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東方拓微笑道:“各位,你們爲國征戰、流血犧牲,不就是爲了這一天麽?你們放心,此次對抗吐蕃,陛下是不會忘記諸位的功勞的,所有有功将士都能得到應有的賞賜,當然也不會遺漏了那些戰死沙場的将士,諸位是得勝還鄉!”
凡是經曆過那場戰鬥的将士,哪一個都沒有心情想什麽賞賜,他們隻覺得心裏堵得慌,有些人甚至不滿的懷疑東方拓是在侮辱他們,覺得他們不高興是因爲害怕得不到賞賜,真是淺見!
“東方将軍此言差矣。”雲協淡淡道:“将士們奮戰至今,不惜血灑沙場,爲的可不是金銀綢緞,而是大夏的父老百姓和他們自己的親人。”
“哦。”東方拓立即表示歉意,向将領們作了個鄭重的揖,“是在下失言了,還請諸位見諒。”
“哼。”有人當即輕哼了一聲,轉頭朝外面走去。
“魏焱,你去哪兒?”歐陽騁叫住了他,他卻頭也不回道:“不是要回家了麽?當然是去收拾東西,各位,有緣再會。”
聽他的語氣中藏着不滿和惱怒,雲協和歐陽騁隻能微微的搖了搖頭,東方拓臉上還是那副神情,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出來。
不過有魏焱帶了這個頭,其他将領們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他們紛紛道了“再會”後走出了營帳。
外面士兵們的歡呼聲越來越高昂,他們還不知道帳篷裏發生的事,在這種時候他們肯定也不想知道,這是一個多麽難得的時刻!
“東方将軍,實在抱歉。”雲協對東方拓道:“他們隻是一時沒有想明白,請東方将軍不要介懷。”
“大都護說得哪裏話?”東方拓笑道:“我們都是将軍,相互都能理解,更何況将軍們也不是對我,我何必介懷?對了,兩位,今夜可是慶功宴,可有興緻出去與将士們一樂?”
“不了。”雲協搖搖頭道:“此戰我軍傷亡慘重,将士們可以慶祝,我這個做主帥的還有很多善後要處理,便不去了。”
“我也是。”歐陽騁道:“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是行軍大總管了,但既然是陛下交托的差事,我也得有始有終才行,這便要回去向陛下寫奏表了。”
“哦,果然還是軍務重要,了解了解。”東方拓笑容不改:“既然兩位有事要忙,那末将這就告辭了,再會。”他雙手抱拳向兩人拱手。
“再會。”兩人一起拱手回禮……
多日之後,來自西線的戰報送進了洛京皇宮,落在了皇帝的案頭上,他看完之後隻是說:“終于可以放心了……”
翌日,皇帝的一道诏書傳向四方,在诏書中,皇帝并沒有隐諱與吐蕃的戰争中付出的傷亡,他想要以此來激起夏朝民衆的義憤,讓他們更加對侵入夏朝的敵人深惡痛絕。
诏書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夏朝百姓全情激憤,甚至要求軍隊深追吐蕃軍、收拾那些背信棄義的西域國家,年輕人參軍的态度也更加踴躍積極,在戰争中受創最嚴重的中央禁軍各部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複原着。
這樣下去,整個夏朝很有可能成爲一個大兵營,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出來呼籲:“精忠報國是好,可戰争是要死人的。已經有太多父母失去了兒子、有太多妻子失去了丈夫、也有太多孩子失去了父親。這段時間,我們已經用實際行動告訴了那些蠻夷,我們不打是因爲我們不想給自己創造一個又一個悲劇,并不是害怕了他們,如果他們還要來,那我們也不會害怕的!”
“但是現在,請大家爲自己、爲家人想一想,戰争是否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不隻是一個人,有更多的人都在這樣說,這讓熱血上頭的百姓們逐漸冷靜了下來,他們很多人身邊其實都有失去親人的事情發生,他們也親眼目睹了那撕心裂肺的場景、也聽到了痛徹心扉的哭喊,是啊,戰争的确不應該繼續下去了。
這些出來呼籲的人當然也是皇帝安排的,他也知道,戰争再打下去損害的其實是夏朝自身,戰争是不能打下去了,但他要引發民衆參軍的激情,來補充中央禁軍的兵力,這樣的話,來日就是再有敵人上門也有足夠的力量應付了。
以往,參軍都是靠百姓們的自覺,隻是現在随着百姓們的生活水平提高,越來越多的人對參軍都失去了興趣,根據兵部的報告,新兵入伍率每年都在下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夏軍中将沒有一個新兵。
其實要解決兵員問題有一個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抓人。至少從禹朝開始,軍隊就有抓壯丁充軍的慣例,夏朝以前也有不少。不過,自從高宗改制以來,夏軍中再也不缺兵源,抓抓壯丁的慣例幾乎快被遺忘了。
可是,随着時間推移,似乎改制帶來的效果也不再那麽明顯了,想要再靠百姓的自覺來獲取兵員已經不行了,至于抓壯丁,皇帝不是沒有想過,隻是這個念頭很快就打消了。因爲,從過去的事例來看,抓壯丁是隻有昏暴之君才能幹得出來的,夏朝已經多少年沒有這麽幹過了,突然用這種暴力的方式,就算不引起百姓反抗,也必将失去他們的信任,所以不能這麽幹。
夏朝有着衆多的人口,這是國力強盛的保障,但有時候也會成爲推翻統治階級最強大的力量,而通常變成這樣的起因就是統治者已經徹底失去了百姓的信任,他們已經不堪重負了。
抓壯丁的行爲能夠一時得利,造成的惡性結果卻能影響深遠。皇帝從長遠的角度出發,選擇了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事實證明,這種方式還是取得了不錯成績的。
長久以來擔心的兵員問題得到了解決,這讓擺在皇帝面前的難題又少了一個,接着好消息就接踵而至了。
首先就是來自北方,夏朝北路軍在與北庭軍會合之後與回纥軍爆發了第一場戰争,但雙方并沒有投入重兵,規模不大,結果還是夏朝取得了勝利,回纥損失了六千餘士兵後撤回了軍營。
在南、東、西三線都已經平息的時候,北線成爲了夏朝上下最爲關心的一處,但比起開戰之前,整個夏朝現在可謂自信滿滿,因爲那麽嚴峻的時刻他們都撐過來了,沒理由最後一步會失敗。
沒有了其餘三線的呼應,回纥軍已是孤掌難鳴,夏朝臣民都在翹首期盼北線捷報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