲向李有,兩隻手一直在空中揮啊揮。
景蕊兒也抱得累,随手就遞給了李有。
李有在抱到狗兒的那一刻,心中有了片刻的安甯。但也摸着狗兒的腦袋心酸,他就要沒媳婦兒,兒子就要沒娘了。
------題外話------
謝謝霸氣九爺的票票。
這幾天都更得比較晚,等周末有了一章存稿以後,之後都可以早點發,不用這麽趕了。
天冷多穿衣鴨~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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