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剛結束,顔零主動走到了林長老身邊,誠懇地道“弟子也是一名煉丹師,不知可否讓弟子去瞧一瞧那位師弟?畢竟不管怎麽說,此事跟弟子也有關系。”
顔零雖沒聽說過永香沉這種毒藥,但有類似毒性的毒藥,她在藏書樓裏見過。
如果查探過之後,能夠确定永香沉的成分,那麽她有九成九的把握解毒。
就算成分一時不好确定,顔零也有七成的把握。
畢竟解毒這一塊,是她最擅長的。就算隻是根據藥性和中毒者的脈象,來推斷解毒方法,她也對自己很有信心。
林長老下意識地想拒絕,可想到莫老頭曾說的話,他又動搖了。
這丫頭好像是個煉丹師天才,說不定真有辦法呢。
“林長老,要不你就讓她試試吧,雖然這名弟子有些狂妄自大,但這件事她也有責任,理應試着爲中毒的弟子做一些貢獻。”在林長老身後的一名懲殿長老,陰陽怪氣地說道。
顔零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這人怎麽說話這麽不中聽呢,她隻是說此事與自己有關,可并不會聖母地覺得,自己有責任。
她一個受害者,有什麽責任?
難道把自己應得的東西要回來,或者零食賣太好導緻别人嫉妒,也是做錯了?
這口鍋難道不屬于那名“我窮我有理”的吳志,和其他嫉妒心強的弟子嗎?
林長老瞪了那名長老一眼,不悅道“四長老此言差矣,顔零弟子的所作所爲并無半分不妥,甚至還幫了懲殿抓捕犯錯的弟子。所以,她并不需要承擔責任,而且她能主動提出幫同門師兄看病,是出于對同門的關愛,剩下的事,應該交給賞殿來做。”
林長老的言外之意是,不管顔零最後有沒有幫上忙,就憑她這份心,就應該受到賞殿的褒獎。
被成爲四長老的人,貌似“羞愧”地低下了頭,“師兄說得對,是師弟想岔了。”
不過他有沒有真正認同林長老的說法,就沒人知道了。
林長老帶着顔零走到了一個外門弟子的住處。
那名弟子名叫雷飛揚,是吳志的師弟,卻是顔零的師兄,誰讓她入宗門最晚呢。
躺在床上的雷飛揚嘴唇發紫,渾身的皮膚卻是粉色的,一動都不能動,這是中了永香沉的症狀之一。
他的修爲已經退了一小段,還在不停往下掉。
不過現在沒人在乎他的修爲了,能把命保住就算不錯了。
要不是宗門内煉丹等級最高的莫長老,及時煉制了一顆六級的丹藥,吊着他的命,恐怕他現在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看到顔零過來,莫長老眼神一亮。
顔零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見到“報到處”的長老。
不過雷飛揚現在的狀态不是很好,不能再耽擱了,所以她也顧不上思考這些小事。
跟在場的長老打過招呼後,顔零直接半蹲在了雷飛揚的床前,素手蓋在他的右手脈搏上,細細地聽着。
有個煉丹師想要阻止顔零,卻被莫長老一個瞪眼,吓得不敢吭聲了。
顔零眸子微眯,細心地聽着雷飛揚的脈搏。
她分出了一縷精神力,探入雷飛揚的身體内。
毒素被控制在了雷飛揚丹田處的小角落裏,慢慢蠶食他的修爲。
如果沒有那顆六級丹藥,恐怕毒素早就侵蝕了他的心脈,讓他喪命了。
隻是聽脈搏,顔零不能準确判斷出永香沉的主要成分。
她突然想起來,林長老好像說,有人想往她院子裏藏永香沉,那是不是說明,還有一些剩餘的毒藥?
