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麽!”赫連鐵業聲嘶力竭的叫道“我們還沒有輸!對面隻有那麽點人,都給老子站起來,都站起來!”
可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人願意聽他的話了,身後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頭滑落。蓦然間,他看到了腳底下一把明晃晃的戰刀,看着明亮的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此時此刻的這份窘态。
惱羞成怒之下,赫連鐵業憤然拿起戰刀,沖開人群,嘶吼着向夏軍陣地沖來。魏卬擡手讓弓箭手把手中弓弩放下,“活捉敵酋者賞千金!”
騎軍衆将早有躍躍欲試者,正準備調轉馬頭,忽的沖出一騎向赫連鐵業飛奔過去,衆軍定睛一看,正是嬴疾。
嬴疾高舉戰刀,徑直朝赫連鐵業砍去,對方也無所畏懼,迎面也是一刀。“铛”的一聲脆響,兩刀正好砍在一起。
但赫連鐵業還是太有自信了,嬴疾憑借着戰馬狂奔帶來的力量,這一刀的威力何其之大!
兩刀相持不過數秒,赫連鐵業的戰刀就被擊飛了,他整個人也都被掀倒在地,當他擡起雙手的時候,已經是哆哆嗦嗦,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了。
而嬴疾卻調轉了馬頭,朝他背後沖過來,一把把他提了起來放到馬背上。
“好!好!!好!!!”嬴疾的勇武得了夏軍衆軍士的一陣歡呼
激戰結束,霍雲帶着所部及剛剛俘虜的數萬北涼降兵走進流雲峽,谷内還有不少夏軍在清理屍體。望見霍雲所部,他們不禁紛紛擡起頭來。
走到通往三州的谷口處不遠,霍雲便聽到一聲大笑,“哈哈,看哪,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霍雲擡眼望去,正是姜坤銘帶領所部幾員大将騎馬等在那裏,他們每個人臉上都面帶微笑。
主将出迎,可是大禮,霍雲急忙下馬,抱拳道“末将參見大将軍!”
姜坤銘下馬,走上前扶起霍雲,贊賞道“霍将軍勞苦功高,我等也是方才才知道,原來一天前,霍将軍便率軍攻破了北涼軍糧草大營,今日又攻破了北涼軍主營,後又俘虜了北涼軍數萬人。此戰大勝,霍将軍居功至偉!”
“将軍謬贊了,末将隻是做了分内之事,若非将軍親自坐鎮谷口,隻怕即便我攻破了他們的糧草大營,也是于事無補。此戰,将軍及衆兄弟才是最大的功臣。”
“好,居功不自傲。”姜坤銘笑着拍了拍霍雲的肩膀,轉眼間又嚴肅起來,“其實你我都明白,此戰的最大功臣,并非你我,而是那些葬身在此處,葬身在那荒無人迹的荒原上的一個個三州子弟兵們,他們才是有功之臣。”
聽他說到這個,在場的人無不心生難過,臉上也多了一絲愁容。
“好了,不說這些了。”姜坤銘臉上又重新浮現出笑意,“聽說你部俘虜了敵軍主帥赫連鐵業。”
“正是,末将正想将這件事禀告将軍,另外,末将還要告訴将軍,俘虜赫連鐵業不是别人,正是将軍推薦來的那人。”
“哦?”姜坤銘有些驚奇道“原來是那小子,呵呵,正應該如此,我把他放到你軍中,就是想讓他多曆練曆練,嗯,很好。”
這件事情在場的隻有霍雲和姜坤銘兩人知道,而其餘衆人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他們也沒有好奇到刨根問底的地步,隻是互相看了一眼便沒有多說話。
當在流雲峽大獲全勝的夏軍班師回到铎州城的時候,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就等待着這些凱旋而歸的将士們。
想起那日從奕州開拔時,衆軍士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命回來,那時候他們的臉上隻有悲壯的神色,而今天,他們享受着來自三州之地衆多百姓的歡呼聲,臉上渲染起驕傲和興奮的神色。
戰争最終結束了,雖然夏軍勝了,但有些人卻分不清楚,到底是他們勝了,還是朝廷勝了。
