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将此事調查清楚的任務,一定會落在錦衣衛的頭上,對他們的辦事能力,當今皇帝是深信不疑的,也因爲這樣,錦衣衛有時候的行事作風實在不能讓人認同,作爲朋友,他們十分可靠,但作爲敵人,他們又太過可怕。
有着皇帝的寵信,錦衣衛行事幾乎可以無視法度,還記得江劉之亂時,雖說是奉皇帝的命令剿殺叛逆,但錦衣衛往往都是在沒有得到皇帝授權的情況下,一律不分良莠的将一家老少全部屠戮殆盡,而被他們所殺的人,大多數都跟叛逆無關。
有着這樣血淋淋的前車之鑒,林湛心裏不禁擔憂,這次他們又要殺多少人?
但很快,他就趕忙甩甩頭,将這些想法都抛到腦後去了,這不是他該關心的,他是軍人,政治并非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一切自有皇帝去裁決,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麽?
“嗯?”對面的楊甯注意到了林湛的舉動,不禁有些奇怪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隻見他面帶憂愁、明明心事重重卻一言不發,楊甯想了想便明白了,他大概是在擔心這件事的善後吧?真是的,都到現在了,還有心情關心這個!像楊甯,他就一點都不關心,想那麽多有什麽用,給自己增添煩惱而已!
兩人說完話就各自離開了,林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時候一輪明月已經攀上了半空,夜晚清冷的空氣從窗邊吹入房中,讓推開門走進來的林湛不禁打了個微微的寒顫,這才十一月份,南方就這麽冷了?
也許是因爲之前都沒有好好睡過覺,現在躺在這張床上,林湛卻覺得根本睡不着,他沒有脫鞋子和衣服就這樣整個人十分随便的躺在了床上,擡起雙手枕在腦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上面,盡管除了床頂什麽也看不見。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那種居無定所、時時刻刻都在緊張之中度過的日子,直到現在他還沒有從那種狀态中緩過來。
“唉!”想起剛才同楊甯說過的一席話,林湛感覺此刻自己腦袋中亂糟糟的,根本沒有心思睡覺,于是他又坐起了身,重重的歎了口氣。突然,他又從床邊站了起來,擡腳向門外走去。
林湛走出了門,順手将房門關好,沿着走廊一直走,直到來到一個房間門前才停下了腳步,這是趙夢桐的房間,不知道爲什麽,他有種想要見趙夢桐的沖動。
就在之前同楊甯的對話中,林湛已經将趙夢桐的身份告訴了他,原本還以爲楊甯知道了以後會有很大反應呢,誰知道他聽了之後隻是淡淡的哦了聲,臉上神情也沒有多大變化。林湛又讓他就這件事情保密,一切等到了洛京再說,這時候楊甯才露出一個笑容,隻是看着有些不懷好意“這個我當然知道了!林兄請放心,我不是那麽八卦的人!嘿嘿嘿!”
想起楊甯當時的态度,林湛又不禁歎了口氣,他擡起手要去敲門,可手擡到一半卻又停住了,因爲他突然有了一些顧慮,剛才的那些沖動似乎都消失了,不過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而顧慮,或許是因爲趙夢桐的身份。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們就對自己的心意确信無疑,可正因爲這樣,才更加需要顧忌。因爲他們畢竟是兩個國家的人,而且這兩個國家在過去曾是死敵,夏朝與楚國之間的戰争是兩國百姓心頭上的巨大傷疤,這道疤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的消失,也不會因爲兩國現在的關系轉變而産生變化。
在許多夏朝平民的心中,一直懷有對楚國的一種複雜情緒,即便是林湛,他能從心裏感覺到這份關系的不确定性,曾經堅定不移認定的事情現在卻産生了疑惑,他到底該不該繼續這段關系呢?
他想不到答案,在門口伫立了良久之後便選擇轉身離去,半空中銀色的月光照進走廊,照亮了他轉身面對的道路。
就在林湛的身影消失在那頭之後不久,房門便無聲無息的打開了,身上披着一件披風的趙夢桐從房中走出來,她并不是看到之前林湛在這裏逗留了良久最後卻轉身離開才出來的,是因爲她剛才在睡夢中仿佛感覺到有人在門外,于是她便起身出來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卻沒看到有人,她便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她正要關上門,卻看到了天空中的一輪明月,頓時睡意全消,就這樣走出了門,來到了走廊的柱子邊,把身體微微靠了上去,淡淡的月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目光之中,一時間她看得有些癡了。
林湛從趙夢桐房間離開之後就沿着樓梯走到這座酒樓的一樓大堂,他沿着樓梯下來,本來是想來這裏喝些酒的,因爲他又突然想喝酒了,隻是當他走下來的時候,發現原本應該空蕩蕩的大堂中卻還有一個人在。
楊甯,他正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邊,拿着一個酒碗獨酌,看到林湛下來,他也隻是輕輕瞟了一眼,然後繼續自顧自喝着酒。
林湛走過去,看到楊甯的桌子上正放着好幾壇酒,有一壇的塞子已經打開了,應該就是他正在喝的那壇,酒壇中間還放着一碟醬牛肉和一碟花生米,這倒是絕配!
“我可以坐在這裏麽?”林湛走到桌邊,微微笑着問楊甯,楊甯沒有去看他,直接道“這位子本來就是給人坐的!”言外之意便是可以。
林湛笑了笑,便坐了下來,他看到桌邊還放着幾個酒碗,就問道“怎麽?還有人要來?”
楊甯一邊磕着花生米,一邊搖搖頭,道“那本來不是給别人準備的,是因爲我喜歡一個人喝酒的時候同時用幾個碗,但你來的正湊巧,我還沒來得及用,要是我已經用過了,就不能給你用了,你挑一個吧!”他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有去看林湛,語氣也比剛才他們談話時冷淡了不少。
不過林湛倒也不覺得有什麽,他微笑着随便拿了一個碗,接着擡手要去拿那個開動的酒壇,可他的手剛剛碰上去,卻被那邊的楊甯給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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