“林長老,不知永香沉還有沒有,弟子想要研究一下它的成分。”
林長老還沒說話,就有一名煉丹師不屑的開口,“研究成分有什麽用,永香沉可是無藥可解的奇毒,隻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莫長老看了那名煉丹師一眼,那人立馬噤聲。
林長老遞給顔零一個小紙包,“小心些,不要用手直接碰。”
顔零點點頭,結果紙包,“多謝長老提醒。”
她從空間裏拿出一雙手套,輕輕打開包裹着永香沉的紙包,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
量最多的幾味主藥材,顔零一下子就聞了出來,不過剩下的諸多配藥,她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顔零拿出一個小碗,接在雷飛揚胳膊下面。
就在衆人疑惑她要幹什麽的時候,顔零毫不猶豫地拿刀子劃開了雷飛揚的皮肉,鮮血順着手臂緩緩流下。
随着血液的流出,一股屬于永香沉的甜膩味道逸滿了房間。
“你在幹什麽?”之前嘲諷顔零的煉丹師,又一次出言質問。
“回師長的話,弟子在查探永香沉的具體成分。”
雖然不想理他,但現在自己在門派裏,不能不回答長老的話。
“查探成分,需要傷害雷弟子嗎?”
“回師長,弟子和雷師兄無冤無仇,定然不會傷害他。而且弟子雖然隻是一名四級煉丹師,但也懂得在其他煉丹師行醫的時候,不要出言打擾的道理。”顔零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怒意。
雷飛揚都有生命之憂了,現在是争論這些不重要的事情的時候嗎?
比起失去生命,在胳膊上劃個口子算什麽傷?
如果現在進行解毒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德高望重的煉丹師,他肯定不敢輕易打擾。
說到底,還是看人下菜碟兒。
那名煉丹師臉色鐵青,還想說什麽,卻被莫長老打斷了,“文師弟,既然我們所有人都沒辦法救這名弟子,不如讓顔弟子試試。”
那人終于不再哔哔了。
顔零世界終于安靜下來了,真好。
碗裏的血液才剛好沒過碗底,顔零就停下了取血的行爲,用止血藥敷在雷飛揚身上。
雷飛揚的血液比正常人的要粘稠許多,鮮紅之中,還帶着淡淡的粉色,顯得頗有些詭異。
顔零拿出好幾個小試管,分别把血液分成好幾份,裝在試管裏。
接着,又在不同試管裏,放入了不同的藥物。
把試管放在專用的架子上,顔零也沒閑着,一邊繼續研究永香沉的成分,一邊觀察着試管裏的情況。
終于,有一個試管裏的血液,在加入藥材之後,開始有了變淡的迹象。
顔零根據這個藥材的藥性,差不多推斷出了自己沒有聞出來的成分有哪些,隻是還有些不确定。
她又取了一份新的血液,在其中放入了好幾種藥材碎屑。
過了不到十分鍾,這份血液不再那麽粘稠,血液中淡淡的粉色也消失殆盡,連甜膩味道都除得一幹二淨。
其他煉丹師都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解毒還能這樣?
顔零不理會他們的想法,她拿出紙筆,唰唰唰寫了個藥方,遞給跟雷飛揚住同一個院子的舍友晏春。
“麻煩你去一趟藥鋪,幫忙把這張藥方上的藥材買過來。”
宗門裏有藥鋪,就在菜市場旁邊的商鋪街上。
晏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恭敬地雙手接過。
他已經完全被顔零雷厲風行的操作折服了。
長得這麽好看,煉丹術還這麽厲害,宗門長老都沒辦法解的毒,她卻有法子。
晏春臉頰微微泛紅,他帶着崇拜看了一眼顔零寫的藥方。
臉上的狂熱褪了些許。
隻因,某人寫字的架勢是極美極仙的,但是寫出來的字麽就不是那麽養眼了。
晏春勉強判斷出了紙上寫的是哪些藥材,拔腿飛奔出了小院。
顔零走到隔壁的廚房,在爐子上放了一個煎藥的小鍋,順便燒了一鍋熱水。
晏春很快就回來了,抱着三包藥材。
他把稱好的藥材遞給顔零,爲了防止待會還需要這樣的藥材,晏春直接買了三份。
顔零把煎藥的事情交給晏春,自己則回到雷飛揚所在的卧室,給他施針。
她扶着雷飛揚,讓他背對着自己坐正。
由于雷飛揚現在身體太過虛弱,沒辦法憑借自己的力量坐着,離顔零最近的莫長老趕緊上去搭了把手。
莫長老還對着顔零笑了笑。
顔零眼角不自覺抽了抽,這老頭怎麽笑得這麽猥瑣呢。
固定住雷飛揚的身體後,顔零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他的上衣。
周圍的一圈宗門長老,紛紛張大了嘴巴。
莫長老在心底給顔零豎了個大拇指。
不畏世俗眼光,有前途。
