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看着地上的缑冠西,張孝霆走上去看了一下,一旁花宇道“他沒事吧?”
張孝霆搖搖頭道“可能是受到了過度驚吓,昏過去了。”又将缑冠西拖到一邊,二人這才往回走。
張孝霆看着花宇道“請你理解我,他畢竟是我的大師兄,我真的下不去手。”
花宇道“也可能你心裏還一時難以接受。”
張孝霆歎口氣道“師父已經死了,二師兄也死了,如今大師兄又變成這個樣子,說實話,我真的不忍心。”
花宇道“你應該能感覺到,他已經不是正常的人了,他的與靈魂已經徹底淪陷了,他不斷的變得強大,難以控制。”
張孝霆道“我知道該這麽做。”
花宇看着張孝霆道“你想怎麽做?”
張孝霆堅定的道“我一定要将他拉回來。”
花宇歎口氣,沒有再說話,但是花宇心裏始終是擔心楊青峰會成爲武林中的威脅,他被仇恨所籠罩,身上充滿戾氣,如今又修煉了邪功,入了魔道,要麽将他除掉,别無辦法。
張孝霆走在後面,心裏也想着心事。二人回到住處,此時天色漸漸有了一抹亮色,胡寶雲走了出來,看着二人道“到底怎麽了?” 又看見花宇嘴角還留有一絲血迹,上前道“你受傷了?”
花宇笑道“小傷,沒事的。”
胡寶雲又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花宇看着胡寶雲道“楊青峰在城裏。”
胡寶雲大驚道“你們和他交手了?”
花宇點點頭道“太奇怪了,他竟然治好了自己的渾身筋脈,又不知從哪裏修煉了邪功,他如今變得很瘋狂。”
胡寶雲不無擔心道“那他會怎麽樣?”
花宇搖搖頭道“我擔心他到時徹底喪失了控制力後,會變得魔性大發,後果不堪設想。”
一邊的張孝霆内心開始自責,如果是因爲自己,因爲華山,而将武林又一次置身于危難之中,那麽華山還有自己就是武林的罪人,甚至是變成武林的公敵。
張孝霆默默的走進屋子,一個人坐在床上,心裏想着今夜之事,一時間陷入到了迷茫當中,自己應該怎麽辦呢?
忽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随即就是陣陣慌亂之聲,張孝霆大驚,所有人都跑到院中,蘇晨曦慌慌張張的跑出來,道“什麽聲音?”衆人搖搖頭,張孝霆花宇立即沖出院子,來到街上。
隻見街上一片慌亂,人群在街上狂奔,驚叫聲,哀嚎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張孝霆擡頭,隻見遠處天空飛過來無數個巨大的火球,從人們頭頂上呼嘯而過,落在街道上,落在房屋上,發出一聲聲巨響,随即就是一片火海,濃煙滾滾,此時揚州城猶如人間煉獄。
這時一個巡哨軍士慌慌張張從門口跑過去,一臉的驚恐和慌亂,張孝霆一把抓住道“怎麽了?”
那軍士慌張的道“敵人又來攻城了。”
蘇晨曦看着頭頂上時不時飛過去的火球,驚恐的道“這是襄陽炮,敵人造出了襄陽炮。”
向風等人也是驚恐的道“什麽是襄陽炮?”
蘇晨曦道“是一種攻城器械,威力巨大,可以摧毀一切。”
張孝霆眉頭緊皺道“快上城樓。”說着沖了出去,花宇也跟着沖了出去,所有人都向成樓上狂奔,隻剩下向風等人愣在原地。
景濤戰戰兢兢的道“我們這麽辦?”
向風雖也有些懼怕,但是難以啓齒,道“我們也跟着去!”
景濤道“揚州城守不住的,咱們現在趁亂走吧!”
向風道“如今城門都被封死了,往哪走呀?”
景濤靈機一動,道“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等看。”
向風咬咬牙,道“那好,咱們還去大明寺吧!”
景濤道“不行,大明寺的百姓好多都已經認識咱了,萬一被認出來就不好了,不如我們去香春院!”
向風一驚道“香春院?”
景濤道“是呀!哪裏最安全,住着許多客商和揚州城的官員。”
向風看着景濤道“你去了香春院?”
