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都尉朱治拜道:“府君,讨董非一時之事,我軍從長沙遠來,錢糧短缺,急需一地供應錢糧。如今南陽太守張咨被郡守禀正斬殺,郡中無人鎮守,正是府君乘機取之,作爲讨董之基業也。”
孫堅大手一揮,傲然說道:“我遠從長沙而來,乃是爲國讨賊,而不是殺官作亂,争搶地盤。張咨雖死,卻有袁公路近在魯陽,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德行素著,表他爲南陽太守,世人必不疑我北上之心。”
朱治不由暗歎一聲,府君孫堅爲人太過忠直,久後恐遭人害也。隻是孫堅性格剛強,不喜他人多勸,隻得作罷。朱治頓了頓後方才說道:“府君之問,是問與魯陽的袁公路聯合讨董,還是與酸棗的袁本初聯合讨董?”
孫堅點點頭道:“正是,我雖初來,卻也知曉,關東諸侯明着是和氣一團,然暗地裏卻是一團混亂。盟主袁本初本人在本酸棗,然而大軍卻在河内,十月不見大軍西向,可知其貴爲盟主,卻無讨賊之心。我對他觀感不甚太好。穎川何天明先期與袁本初在酸棗會盟,想來當是袁紹一系人馬。雖然戰果不錯,但後勁乏力,看來與袁紹同類。”
“而袁公路雖被舉爲副盟主,然而其卻駐兵于魯陽,并未與酸棗諸侯有過半分的交往。雖以大軍威脅大谷、軒轅、伊阙三關,但又坐視孔公緒被破……可見袁本初與袁公路面和心不和已到極點。我欲想安心讨賊,必不能插入二袁之事。因此,去魯陽,則不能與袁紹一系交通。去陽翟則不能與袁術交通。此誠爲煩心。”
孫靜說道:“袁氏兄弟這嫡庶之争,把國家大義之事都置于一旁不顧,這四世三公,聲勢顯赫的汝南袁氏,真叫人大失所望。”
程普勸道:“主公既然難決,不如前往魯陽先會袁術,看看袁術的說法之後再說。”
諸人皆言善,于是孫堅起兵先望魯陽而來,袁術得知孫堅斬殺了張咨,又拜請自已暫時接任南陽太守之職,不由大喜,拉着孫堅的手道:“關東諸侯爲尊奉大義讨伐董賊,本是正事,然而諸侯皆以本初爲首,卻是挑錯人了。本初自幼多謀無斷,行事不果,事必不成。如今時間已過十月,讨董之事仍舊無功,可知本初無能爲也。”
“我孤身逃出雒陽,并無牧守之地召兵買馬,雖有讨賊之心,但是錢糧短缺,所食所用多仰仗南陽太守張咨。而張咨首鼠兩端,供給錢糧也不痛快,如今文台殺之,以警投機之輩,殺之甚對。若我得南陽之守,必然收拾南陽所有的兵馬錢糧,努力供給文台北上伐賊。日後文台要兵有兵,要糧有糧,吾袁公路隻在後方爲文台打理一切瑣事,坐觀文台馳騁天下。”
孫堅大喜,拱手拜道:“公路真不愧是名傳天下的義氣大俠,有公路坐鎮南陽,我後路無憂矣。”于是袁術、孫堅二人相約盟誓,必将讨董事業進行到底。
“報主公,長沙太守孫堅于魯陽與袁術會盟,表袁術爲南陽太守,誓師伐董,并不應主公之約。隻說南路賊軍自有他一力破之。”
何白聽到使者的回報之後,不由大贊孫堅:“真不愧是江東猛虎,這舍我其誰的英雄氣慨真令人佩服不已。他不但說到,更能做到,我不如他多矣。本想與江東猛虎并肩南北作戰,看來孫堅并不信我,也罷也罷。南路有孫堅在,必無大的戰事,我可轉道北路,爲孫堅分憂也。”
本想在南路與西涼軍血戰,隻可惜孫堅不從已願。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何白見大軍整編已成,于是請穎川太守李旻坐鎮穎川供應糧草,并派穎川兵守衛陽關。令孫乾、彭璆、任峻、荀祈、庾乘、阮瑀等文官負責糧草供應之事,自引兩萬大軍出陽翟,過陽關,直撲陽城而去。
陽城的正南是陽關,西北是軒轅關,東北是京縣,再北是荥陽,東面是密縣,再東是新鄭。其所處地置十分的重要,無論是近攻軒轅關,還是北上攻打荥陽,都是一處不可輕忽的要地。
而且何白欲要從京縣攻打荥陽,那糧道必須是出穎川從新鄭、密縣路過,再轉道京縣去。而陽城則是已軍防衛糧道的要地,陽城在則糧道安,陽城失則糧道危,因此何白不容陽城留在西涼軍手中。
其實北路尚有一條糧道,可就近在酸棗取糧。隻是近日接到袁紹來信,欲要複立東萊王爲帝。東萊相盧植已在先期拒絕了,并來書警告何白,萬不能答應袁紹之謀。
何白本就不贊同此類建議,自然沒有搭理袁紹。因此有些害怕袁紹對已軍的讨董大事不支持,會在糧草方面做文章,因此何白決定單幹,從穎川取糧。
其實關東聯盟到此時,已近崩亡之态,隻是看誰首先挑起事端罷了。因此對酸棗的諸侯也不太上心,雖有書信來往,但許久沒有與他們相聚了。而且何白對漢室也并無多少忠誠之心,繼續讨董隻是爲了自身的聲望罷了。勝負并不在意,隻在乎人心。隻要世人認可了自已,那目地也就達到了。
“報,胡中朗将,北海相何天明統兵兩兵出穎川,直取陽城,陽城守将遣使問詢,當如何應對?”
