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快，跟上！都跟上了……”爲數衆多的士兵們在夜色籠罩下踏着倉皇的腳步飛速的奔跑着，惶懼挂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原本緊密有序的隊形現在卻變得亂七八糟，士兵們在前面奪命狂奔，凡是聽到後面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草木皆兵，要是有人喊：“夏軍來了！夏軍來了……”他們還會因此變得更加混亂。

在這支隊伍的身上已經很難看出這是一支軍隊了，他們的秩序比逃難的百姓還要亂上幾分，這些被夏軍的攻勢吓得肝膽俱裂的士兵除了逃跑以外，其他的話什麽也聽不到，就算是主帥昭魁親自号召他們，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反應。

昭魁明白，已經被吓破了膽的士兵現在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安定下來的，隻有等他們去到安全地方，得到保護之後他們才能恢複安全感，整肅隻能等到那個時候了。

比起其他士兵，身爲主帥的昭魁還有他所信任的親兵部隊，這些人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是不會産生騷亂和背棄他而去的，在此時，全軍也隻有小部分士兵還保持着冷靜，昭魁的親兵們便是其中的代表。

“大将軍！大将軍……”連聲呼喊從後面接近，昭魁拉住了缰繩，停下來轉頭望去，隻見一名将領從後方拍馬趕到。

“大将軍！”那将領騎馬來到昭魁面前，拉住缰繩，喘息了幾口氣之後，神情急切的對昭魁禀道：“大将軍，敵軍包圍圈已經合上了，但還有部分士兵沒有出來，他們……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這個消息，昭魁面色一變，身旁的昭慶急忙道：“大将軍，能做的我們都做了，他們被留在裏面我們也不想，這是天意，我們無法改變！大将軍，要是我們再在這裏耽誤下去，被合圍的就是我們了！走吧，大将軍！”

“好……走！”昭魁已經慌了神，沒有了主意，被昭慶一說便這麽做了，匆匆一揮手，“我們走！”

“報！”一名士兵快步沖進林湛的營帳，一條腿跪地向坐在主位上的林湛禀道：“高将軍禀報，包圍圈已經合上，正在對其中的敵軍進行圍剿，逃脫的敵軍殘部正在向溥州方向撤退！”

林湛一言不發的擡起手揮了揮，示意那士兵退下去，然後站起身來，向帳篷口走去，一旁的陶章走上來，面帶微笑的說道：“此戰殲敵十萬以上，估計逃脫的楚軍數量不會超過五萬，他們還丢棄了大量的辎重，楚軍大勢已去！”

“你想說這都是我的功勞麽？”林湛走到帳篷口，向外張望，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隻能看到戰場的方向依舊點亮着點點火光，戰鬥時的喧嚣此刻早已遠去，屬于夜晚的甯靜正在一步一步的到來，似乎真的可以從此平靜下去。

“不，”陶章笑了笑，搖搖頭：“末将可沒有這麽說，能有今日之勝利，靠的是所有人的努力，大都護最多算是指揮有方！”

“呵！”林湛終于笑出了聲，轉頭瞟了一眼陶章，“你這家夥！”接着又轉過了頭繼續看着外面，“你說的也沒錯，能有此時此刻，确實是靠着所有人的努力，這場戰鬥很快就會結束，我、你們還有士兵們都會得到應有的獎勵，然而最應該得到獎勵的人卻全都已經不在了，真夠諷刺的！”說着，他低下頭搖了搖。

“大都護，”陶章臉上的笑意全無，比以往都認真的道：“我們都是軍人，會變成這樣既非我們所願，也在我們預料之中……”

“你也想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麽？”林湛轉頭打斷了他的話，陶章微微一愣，趕緊道：“不，末将并沒有……”

“算了！”林湛轉過身，擡手向陶章擺了擺，微微搖搖頭，說道：“你所說的也是大家所默認的，但是……”這次輪到他自己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但是？”陶章見林湛沒有說完，便不禁好奇起來，林湛卻又表情淡淡的搖了搖頭，“不，沒什麽，别在意了！”說完，又轉身朝向了外面。

陶章隻是看了林湛一眼也沒有再問下去，他不知道，林湛在心裏自言自語了一句：“……但是所有人都默認的事便是正确的麽？不如說正是因爲知道其他人都會默認，所以才什麽都不說……”

元曆1326年六月五日，夏朝、楚國雙方共計投入三十一萬兵力的漢水平原之戰自清晨打響，至入夜時分便基本結束了。這場雙方都傾盡全力的戰鬥最終以夏軍的大獲全勝而告終，據戰後統計，參戰的十六萬楚軍逃出包圍圈的僅有不到四萬人，十二萬人被殲滅，後期前來支援的六萬大軍幾乎折損殆盡。

自進入青冥關以來，楚軍前期集結的主力二十五萬曆經榆林山地的伏擊戰和之後數座城市的攻城戰之後，拿下溥州之時僅剩下十二萬軍隊，其中兩萬傷病員由項铎帶領留在了濘州，在溥州會合了六萬援軍之後，他們的兵力又達到了十六萬。

計算下來，這場戰争楚國共投入了三十一萬大軍，然而漢水平原之戰卻讓他們一次損失了十二萬，隻剩下不到四萬殘兵退到了溥州，并且銳氣喪盡、鬥志全無，他們的精銳、那些充滿勇氣的敢死之士已經全部死在了漢水戰場上，剩下來雖然還有四萬，但他們已經被吓破了膽，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無法振作起來，這幾乎可以被認爲是夏朝對楚國取得的決定性的勝利。

在對逃跑的楚軍殘兵進行一定距離的追擊之後，夏軍各部不約而同的撤兵，重要将領們都回到了林湛所在的營帳，他們要對這場戰事進行總結。

林湛的眼睛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然後問道：“高晨呢？”他看來看去，面前的将領中少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嚴碌走出來向林湛禀道：“大都護，剛才我們回來的時候，沒有見到高晨，她應該還在帶隊進行追擊！”

“呵！”林湛略顯無奈的笑了笑，“這個不聽話的女人！真是傷腦筋啊！”接着，他又道：“算了，等她殺夠了自然也就回來了，我們開始吧！誰先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