拿出從山洞裏撿到的一套銀針和金針,用異火消過毒後,顔零神色嚴肅,快速往雷飛揚背上紮了十幾針。
她的手法太快,莫長老都看不清動作,隻能看到一道道殘影。
等顔零終于停下,雷飛揚背上已經紮滿了密密麻麻的金針和銀針,猛地一看跟刺猬似的。
數十根針在雷飛揚背上待了半個時辰,顔零伸手拔掉了十幾根。
又過了半個時辰,顔零把所有金針都撤掉了,隻留下了三十多根銀針。
此時雷飛揚皮膚上的粉紫色更甚了,絲毫沒有好轉的迹象。
但是莫長老有言在先,沒人敢去質疑顔零。
晏春把藥煎好了,擡着一碗滾燙的湯汁走了進來。
顔零把銀針也收走了一大半,隻剩下九根銀針穩穩地紮在雷飛揚背後的穴道上。
湯藥溫度稍降下去之後,顔零一手扶着雷飛揚,一手擡起藥碗,把湯藥慢慢喂進他口中。
好在他雖然動不了,也睜不開眼睛,但是吞咽還是沒問題的。
把藥全喂完之後,顔零按照特定的順序,收走了九根銀針,扶着雷飛揚躺下。
雷飛揚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顔零已經坐在桌子前,旁若無人地擦拭她的金針銀針。
神色認真,仿若在撫摸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反複擦拭了n多遍,顔零又用高溫消過毒,才把所有針放進針包裏。
這時候的雷飛揚有了動靜。
他緩緩睜開眼睛,扶着床沿,艱難地坐了起來。
顔零一擡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各個眼神狂熱,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感覺怎麽樣?”顔零輕咳一聲,看向雷飛揚,疑惑的問道。
雷飛揚艱難地搖了搖頭,“感覺渾身都很難受,很熱。”
晏春給雷飛揚倒了一杯水,正要遞到他嘴邊,卻被顔零攔下了。
“先别給他喝水。”顔零探了探雷飛揚的脈搏。
雖然脈象仍然很紊亂,但強勁有力了不少,是好征兆。
顔零沒有給晏春解惑的意思,她站起來跟所有長老說“我們先出去一會吧,給雷飛揚留個痰盂就行。”
沒人反駁她的話,乖乖跟着她走了出去。
第一,宗門内等級最高的煉丹師都解不了的毒,顔零有辦法。雖然還沒徹底解毒,但雷飛揚至少能動了。
第二,一聽說要留個痰盂,在場的長老們都預感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或許不會太美妙,趕緊撤出去才是上策。
晏春把痰盂放在雷飛揚床邊,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們剛出去,裏面就傳來了雷飛揚的嘔吐聲。
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刺鼻的甜膩味。
顔零早就躲得遠遠的了,什麽都沒聞到。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顔零拿出一瓶養元丹遞給晏春,“這瓶裏的丹藥,讓雷飛揚每天吃一顆,連吃七天即可,切記不可中斷,一定要連吃七天,不然毒素會殘留在體内,以後修爲再難寸進。”
其實就算他不連吃七天,頂多也就是身體殘留餘毒,時不時地頭昏惡心罷了。
但如果她不把後果說得這麽可怕,萬一雷飛揚心疼丹藥,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不繼續吃丹藥了,把丹藥剩下呢?
自己既然出手,就一定要讓病患徹底健康起來,才算完成任務。
這也算是她的一種強迫症吧。
晏春十分認真地把丹藥捧在手裏,生怕它磕到碰到,這裏面可是雷飛揚的救命丹藥啊。
看着他緊張兮兮的模樣,顔零有些忍俊不禁。
“雷飛揚的毒解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情可以去新弟子域的一号院找我。”顔零這句話是對着晏春說的。
晏春的視線一刻不敢離開丹藥,頭微微轉向顔零點了兩下,但是眼神還是粘在丹藥瓶上的。
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完成這麽高難度的動作的,看來他的眼睛十分靈活。
顔零剛轉過身,唇角就勾起了大大的笑意。
出了晏春二人的小院,她邊走邊哈哈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她走後,長老們都不約而同地進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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