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站在那裏,就這樣靜靜的看着柳蘭茜,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什麽,也不說話,隻是就默默的站在那裏。
那個模樣讓柳蘭茜心裏一緊,但是程钰又遲遲不說話,确實讓她十分着急。
正當她開口解釋的時候,程钰卻開口了。
“我正準備去公司。”
柳蘭茜暗暗松了一口氣“早上怎麽沒跟你爸爸一起去?”
“我想自己去。”程钰看着柳蘭茜笑着。
不知道爲何,柳蘭茜總有一種錯覺,她的兒子,早已經不是當時那個懵懵懂懂的程钰,她總覺得現在的程钰,心裏好像有什麽事情,不想讓她知道,也不想告訴她。
這的确是她所期盼的,但是她又有些害怕,這種害怕的感覺是她說不上來的。
程钰瞥了一眼一旁的報紙,目光有些失落,但還是對着柳蘭茜笑了笑。
“沒事,媽您别擔心我了,要是你有時間,可以去跟秦棠姐逛逛街。”
啊?柳蘭茜詫異的看着程钰,跟誰?秦棠?
他怎麽會這麽問,難道他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還是她跟秦棠,的确讓程钰誤會了。
或者,剛剛的對話,他壓根就聽到了。
“行了,媽,我先上班去了,回聊。”
程钰說完便繞過柳蘭茜走了出去,柳蘭茜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她的确是沒辦法,不然也不會讓程钰爲誘餌對付陳邵甯,可是她如今的辛苦,都是爲了程钰以後跟她的幸福,那麽他們受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麽呢?
程钰如果知道了,肯定會諒解她的吧。
程氏公司大樓。
會議室的氛圍格外嚴肅,程祁臨坐在中間,臉色不太好,微微閉上眼睛坐在那裏,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嚴肅的話題。
整個會議室格外安靜。
程淮禹靠在他的座椅上,不予發表意見,畢竟這件事已經不隻是程钰的事了,而是涉及到整個公司,日後如果他接手程氏,有這麽一個污點也是很有影響的。
可是按照程钰的個性,怎麽會訂購劣質的建材,他想不透。
陳邵甯則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态,畢竟槍打出頭鳥,既然是他做的事,還是不出風頭的好。
所以一來二去,會議室人心各異,誰也沒有先一步開口。
程钰低頭思考了片刻,還是站了起來。
“這件事情,我願意承擔全部你責任。”
林簡扭頭,不可思議的看着他,小聲說道。
“事情都沒查清楚,你承擔什麽責任。”
“程董。”一旁的人終于開口了。
“這次事情的确對公司形象很大,不過經過昨天一天的努力,媒體那邊已經安撫好了,其他的客戶也沒有問題,畢竟一單個例不能代表什麽,傷者家屬那邊,我們也處理好了,不過……”
程祁臨睜開眼睛,看着對方。
“要想徹底解決恐怕不容易,媒體雖然解決了,可是民衆那邊,不太容易信服,如果我們私底下解決,不做任何處理,很可能就是我們隐瞞真實情況,對公司的股價也很有影響。”
“所以,是必須得找一個人承擔責任。”陳邵甯看向程祁臨“既然媒體爆出來有劣質建材,那麽這件事,的确是我們的失誤。”
“怎麽會有劣質建材?”程淮禹提出問題之後,陳邵甯跟程钰同時安靜了下來,而程钰則是靜靜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我覺得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這個項目是你負責的沒錯,可是程钰,你簽字之前都不驗貨的嗎?”
“字是我簽的。”陳邵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算起來我也有責任。”
“不,是我的問題,本來這件事就是我負責,陳總不過就是負責幫忙以職位身份簽個字而已,沒有什麽其他的。”
程祁臨一直沒有說話,但是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來,他情緒并不好,右手按壓着眉心,看起來很累。
“對不起。”程钰今天極度乖巧,而且十分認真,連程淮禹都有些不适應了。
“召開記者發布會吧。”程祁臨突然開口。
“需要這麽做嗎?”