向風看見站在景濤身後的幾人也是個個眉飛色舞的神情,心裏一陣惱怒,他倒不是責怪他們去了香春院,而是埋怨自己被蒙在鼓裏。
此時向風也沒更好的去處和辦法,瞪了一眼幾人,向風又想了想,道“行,那咱們就去香春院。”
衆人商量定,趁着混亂,向香春院跑去,就在他們幾人離開之時,忽然一個火球砸到了院子裏,頓時院子也是一片火海。
此時揚州城已經是一片火海,數十萬難民和百姓瘋狂的在逃命,可是面對着敵人的瘋狂進攻,逃跑是多麽的蒼白無力,一個接着一個的火球砸向城中,血肉橫飛,到處是殘缺不堪的屍體,恐怖籠罩着一切。
此時張孝霆花宇等人跑上城頭,孫康正在指揮守軍,可是敵人的攻勢太猛烈了,這時一個沉悶的巨響從城牆内部發出,整個城牆都在顫抖晃動,仿佛搖搖欲墜一般,衆人頓時站立不穩,所有人都驚恐的趴在地上。
原來敵人不僅有襄陽炮,還有抛石機,巨大的石塊猛烈的向城牆上砸來,城牆被砸的坑坑窪窪,有些地方已經是搖搖欲墜,高高聳
立的城門樓如今也還剩下了一半,搖搖欲墜。
天空中的石塊和火球一群群,一層層,一的向城中砸來。城牆上的所有人都躲到女牆下擡不起頭,遠處不斷傳來守軍被炸飛的慘叫聲,蘇晨曦吓得面無人色,張孝霆緊緊的抱住蘇晨曦。
張孝霆看着蘇晨曦道“怕嗎?”
蘇晨曦驚恐的道“有你在,我不怕。”張孝霆看着蘇晨曦點點頭道“有我在,你就不要害怕。”蘇晨曦心中歡喜的點點頭。
一邊的花宇也是緊挨着胡寶雲,擔心的看着她,胡寶雲見花宇如此,心中也有一絲暖意。
所有人都是面露驚恐,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結束,張孝霆擡頭透過女牆的人孔,向外看去,大驚失色,隻見一個巨大的石塊向自己砸來,驚的張孝霆大呼道“快閃開。”
所有人大驚,紛紛向兩邊跳躍撲倒,張孝霆抱着蘇晨曦縱身一躍,跳到一邊,隻聽“哄”的一聲,剛剛待的地方已經被砸出個巨大的豁口,整個城牆都在劇烈的晃動,震的所有人驚恐不已,趴在地上,聲音震耳欲聾,耳内嗡嗡作響,難受至極,張孝霆将蘇晨曦壓在身下,緊緊護着她。
城中,遠處的死人堆裏,爬出來一個人,他驚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他來到了地獄一般,隻見四周一片廢墟,奔跑呼喊的人們驚慌失措,街上全都是屍體,兩邊的房屋在燃燒着,天空中的火球呼嘯而過,發出陣陣轟鳴,震的大地都在顫抖。
他慌張的爬起來,驚恐的跟着奔跑的人群,慌不擇路的抱頭鼠竄,身邊時不時的落下一個火球,砸在身邊。他驚恐的一擡頭,隻見空中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向他砸來,他想躲避,可是腿已經不聽使喚,他驚恐的閉着眼,就當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那個黑乎乎的東西落在了他的懷裏,滾到了他的手裏,黏糊糊的,滾熱的,他睜開眼,不禁吓得面無人色,大叫起來,發出殺豬般的聲音,立馬順手扔了出去,原來那是一個人頭,還睜着眼睛,張着嘴,訴說着他死不瞑目。
那人吓得繼續往前跑,前面又一個火球落下,落在了人群中,發出一聲巨響,頓時又是飛來幾個斷手斷腳,那人吓得大叫,迅速奔跑躲避。此時他想躲到旁邊的屋子裏,頓時屋子就坍塌了,他想躲進一個巷子裏,頓時巷子也火海一片,于是他又看見了一口井,他反而沒有往裏面跳,而是饒了過去,繼續往前跑,漫無目的的跑,心裏盼望着老天爺趕快給他一個藏身的地方。
于是他來到了一個院落,院子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倒塌的磚瓦,他看見殘缺的牆邊有一個巨大的水缸,他咬咬牙,毫不猶豫的鑽了進去。就在他要鑽進去,還沒有鑽進去的時候,被一個人從後面一巴掌打下來,道“怎麽又是你?”
