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探馬發現右神威軍在正前面嚴陣以待時，哈真青便命令軍隊做好了迎戰準備，吐蕃贊普的意思就是要他率軍重新占據西域，這場仗是非打不可的。而且他也想知道，能夠擊敗噶祿多的夏軍到底有什麽能耐。

可是，當哈真青正要下令開戰時，噶祿多卻帶着一小隊人馬風塵仆仆的感到，還未問及原因，噶祿多就沖到哈真青面前，要他立刻下令撤退。

盡管哈真青多次向噶祿多說明贊普的意思，可噶祿多卻堅持自己的想法，他甚至要動起手來。噶祿多現在是贊普身前的第一近臣，又是此次吐蕃軍出征的主帥，還是自己多年來仰望的人，哈真青隻能抱着強烈的疑惑和不解下達了撤退命令。

當然，他自己不會想到，這個命令實際上不僅拯救了這支吐蕃軍、還拯救了他自己，要是晚一步，雙方真的開戰了，他也會死在這場戰争中。

噶祿多也沒有想到，自己阻止的不止是一場必敗的戰争，還挽救了一顆吐蕃未來的将星。這個年輕人将是未來二十乃至三十年中吐蕃軍的支柱，正是有他的存在，吐蕃和夏朝在西域的争奪才能占據上風，夏朝名将十有八九都吃過他的虧，其中也包括軒轅紀、雷枭等一衆龍骧舊部們。

隻可惜，既生瑜、何生亮，他真正的對手也正在夏軍中飛速的成長着……

“怎麽會？”東方拓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身邊的軒轅紀，“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嗯。”軒轅紀點頭道：“起初我還以爲他隻是說說而已，可後來聽到噶祿多所部出現的時候，我才驚覺，他竟然又說對了！”

東方拓難掩驚訝的垂下眼，輕聲道：“遠在洛京，卻能這麽準确的預測到，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哪？”

“沒錯。”軒轅紀贊同道：“我跟他相識多年，對他的能耐自覺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這次卻也沒能預料他可以猜得這麽準。”

在戰事結束的這天晚上，軒轅紀到了右神威軍軍營，告訴了東方拓一件事：其實，吐蕃軍會主動撤退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了。

東方拓以爲軒轅紀能未蔔先知，後者卻呵呵笑道：“能未蔔先知的人可不是我，在洛京呢！”

他告訴東方拓，在離開洛京之前，那個人就準确的預言到了這場戰事，還說吐蕃軍會臨戰撤退，但做出撤退命令的一定是噶祿多。

至于其中原因，那個人沒說，軒轅紀也沒問，因爲那是他們告别的時候，那個人随口說出來的，當時軒轅紀是記住了，但随着輾轉西域各地，事情太多他一時就給忘記了。不過後來就想起來了，起初他也不敢相信真的會發生。

吐蕃撤軍的事情是确實的發生了，但是否爲噶祿多的命令就不知道了。隻是，既然連撤軍都能猜得到，那其他的事情就不能不信吧。

那個人不是别人，正是霍雲，也隻有霍雲才能做到這種令人不敢相信的事。

繼續向前走了一段，東方拓卻隻是低着頭不說話，軒轅紀問道：“東方将軍在想什麽？”

東方拓并沒有回答，隻是又向前走了幾步、眼光微微閃動，緊接着突然停了下來，擡眼看向軒轅紀，嚴肅道：“太傅大人，我軍的将士爲了這場戰鬥趕了這麽遠的路，結果卻是一箭未放就這樣結束了。别說士兵們，就是我們這些當将軍的心裏也像是有口氣堵着。”

軒轅紀深吸了一口氣，平靜道：“我知道你們的感覺，這就像是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一樣。可你們千萬不能再這樣想下去，你們的努力都沒有白費，你們從東境一路馳援西境，一舉擊破了吐蕃大軍，爲戰争的最終勝利奠定了基礎，陛下給你們的任務，你們已經完成得很好了。”

“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裏還過不去，但請相信我，想開一點一切都會好的。戰鬥絕對不是值得期待的東西，你們可以想想接下來，打完仗之後你們總要回到家鄉去，想想家裏正在等你們的人，很快就會過去的。”說完，他微笑的拍了拍東方拓的手臂，轉身重新擡腳往前走去。

東方拓站在原地，忽然聽到了來自不遠處營帳裏傳出的歡呼和嬉笑聲，雖然最後這場仗不了了之了，但吐蕃軍總算是撤了，一路走來，士兵們身心疲憊，他們也覺得這已經是一場足夠歡慶的勝利了，将領們也沒有反對，慶功宴就這樣開始了。

因爲需要急行軍，右神威軍幾乎是輕裝趕來的，沒有任何美酒佳肴，不過西域聯軍帶着，按照他們的說法是爲了表示感謝，特地将大量的酒肉送到了右神威軍的軍營。西域的肉類以牛羊肉爲主，至于美酒則是最着名的葡萄酒。

與夏朝通常用糧食釀酒不同，西域的特色是果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這正符合當前的情境。

既然有美酒佳肴，那怎麽能少得了舞姬和琵琶呢？據說，西域聯軍那裏的慶功宴上有舞姬表演，也請了右神威軍的将領們去，隻有東方拓拒絕了，不喜歡西域人是一個原因，更多的其實是對這場戰争的耿耿于懷，在他看來，這并不是一場值得這樣慶賀的勝利。

但他現在有些想開了，就在得知吐蕃撤退的時候，其他将士也跟他一樣顯得郁悶，可現在他們不也一樣沉浸在歡樂中麽？可能有些人并非出自真心，隻是對大多數人來講，戰争總會伴随死亡，他們終究是凡人，生離死别是他們最害怕的，好好的誰又想死呢？

還是軒轅紀說得對，鑽牛角尖一點意義也沒有，他還是得換個角度想想，這樣就能釋懷了。

“呼……”東方拓一個人站在曠野上，長長的出了口氣，不由仰望星空，發現這天晚上的星空遠比那天看到的更加壯麗……

十天之後，右神威軍的捷報進入了洛京，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看過之後，皇帝也長出了一口氣，對面前的霍雲道：“這樣一來，西境算是徹底平定了。不日，軒轅紀和右神威軍就會回國。”

“恭喜陛下。”霍雲微微點頭。

“恭喜？”皇帝呵了聲，問：“朕何喜之有啊？”

霍雲眼角浮現起笑容，道：“此戰吐蕃大敗，加上此前的南诏、回纥，一個月之間，大夏在北、南、西三線的潛在敵人皆被重創，十年之内四境無憂，便是此事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