“企業形象是很重要的,如果企業影響不好,日後也很難做工作,還是召開記者發布會吧,有什麽問題在記者會上好好道歉,好好說一說。”
程淮禹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就别管了,邵甯去吧。”
“我?”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你跟程钰負責,你作爲公司的副總,去也不是奇怪,至于程钰,你多帶帶他。”
陳邵甯點了點頭,又再度看着程祁臨,似乎再等待處理程钰的意見。
程祁臨扭頭看着程钰,内心歎了一口氣,但是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受過什麽挫折,這次讓他吃點虧也好。
不過這次,隻怕在股東心目中的形象不太好。
“新聞發布會結束,你就将這個項目移交給程淮禹吧。”
程淮禹明顯一愣,随即又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雖然程钰被撤下來他應該高興,可是他還真是高興不起來,這就是程钰不要的給他?
何時何地,他程淮禹也落到這種地步了。
程钰長呼了一口氣,隻能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做辯解。
“以後跟林簡多學習學習,日後會有機會的。”
“我知道了,董事長。”
程祁臨頓了一下,看了看程钰,怕他因爲這事耿耿于懷,想去安慰他,卻又收回了手。
“散會吧。”
會議室裏的人陸陸續續的走了,程淮禹也隻是瞥了程钰一眼,便轉身走了出去,剩下程钰一個人無力的癱軟了下來,對着天花闆發呆。
“程钰,這樣一個項目就能打擊你,可真是少爺心性。”陳邵甯這個時候心情很好,還不忘記嘲笑程钰兩句。
“沒辦法,我隻能自認倒黴了。”
“呵呵。”陳邵甯冷冷的笑了笑,便拿起了桌上的文件走了出去。
林簡關掉電腦,扭頭看着程钰,這小子今天這麽安靜,不會真的因爲這次的事情就一蹶不振的吧。在她的記憶中,程钰是不會這麽脆弱的。
“你……”
“我沒事,去準備新聞發布會了。”
林簡向來不喜歡操心别人的事,會問程钰也是順口,既然他不說,林簡也沒有興趣了。
“你那天回來我媽還在嗎?”
林簡疑惑的看着程钰,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到這個問題。
那天啊,她想了想,便搖了搖頭。
“有事嗎?”
“沒有,我就是随便問問。”程钰轉身走了出去,右手卻握緊了手中的文件夾,直到出了會議室,他才扶住了一旁的牆壁。
他早上,應該早一點走的,不然也不可能會聽到那一番話。
他的媽媽,在無所不用其極的幫他對付身邊的人,扶他上位,甚至不惜利用他。
可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從來,都不想要過這樣的生活。
不管是陳邵甯還是程淮禹,或者是他媽媽,都是一類惡的人啊,他們的世界裏,隻有你争我鬥,沒有和平,也自然從來都不會在意他的感受。
“關于這次的事情,我們對比深感抱歉,在這裏,我想先向所有受害者道歉,對不上。”
陳邵甯跟程钰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後,所有記者的攝像頭已經對準了他們。
今天的記者也算友好,沒有一直追問,也沒有提什麽不禮貌的問題,隻是按照計劃好的問一些正常的問題,也沒有說要回答誰,所以一場發布會下來,進行的異常順利。
陳邵甯扭頭看着程钰,這小子怕是吓傻了,算了,真是他好看了程钰。
“程總,請問這次是怎麽會買到劣質水泥的呢,據我所知,您們供應商是宏昌水泥廠,口碑一向很好,怎麽會有劣質水泥呢?”
“可能是跟上遊的材料商對接有問題吧,這點的确是我們的疏忽,非常抱歉。”陳邵甯又再次感覺抱歉的深深鞠了一躬。
“疏忽的确可以形容很多,但是不能所有問題都用疏忽兩個字來搪塞吧,我不相信你們偌大的一個程氏集團,發生這樣的事情會不調查。”
陳邵甯臉色有些黑,迄今爲止,這是唯一一個對他提出質疑的記者,況且他了解情況那麽清楚,怎麽看都是故意而爲之。
“陳總,我記得您是從s出來的。”
陳邵甯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一旁的程钰也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突發狀況。
記者們敏銳發現陳邵甯跟程钰情緒變化,很快便再次聚焦起來攝像頭。
下面的記者淡淡一笑“聽說宏昌建材廠的老闆,就是當年是給s供貨老闆,洪昌的兒子,這件事您知道嗎?”
