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上前,再次拿起了合約,并且直接翻開了,将剛剛說得那一條完整的呈現在陳邵甯面前。
“你自己看。”
陳邵甯快速的拿起了一旁的合約書,當看到上面的内容時,腦袋好像被當頭一棒。
這怎麽可能!
程祁臨看着陳邵甯震驚的表情,就知道這份合約,他準沒有看過。
“這……這不可能。”陳邵甯舉起合約,看着程祁臨,沒有得到程祁臨的回應之後他又環顧四周。
“我怎麽可能會簽這種合約?”
“可是白紙黑字,還有你的筆記,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鑒定一下。”程钰用食指指了指最後一頁的名字。
陳邵甯依舊難以置信,即使他沒有看,這份合約法務部也絕對不可能拟出來。
“你不是說你看過了嗎?”程淮禹看着陳邵甯,語氣平常,速度也不快不慢,沒有一點緊張與退縮。
“這誰寫的合約?”
“自然是法務部寫了過後,我又給了法律顧問審批。”
陳邵甯皺起眉頭,秦棠?
“這份合約是秦棠拟的?”
“這重要嗎?”
“當然,這些法條你壓根就不清楚,所以固然不可能陷害我,但是秦棠她就未必了,很明顯,她跟你,還有你媽明顯就是一夥的。”
“哦?是嗎?”程钰抽回陳邵甯手中的文件,站直了身子,第一次在陳邵甯面前理直氣壯,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來。
“這份合約,是由集團法務部拟好,後面交給法律顧問審閱的,法律顧問交由我之後,我記得給陳總您看了,而且您才簽的字,您說秦律師陷害你,難道是她逼您簽的字?”
“程钰,你這擺明就是在找茬。”
“是不是找茬不重要,我隻知道,這份合約,是很正常的合約,除了負責人是您,而不是我之外,沒有任何問題,當然,現在覺得有問題也就是您覺得有問題而已,那麽我又要問了,倘若說這上面的負責人是我,而不是您,那麽陳總,您還會覺得有問題嗎?不會吧,因爲承擔責任的人不是你,可是既然是承擔相應的責任,爲什麽我就可以,而您,就不可以呢?”
陳邵甯看着程钰,他還真是小看程钰了,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最終會被程钰擺一道,而且居然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下不來台。
陳邵甯扶住了一旁的會議桌,緊緊拽住了邊角,臉色異常難看。
“您說秦棠陷害你,那麽我又想問了,是您帶我去建材廠的,也是您找的,新聞發布會是您開的,記者提問回答不上來的,還是您,所以,您覺得我們會提前知道,您會帶我去訂購不合格的建材嗎?”
“程钰,你少給我來這套,合約是我簽的,但是在簽字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疏漏。”
“那就更是您的問題了,今天是方城這個案子您簽合約有疏漏,是不是明天您簽别的案子也會有疏漏呢?這點我沒有說錯吧?在其位謀其職,您作爲集團副總,出這樣的錯誤實在很讓人懷疑您的專業能力。”
陳邵甯環顧會議室。見所有的人都在竊竊私語,且對程钰的話表示贊同,他滿腔辯解的話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程淮禹,在哪裏?
他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思索了半天,所以,今天這個會議,就是針對他來的,恐怕,程淮禹今天沒有到場也是他們有意而爲之吧,目的就是爲了彈劾他。
程钰啊程钰,果然跟他媽一樣,還真是一頭狼。
程祁臨看着程钰,突然感覺有點不一樣,他記憶中的兒子,并非這樣咄咄逼人,面對這種場合,也不會如此鎮定自若。
可是隻有程钰自己才知道,此刻的他,手心已經完全在冒汗,他胸膛的那顆心,也砰砰的跳舞個不停。
他很緊張,緊張的不得了。
他很害怕,這是他第一次先下手爲強。
可是如果他不動手,明天會出事的,就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腦海,也再次被剛剛的那一番話給占據……
“媽,您這是什麽意思?”