西涼軍大将胡轸領兵數萬,伏于軒轅關與大谷關之間的缑氏已有數月時間,一直不見何白領兵前來,其計謀遭至同僚董越、楊定等人的嘲笑不止。就是董卓,也日益看無功的胡轸不甚入眼。
胡轸憋了數月時間的火,終于聽到何白領軍前來的消息,當即大喜,叫道:“命他稍作抵抗,便棄城逃回軒轅關中。萬萬不可對何軍打擊太重,免得其軍又再度龜縮回去。”
命令已下,胡轸不由得意萬狀,讓董卓頗爲頭痛的北海相何白,已在穎川郡逗留許久,此時終于入甕了。隻要一口吞掉讓西涼軍損兵折将的何白一軍,那關東衆鼠輩必定全部震駭住。到時朝庭再遣使召降,關東之亂可輕易平定矣。
這本是眼紅于李、郭、樊、張四将之功的胡轸,向董卓所提出的戰略建議,“伏大軍于三關之中,誘使何白引兵來攻,再前後夾擊,大破關東最爲善戰的何白一部,關東諸賊可迫降矣。”
隻是不料何白奸滑,在大勝之後不但不進,卻偏偏在穎川郡中停止下來,養精蓄銳。胡轸不由暗恨徐榮與中路的華雄等将,若非他們多事在荥陽提前大破曹操,何白如何會警惕不進。
就在胡轸歡喜的等待之時,不想何白攻下陽城之後,虛晃一槍,轉道向東北的京縣去了。胡轸愕然無語,正懷疑是不是已軍的意圖已被何白看破時,又聞伊阙關方向的梁縣附近,有長沙太守孫堅的斥侯哨探。胡轸這才恍然,看來何白是與孫堅分工了,南路交由孫堅攻打,何白照舊轉回中路去。
雖然失卻剿滅何白所部之機,但是那孫堅與董卓在西涼讨叛之時向來不睦,将其擊破斬殺也是大功一件。心急于立功的胡轸立即派出數千輕騎,直奔魯陽,欲要先破孫堅一陣,先給董卓一份捷報再說。
彼時孫堅正派長史公仇稱,前往南陽催促軍糧,在魯陽城東門外集合官屬,設帳飲酒,給公仇稱送行。孫堅正和部屬飲酒談笑,胡轸的先遣騎兵突然襲來。孫軍毫無作戰的準備,一時大恐。孫堅臨危不懼,命令軍隊整頓陣容,不得妄動,自己則飲酒談笑自若。
西涼輕騎兵越來越多,孫堅這才慢提起身,引導将士們有條不紊地進入城内。胡轸見孫堅兵馬整齊、軍紀嚴明,鬥志昂揚,不敢輕易攻城,于是撤兵離去。孫堅遂不戰而屈人之兵,盡顯其江東猛虎的膽略。
何白于京縣聞知之後,心中頗爲感歎。似這等天生的孤膽英雄,自已還真的不能夠相比啊。自身的魁力在于後天克制養成,而孫堅的魅力在于先天散發。包括其子孫策,天生就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魅力,無論智勇文武,都樂于爲之所用。
看來魏蜀吳三家領袖都有一種獨特的人格魅力啊,曹操的人格魅力是豪邁正直、膽大多智、大度能容、謙虛善聽、聞過則改,求賢若渴與精神堅韌,方能開創曹魏之勢。孫氏的人格魅力在于膽雄豪氣、忠義直爽、勇毅果決、明智堅忍,加上義氣有信,大膽用人,因此也能成就一番事業。
就算是事業最小的劉備,其人格魅力在于寬厚仁愛、重情重義、膽肝相照、尊賢禮士、用人不疑、百折不撓,加上他的社交能力與天生的皇家貴胄出身,最終也能笑傲于世。
越是對魏蜀吳三國領袖了解的越多,何白就越是對自已将來能否成事,而持有懷疑之态。因爲他們實在太優秀了,自已縱然擁有數千年的見識與眼光,可是在人和一項,卻始終沒有把握。
單看下軍中營司馬趙峙抛棄自已遠投曹操,這在魏蜀吳三家的創業發展之初,就從來沒有遇見過。隻有袁紹、袁術、劉表這等最終的失敗者,才會有得人卻不得心,最終被人抛棄之事發生。
何白不由暗自的問詢自已,真能成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