陳邵甯表情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不遠處的記者,而台下的記者,依舊一臉優雅的對着陳邵甯笑。
不,他肯定還有其他的料,不然絕對不可能這麽信誓旦旦。
“不好意思。”一旁的主持人見氛圍不對,立馬出來打斷“我們今天隻回答跟這次事件有關的問題。”
“兩件事件的老闆是父子,當事人也是先在s工作,後來程氏,敢問這兩件事怎麽就沒有關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記者同伴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吧。”
“對啊。”
“陳邵,他說得是真的嗎?”
“您怎麽會跟他們來往呢?”
陳邵甯欲起身離開,卻又見到台下的記者哥哥舉起了話筒,在等待他回答這個問題。
“陳總,難道您簽合約之前都不調查的嗎?還是說您壓根就知道。”
“不,我不知道。”陳邵甯立馬否認,他仿佛在椅子上定住了,尴尬的看着面前各式各樣的攝像機朝向了他,甚至越來越近,有的直接想往他臉上怼。
陳邵甯緊張的咽了一口氣水,環顧四周,終于在最後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一身許嘉銘的身影。
此刻的許嘉銘,悠哉的将手插在口袋,對一切冷眼旁觀。隻是在對上陳邵甯看向他的時候,嘴角上揚,仿佛在宣告着他的勝利。
所以,他知道?
“陳總,按理說之前許家的事鬧得那麽大,您作爲s的前員工,不,是前總監,不可能不知道吧,怎麽這次還會跟這種供應商合作,您說疏忽,抱歉,我覺得這種理由實在站不住腳。”
“非常抱歉,今天時間差不多了。”主持人起身說道,看這種情況,如果再說下去,隻怕會超出他的控制,所以,他隻能草草的結束這場記者會。
記者們頓時蜂擁而上。試圖得到最終的第一手消息,也都被一旁的保安給攔了下來。
底下的男記者搖了搖頭,陳邵甯回答與否,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看來他今天又有新聞可以寫了。
陳邵甯解開西服的第一顆扣子,左手撐在牆壁上,又抓了抓他的領帶。
“陳總,您沒事吧?”程钰覺得他太過激了,便特地過來問了問。
“沒事,結束了,你先去工作吧。”
“那我先走了。”程钰說完就扭頭将門外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又扭頭看着陳邵甯,真是奇怪,剛才那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看來,似乎情況不太好。
算了,這也不管他的事。
“你反應太過強烈了。”許嘉銘斜靠在一旁的牆壁上,斜着目光看向陳邵甯。
陳邵甯聽到許嘉銘的聲音,便立即轉過頭來。
“怎麽?不知道是我嗎?”許嘉銘笑了笑。
“許嘉銘,你到底想幹什麽?”
許嘉銘站直了身子,攤開雙手“你難道不知道我想要幹嘛?”
陳邵甯扭過頭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難道你覺得我跟你在鬧着玩?”許嘉銘嚴肅的臉看着陳邵甯,他可真是沒有一點自覺,難道覺得他這次回來是旅遊的?居然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還問他想幹什麽。
許嘉銘嗤笑一聲“陳邵甯,你真的不明白嗎?我,就是想毀了你啊。”
陳邵甯看着許嘉銘,真是又氣又覺得可笑,氣得是許嘉銘這次擾亂記者會讓他沒有一點點防備,可笑的是,他不認爲許嘉銘能夠對付得了他,更别談毀了他。
“你難道真的覺得,自己做得事情能天衣無縫嗎?”許嘉銘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甚至還帶着些憤恨,看向陳邵甯的眼神,就像帶着一把刀一樣。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這裏。”許嘉銘用食指指了指他的腦袋“記着呢,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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