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大都護、歐陽大總管,”右神威軍的上将軍摘下頭盔,臉上的笑容如和煦的陽光一般,“末将東方拓,見過兩位。”随即,他又轉向其他将領,點頭緻意:“也向各位問好,并代表右神威軍向英勇奮戰的将士們緻以崇高的敬意。”
将領們也以同樣溫和的微笑和點頭感謝了東方拓的緻意,然後歐陽騁和雲協一起上前半步,道:“東方将軍客氣了,我等也代表全體将士感謝右神威軍的弟兄們能夠及時趕到。”
“身爲同袍,這是我們應該做到的,兩位将軍帶領手下将士與敵軍血戰多日,你們才更加辛苦。”東方拓顯得謙遜有禮。
别看他說得輕描淡寫,雲協和歐陽騁心裏清楚,右神威軍遠在東境,而軍情如火,他們能夠趕來肯定是經過了晝夜急行軍,但東方拓和他手下的士兵們卻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狀态,看到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們,很難看出這是一支橫跨了夏朝大半國土趕到的軍隊。
自從當今夏皇登基以來,他重用年輕人才的方針就沒有變過,在曆經江劉之亂、張王事件以及伏堯家逆案之後,放眼整個朝堂,先帝在位時的那些老臣中竟隻剩下徐階、李泰二人了。而受到波及的地方官吏更是不計其數,有些老臣在感受到逐漸被時代抛棄的危險之後,明智的選擇了告老還鄉。
而這些空出來的位置則差不多都被年輕人占滿了,皇帝對選拔人才方面又很是關心,他再三的強調科舉制度的基本在于唯才是舉,隻要有才幹,無論寒門還是貴族都能在合适自己的崗位上施展才華。
夏朝想要長治久安,新鮮血液的人才是絕對少不了的。
受此影響,領兵将領中已經越來越看不到老将的身影了,夏朝中央禁軍中老将更是稀有的存在,無論是雲協還是歐陽騁都是這樣,眼前的東方拓更是如此。在夏軍中,貴族與寒門出身的将領早已被雜糅在了一起,東方拓就是出自夏朝東境的第一大家族——東方家。
這個家族與北冥、西門、南宮并肩而立,曾經極其顯赫,近些年來雖已不複往昔繁盛,卻依舊牢牢占據着東境衆多豪門之首,東方拓可以說是東方家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東方家作爲一個曆史悠久的大家族,無論盛衰,其家風一直很好,東方拓這個看起來帶着些許書卷氣的年輕人,給人的是一種與武将不太符合的溫和感受。
“兩位,”東方拓拱了拱手,道:“末将就直接問了,不知貴部的傷亡如何?”
戰鬥一停下來,雲協和歐陽騁就命人去清點傷損了,此時彙報已經到了他們手中。雲協和歐陽騁相互望了一眼,臉色多少有些難看,将領們也不由低下了頭、默認不語。
從他們态度就可以看出來,傷亡一定很大,東方拓微微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兩位就不必說了,原本此刻應該是慶祝勝利的時候,末将卻提了一件傷心事,向各位緻歉了。”他再次帶着歉意向将領們拱手。
“這不怪東方将軍。”雲協擡起手擺了擺,又問:“對了,東方将軍,此次援兵除了右神威軍以外,還有哪支軍隊?”
“還有?”東方拓疑惑的眨了眨眼,笑道:“大都護這是在說笑吧。現在朝廷能夠派出右神威軍一支援兵已是最好,又哪有第二支援兵的道理?”
“隻有……”雲協的眼神一變,盯着東方拓,“右神威軍是麽?”
“對。”東方拓點頭道:“我部此次除了來援以外,還帶了陛下的旨意。兩位請看看吧。”說完,他朝身後的士兵招了招手,那士兵已經捧着一道聖旨在那裏等待了一會兒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雲協和歐陽騁也都猜出了那道聖旨的用意,看到那士兵走過來,他們便想下跪迎接,東方拓卻及時出聲道:“不必不必,陛下派來的信使特地交代末将,此爲一道密旨,你們無需跪迎。”
“好。”雲協直起了身體,伸出手将那道聖旨接了過來,打開後和歐陽騁一起閱覽,其他将領則自覺的後退了一些,他們并不急于知道聖旨上的内容,因爲雲協和歐陽騁自會告訴他們,對待聖旨他們還需要慎重一些。而東方拓臉上笑容不改,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等着他們看完聖旨。
聖旨很快就被合上,雲協和歐陽騁的眼神變得極爲認真,他們望了東方拓一眼後朝那聖旨低了低頭,異口同聲道:“微臣遵旨。”
“那就請兩位遵旨而行吧。”東方拓似乎看過聖旨上的内容,臉上的笑容裏帶着十足的自信。
這就讓将領們心生疑惑了,他們将目光擊中在看過聖旨的兩人身上,用眼神問:“聖旨上到底寫了什麽?”
隻見雲協和歐陽騁轉過身來,歐陽騁向雲協微微點了點頭,雲協對将領們道:“各位,陛下說此戰我們辛苦了,接下來與吐蕃作戰的事宜就交給東方将軍和右神威軍了。我軍在此地進行修整之後便解散。我呢,率領安西軍剩餘的将士返回邊境,等待右神威軍得勝歸來後就能返回安西了。”
話音落地之後,營帳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将領們面面相觑,似乎不理解其中的意思,過了一會兒,顧究遲疑的問道:“那,這就是說……”
歐陽騁出聲道:“就是說我們的實際作戰任務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我們隻需要修整軍隊,完成之後便可以解散,而從此刻開始,我這個大總管也卸任了,就是這樣。”
這回,将領們是漸漸明白過來了,他們愁眉不展,歐陽騁卻呵呵笑道:“你們這都是什麽表情啊?我跟你們說,仗已經打完了,再也不需要将士們去拼命了,你們難道不高興麽?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這不是你們一直想要的麽?怎麽反而悶悶不樂的?”
将領們其實也說不出來爲什麽,是啊,他們明明是一直在期待着戰争能夠早日結束,他們能夠回到家鄉與親人團聚,這也是士兵們所期盼的事情。可爲什麽呢?爲什麽他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不甘心?不樂意?還是氣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