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四十年間,這座天底下最堅固的牢獄中關押過天底下最難看守的犯人。無論是武林高手,還是潑天巨盜,抑或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犯、萬般狡猾的山賊草寇,隻要進了天牢,那這輩子别想出去了。
老黃是有着三十年職業生涯的老獄卒了,他這一生大半輩子的光陰都獻給了這裏,見過的犯人比走過的路都要多。同時,他也見證了人世間的歡與悲,多少人是趾高氣昂的進來,最後卻落得個人頭落地的悲慘下場。但他并不憐憫他們,殺人者死天經地義。
“咦?老爹!”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獄卒湊到他身邊,輕聲問道“那裏面關的是誰啊?其他的家夥被關在這裏的時候都哭爹喊娘的,可唯獨這個人不哭不鬧,每天除了吃飯和上茅廁外,就是坐在那裏。”
“嘿嘿,年輕人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黃笑眯眯的看着他“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哭鬧的。有些人天生就是硬骨頭,我看這位啊,那也是這個!”說着,他堅定的豎起大拇指。
“哦?那老爹,你說,他到底是因爲什麽被關進來的啊?”年輕人又問道。
老黃搖了搖頭“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清楚?不過依我看,這位八成是被冤枉的。”
這時候,鐵闆做的牢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幾個原本聚在一起的獄卒都分散開來,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不過他們忍不住好奇暗中打量着來人。
獄丞大人領着一個年輕人來到了這裏,看那樣子似乎這個年輕人的官職不小,獄丞大人陪着笑臉,一口一個“霍大人”,他們身後跟着三名獄卒。獄卒們都看不太懂,隻有閱曆較深的老黃心裏有些明白。
因爲他們正是往那個牢房的方向走過去的。
“那個犯人最近怎麽樣?”霍雲問。
“回霍大人,他自從被關進來之後,就一句話都未曾說過。要上茅廁了,他就敲敲牢門,下官也不太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說完,他們就已經站在那牢房門前。
“打開。”
“是。”獄丞拿出一把鑰匙插進門鎖中朝裏面轉了三圈,“啪嗒”一聲輕響,門鎖就打了開來。
“吱呀”,霍雲推開牢門,朝裏面看去,披散着頭發的男子頭也不回,看着面前冰冷的牆壁,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了,還走到了他的背後。
從花如夢那裏了解到,她的七叔因爲拒絕配合朝廷調查結果被捕入獄,似乎還從他的房中搜出了贓物,但花如夢對此不屑一顧,并說“朝廷的人都是笨蛋麽?難道會有人搶了東西還把它放在自己的身上,會有這樣愚蠢的人麽?”。
可朝廷不那麽認爲,他們隻知道人贓俱獲,便二話不說将她的七叔押解進京。雖然花家沿途多次派人企圖截住他們,但每次總有高手出手,将他們的人擋了回去。因此,從黎州到京城的一個多月裏,花家損失了不少人。
本來隻是猜測,現在聽花如夢一說,便可以肯定了那些所謂的高手一定是幕後之人派來的,知道了這一點,霍雲便已有了對策。
“花槐,我受人之托來看看你。”沉默了一會兒,霍雲邊說邊坐在獄丞搬來的椅子上。
那人不發一言,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依然呆坐着。
“哼!”霍雲冷哼道“你不用裝作聽不見,因爲我一會兒說一個名字,你肯定會跟我說話的。”
“是花姑娘托我來的,她很擔心你。”
果然,如霍雲所說,站在門口的獄丞都能看到,花槐的身體明顯的一怔,随後緩緩轉過身,冷漠的雙眼中透出幽藍色的光“真的是她讓你來的?”因爲關在這裏一個月了,他不僅披散了頭發,而且蓬頭垢面、滿臉大胡子。
“不然呢?”霍雲一臉不爽的說道“難道你以爲我高興來這種地方?來見你這個不歡迎我的人?我看起來像是有病麽?”
“……”
“你來這裏就僅僅是來看我的麽?”他問。
“當然不是,”霍雲笑嘻嘻道“我是受人之托來看你,順便把你,”說着他看了看門外“帶出去。”
誰知他話剛說完,花槐便果斷的轉過頭“我說過,不需要家族救我,你走吧。”
“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也沒有意思要得到你的同意,”對花槐的反對霍雲完全放在心上,他繼續冷冷的道“隻是這件事情不告訴你也不行。”
花槐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顯然他沒有想到,這個受自己侄女所托來看自己的人會有這種态度“這麽說,你不是花家的人?”
“哼!花家算什麽?”霍雲冷哼了聲“别以爲在黎州混出了名堂,所有人都會把你們看在眼裏,你們也太把自己當成一回事了。”鄙夷了一番之後,霍雲又道“就像進天牢的時候不是你的本意,那麽出去也不需要得到你的認可,因爲我所想要的隻是這樣一個結果而已。”
“我?”花槐細細想了一會兒,才擡起頭問道“你,跟夢兒之間交易了什麽?”
霍雲呵了一聲,答道“看來你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愚蠢。沒錯,你的侄女花如夢以天羅地網作爲朝廷情報機關的一部分爲交換條件,拯救你,拯救整個花家。說起來,你的侄女可比你們家族的一些人有決斷力和擔當。”
“什麽?夢兒她怎麽這麽糊塗?”花槐顯得十分痛心疾首。
“糊塗的人是你吧!”霍雲走到他面前,眼中泛起一絲怒色“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你真的明白麽?你以爲到你這裏就結束了麽?”
“你、你什麽意思?”看着面前年輕人的眼神,花槐突然覺得有些害怕,他這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此刻卻覺得害怕了,被那年輕人的眼神盯着就像是被一頭野生老虎盯着一樣,他實在吃不準面前這個年輕人的來頭。
霍雲看了眼獄丞,示意讓他離開一會兒,獄丞明了之後輕輕鞠了一躬轉身向外面走去。
聽到獄丞的腳步聲走遠,霍雲狠狠瞪着花槐道“别以爲你擺出現在這副混吃等死的樣子就能把所有罪過都背到自己身上!大義凜然?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至少不能用在你身上!你這個白癡!”
“你!”聽到霍雲大放厥詞,花槐當即就要氣得跳起來。
霍雲輕輕松松一腳踢過去,将把他踹倒在地。這一腳看似沉重,實際上霍雲把握着分寸,隻是把他踢倒而已,要不是得把他完整的帶出去,照霍雲的想法,極有可能讓他站着進來、躺着出去。
不過,他這一跤摔得着實不輕,而且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要是再亂動,我可不能保證我下一腳不會踢在你某個敏感的地方。”威脅完以後,他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現在,聽我說話!”
花槐哪裏還敢說一個不字,隻是他想不通的是花如夢從哪裏找來這麽一個怪胎。
“我踢了你一腳,知道你心裏肯定在罵我,但誰讓你不聽話呢?”霍雲擺出一副“老子教訓兒子”的摸樣循循善誘道。
“好了,回到正事,”霍雲拍了拍手,看着花槐的眼睛道“你以爲你一個人死了這件事情就能得到解決了麽?就這麽想當拯救家族的英雄麽?那你這之前真的沒有想過,到底是誰栽贓陷害你麽?”
“如果我沒有想過,就不會因爲拒捕被抓了。就是因爲我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誰,是因爲什麽目的,又是怎樣栽贓于我,才在這裏混吃等死,至少我一個人死比搭上整個花家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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