柳蘭茜十分柔弱的看着程钰,眼中還帶着淚水,完全一副弱柳之姿,頗爲委屈的模樣看上去還真是讓人心疼。
“小钰,全當是媽求你了,如果這件事情你不幫我,可能我就完了。”
“哪有這麽嚴重,隻不過是一份文件而已,你跟爸爸說就沒事的。”
柳蘭茜搖了搖頭“不是你想得這樣,這次畢竟建材出了問題,如今又發生這樣的情況,若是你爸爸知道是我偷換的合同,一定會怪罪我的。”
程钰也沒有想到,他那天拿給陳邵甯的合同居然是被修改的合同,這次若不是柳蘭茜跟他說,他完全沒有想到。
“我有什麽辦法,這誰讓陳邵甯想陷害你,我見此就隻能将計就計,爲的就是防止他以後對你不利。”
“媽,你确定你隻是将計就計?”
柳蘭茜看着程钰,一時竟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想了想,又立即調轉了話題。
“如今不管怎樣,事已至此,如果不解決到陳邵甯,很可能就是我要出事,你若是不相信我,大可以去你爸面前拆穿我。”
“媽。”程钰聲音有些沉重,陳邵甯對比他媽媽來說,當然微不足道,但是他并不願意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這也是他不同意柳蘭茜的原因。
“小钰,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是事實就是這樣,陳邵甯擺明了就是讓你栽跟頭,要麽,你幫忙,要麽,我跟你一起被陳邵甯打倒,你自己選吧。”
“媽,如果我們把真相告訴爸爸,不一定隻有這兩種結果。”
柳蘭茜看着程钰如此固執,無奈的搖了搖頭,聲音不乏有些感傷,又有止不住的凄涼。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不過小钰,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這次,我真的不幸發生了什麽事情,那麽你……”柳蘭茜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硬得不行,就來軟的。
“反正我已經咨詢過律師了,造假合同,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陳邵甯他們再來對付我了,我不妨自己去自首。”
“媽。”程钰說完便立即拉住了一旁即将出去的柳蘭茜“你别着急。”
“我怎麽能不着急,你剛剛也看到新聞發布會上,那些記者咄咄逼人了,這件事情肯定會鬧得更大,我不如直接自首去。”
“媽。”程钰追了出去,擋在了柳蘭茜的面前“我會處理的,你别擔心了。”
“小钰。”
“行了媽,您先去休息。陳邵甯的事情我幫你解決,您不用擔心了。”
柳蘭茜握住程钰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方才松了一口氣。
“媽相信你。”
程钰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看着一旁的陳邵甯。
“陳總,事已至此,就看您如何承擔責任了。”
陳邵甯看着程钰,突然就笑了起來,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事已至此,他無話可說,誰讓這小子手段太過高明,居然連他都騙住了,不僅是他,還有程淮禹,都當程钰是小白貓呢,沒想到卻是一隻白眼狼。
“行了,這件事到此爲止,這件事總得有一個解決方案吧,你們怎麽看?”
“董事長,既然合約在這兒放着,那想必,陳總自由論斷。”
“既然如此,董事長看如何?”
程祁臨收起面前的文件,看了一眼會議室中衆人,輕咳了兩聲,随即便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停職吧。”
“什麽?”
“停職休息一段時間,我認爲對大家都好。”
陳邵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剛想開口争辯,卻再看到程祁臨的眼神時,又閉上了嘴巴。
“程钰,你這一招,可還真是高啊。”陳邵甯看着程钰,哈哈大笑了起來。
“陳總,如果沒有别的什麽事我就先走了。”程钰作勢準備離開。
“程钰。”陳邵甯伸手攔住了他“你覺得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與我何幹。”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想要的?陳總,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出來的,怎麽如今卻血口噴人,賴在我身上了呢?”
陳邵甯鄙夷的看着程钰,沒想到他這一手把戲耍得好,還真的把自己給騙到了。
“不過就算拉我下來了,你也成不了程淮禹,畢竟他跟你,不是一個階層的,以你的手段,我還是比較擔心淮禹的,不知道也會不會被你背後捅刀子。”
“陳總。”一旁的林簡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站在了程钰的身旁,将手中的文件遞給了他。
“林秘書這是幹什麽?”
“陳總,您現在還不走,等會兒高峰期可就堵車了,恐怕回去就得要很久了。”
“你這是讓我走?”
“一個已經被停職的人,難道不應該離開公司嗎?”
陳邵甯覺得還真是不可思議,他今天居然淪落到一個小秘書來指責他的地步,可真是世風日下。
“林秘書,你可真是會見風使舵啊,怎麽,在你眼裏程钰已經是程氏的主人了嗎?”