通古山脈和三州之地,是大夏朝的領土,守衛國土人人有責,但他們卻知道,守衛這裏的隻有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三州百姓,朝廷并沒有支援他們一兵一卒。
他們保衛的是國家的領土,做出犧牲的卻是三州百姓,這其中的落差讓一些明白個中緣由的人無法釋懷。
“兒啊!我的兒啊!你在哪裏?”一陣凄厲的哭泣聲把霍雲拉回現實,他擡眼一看,原來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淚眼朦胧的穿梭在衆軍之中,企圖尋找着那一絲令人絕望的希望。
這時候,一個士兵走到她面前,流着淚将一個骨灰壇和一個包袱送到她面前,聲音有些顫抖道“李大娘,這是李利的骨灰和遺物,請收好。”
霍雲注意到,他是單手拿着的,定睛一看之下,原來那士兵的左臂纏着厚厚的繃帶,不時還有血迹滲出,看來是受了重傷,比起他因爲失血過多而發白的面皮,他臉上悲傷的神色和緊握的拳頭刺激着每一個路過的士兵。
他們的心情從剛進城那會兒的自豪,像一落千丈般掉進了冰冷的地獄。
看着對方遞過來的骨灰壇和包袱,老太太有些難以置信,“是真的嗎?李利他、他真的陣亡了?”這時候,老太太身邊走來一個荊钗布裙的年輕女子,想來該是那陣亡士兵的妻子或者姐妹吧。
“是,”那士兵含着淚道“李利是條漢子,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弟妹,請節哀!”
面對丈夫的死亡,女子表現的十分平靜,但她臉上卻無絲毫血色,接過丈夫骨灰和遺物的時候,碰到了士兵的手,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女子的手是冰冷的,還帶着一絲顫抖。
“王大哥,你不必自責,他跟我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女子眼角漾起一絲笑意,強掩着心痛“有一天,如果他死了,那就把他的骨灰葬在這铎州城下。如今,你把他的骨灰帶回來了,這也算是回家了。”
士兵不敢擡起頭正視女子的眼睛,因爲此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女子在哭,她的心頭在滴血。這對年輕的夫妻他們才成婚不到十天,還沒有恩愛纏綿過,此時卻已經是陰陽兩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上天是何等的不公,士兵曾無數次想象過自己會在哪裏戰死,誰誠想,自己還沒戰死,身邊的同伴卻一個一個都走了。
“哇啊!”老太太似乎終于接受了兒子陣亡的事實,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女子急忙俯下身勸慰她。
霍雲他們的隊伍穿過了街角,老太太的哭聲也越來越小了。但這一幕幕好像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重演,随着迎接人群的壯大,有不少人都鑽進隊伍中,尋找着自己親人的影子。
有些人一眼便看到了還活着的親人,立馬撲上去抱着他痛哭。而另一些人隻能從陣亡将士的戰友處得到一個個冰冷的骨灰壇,裏面的盛放的正是那些爲了保衛故鄉而戰死沙場的英靈們。
“真是一個通曉大義的好女子!”楚月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發出這聲感歎。
“唉,”魏卬歎道“這一仗打下來,不知道有多少父母失去了兒子,多少孩子失去了父親,又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這一點,北涼那邊也是一樣吧?”
“不一樣,”潘同看了魏卬一眼道“我們是獲勝方,至少還有将陣亡士兵的屍骨收殓起來的時間,也有将他們火化的時間。可北涼是敗方,他們陣亡士兵的屍骨都是我們的人收集起來,将他們草草埋葬的。更何況,這一戰,隻有極少數士兵逃了回去,還有幾萬人被我們俘虜,怎麽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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