“程钰是不是程氏的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永遠不可能成爲程氏的主人,所以陳總,請你離開這裏。”
“林簡。”陳邵甯向前走了兩步,眼神淩厲的看着林簡。
程钰将林簡給拉至身後,随即便以防備的姿态看着陳邵甯。
“真是可笑。”陳邵甯鄙夷的看了兩人一眼,便轉身走了出去。
“呼。”程钰長呼了一口氣,又無力的将肩膀給聳了下去。
“行了,沒有什麽好内疚的,本來也就不是你的問題。”林簡繼續向前走去“原本陳邵甯的目的,就是想把你擠壓出去,如今你也隻不過自我防衛而已。”
程钰看着林簡的背影,追了上去。
“你這麽認爲麽?”
“當然。”林簡停下腳步,扭頭看着程钰“程钰,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來了公司,你就應該知道,前方到底是什麽樣一個狀況,未來的路怎麽走,應該不用我來教你吧。”
程钰俊臉有些愣神。
“我也不敢說作爲你的前輩,但是的确,我比你先進公司,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息,你跟程淮禹,一直都是如此,如果說你不對付程淮禹,你隻會死得很難看,你們之間,不過就是論誰先出手罷了。”
程钰低頭不語,弱肉強食,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啊。
“如今方城的項目回到你手上了,趕快加緊去工作吧。”
“嗯。”
程淮禹将秦棠放在沙發上,又起身去桌子旁給她倒了一杯水,遞給了秦棠。
“喝吧。”
秦棠此刻依舊處于醉醺醺的狀态,歪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程淮禹,還時不時的露出一絲笑容。
“謝謝程總了。”
“還不算太糊塗,趕快把水喝了,剩下的自己想辦法解決。”
秦棠搖了搖頭“我不想喝。”
“秦棠。”
“我隻想喝酒,要不你陪我喝酒吧。”秦棠好看的眸子一直打量着程淮禹,嘴角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程淮禹坐在一旁,又看了一眼時間,被秦棠這麽一折騰,估計他下午都不用去上班的,都能直接下班回家了。
秦棠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
“怎麽了?”程淮禹扭過頭來,看着躺在沙發上的程淮。
“扶我去房間吧,我想睡覺。”
程淮禹歎了一口氣,還是扶着秦棠走進了房間裏去,還好秦棠也沒有完全醉倒,自己還拉了拉被子。
完了她才看着程淮禹,呵呵的笑了笑。
“今天謝謝程總了。”
這是利用完了就趕人的節奏?程淮禹皺眉看着秦棠。
完了,秦棠就直接閉上了眼睛,大腦昏昏沉沉的,很快就睡過去了。
程淮禹無奈,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之後便回到了客廳,走過來端起了他剛剛倒的那杯水,一口氣給喝光了。
他坐在沙發上,從衣兜裏拿出手機,剛剛一開機,便看到了十幾條消息,還有錯過的電話。
除了他秘書的,還有董事長辦公室的還有……陳邵甯的。
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又不敢确定,隻能先找到自己秘書的電話打了過去。
“總經理,您可算回電話了。”
“怎麽回事?”
“今天下午董事長召開辦公會,董事們一起聯合起來彈劾陳副總。”
什麽?程淮禹立即站了起來“怎麽我不知道?”
“是突然召開的辦公會,我跟林秘書都打您電話了,可是您電話一直關機,才沒能聯系上您。”
程淮禹面色凝重,扭頭看了看房間裏的秦棠,頓時意識到了什麽。
可真是該死,秦棠!
“董事長呢?”
“董事長帶着程助理去方城了。”
程钰?
“那陳副總呢?”
“陳副總被停職了。”
程淮禹的驚訝讓他一度以爲自己聽錯了,這怎麽可能呢,不會是這樣的啊。
就算是因爲劣質水泥事件,也沒有理由讓他停職吧。
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人呢?”
“早就走了。現在應該已經到家了。”
“行,我知道了。”程淮禹挂斷電話,大步走了出去,還一路小跑,匆匆忙忙的趕着電梯,見電梯一直停在樓下,他隻能爬樓梯下去。
“是程總。”
車内的季時硯看着火急火燎的程淮從安全通道出來,跑去停車場開車,臉上的神情已經可見的焦急。
他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妖孽般的笑容。
可真是有趣呢,不管是誰,已經救不了陳邵甯了,可是這還隻是個開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