那人一回頭,見來人,也是大驚道“你幹嘛?幹嘛又打我?”
來人大怒道“你怎麽老愛鑽老娘的水缸呀?揚州城那麽大,你偏偏總是往老娘家裏跑。”
說話的不是别人,正是鐵門栓曹氏,而另一人也不是别人,而是昨晚剛剛來過的缑冠西。隻見曹氏兩手叉着柳腰,瞪着杏仁般的大眼睛怒視着缑冠西。
缑冠西從水缸裏跳出來,也是心急,大叫道“你個潑婦,你大喊大叫幹什麽呀?我不往水缸裏鑽,難道往你懷裏鑽呀?”
曹氏大怒,俏臉微紅,舉起火剪,照着缑冠西就是幾下,打的缑冠西抱頭鼠竄,逃跑時偏偏又撞到了牆上,曹氏不依不饒的追着打,缑冠西大怒,指着曹氏道“潑婦,再打我,我對你不客氣了。”
曹氏二話不說,又是沖上去,劈頭蓋臉的打,缑冠西怒不可遏,一把将曹氏手中火剪奪過來,舉起火剪向曹氏打去,曹氏昂着頭,面對他,一副“有種你就打”的架勢,缑冠西雖心裏大怒,可是讓他真的打曹氏卻也下不了手。
那曹氏看着缑冠西道“怎麽不打呀?”
缑冠西看着曹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所措,将手中火剪往地上一扔,道“我才不打潑婦呢!”
曹氏冷笑一聲,看着缑冠西驚恐的神情,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感到他又是可恨,又是可笑。恨他軟弱窩囊,笑他還有點人情味。此時的曹氏竟然感覺到缑冠西并不是太壞,雖然此人膽小如鼠,性格軟弱,欺軟怕硬,還很好色。但是曹氏覺得此人身上有一股别的男人身上沒有的東西,那就是可愛。
曹氏心裏想着,缑冠西卻是一臉的驚恐的看着外邊的慘況,缑冠西道“咱們快躲起來吧?”說着就往屋裏跑。
曹氏一把拉住道“你想死呀!現在整個揚州城都一片火海,你還往屋裏跑?”
缑冠西急道“那怎麽辦?”
曹氏道“跟我到大明寺!”
缑冠西大驚道“大明寺?那麽遠,沒到那我們就死了。”
曹氏怒目而視,道“你去不去?”
缑冠西看着曹氏堅定的眼神,隻好道“那快點吧!”
說着二人就往外跑,沒跑多遠,缑冠西隻聽身後“哄”的一聲,曹氏的整個院子都變成了廢墟,缑冠西回頭,不禁冷汗直流,吓得哆哆嗦嗦的,曹氏冷笑着道“我又救了你一命。”
缑冠西不服氣的道“别得意,說不定待會我還會救你一命呢?”
曹氏冷笑道“就憑你,拉倒吧!”說着向前跑去,此時城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奔跑的百姓,紛紛向大明寺湧去,去大明寺的街道上堵的水洩不通。
缑冠西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曹氏卻已經跑的沒影了,到處都是人頭攢動,哭喊一片。缑冠西慌張的到處尋找曹氏的身影,大喊道“臭婆娘,你在哪裏?”沒人答應,于是
又喊了一聲,道“臭婆娘,你在哪裏?”
忽然後腦勺被重重的打了一下,身後傳來曹氏的聲音道“再喊我臭婆娘,我将你大卸八塊。”
缑冠西捂着疼痛的後腦勺,怒道“不喊你臭婆娘,難道喊你寡婦呀!”
曹氏自從喪夫之後,雖然成了寡婦,但是也最讨厭别人叫她這個字眼,這也是别人叫她鐵門栓的原因之一,滿城人都知道曹氏的兇猛潑辣,就連鐵門栓都很少有人叫,而是叫她曹氏。
曹氏聽缑冠西叫她“寡婦”,瞬間大怒,一巴掌照着缑冠西拍了下去,拍的缑冠西兩眼冒金星,暈頭轉向,曹氏怒視着缑冠西,一雙杏眼竟然微紅了起來,看看眼淚掉了下來。
這缑冠西本來也是震怒,此時曹氏的嬌豔欲滴、杏眼微紅欲哭的樣子,缑冠西心裏一軟,竟然有些尴尬起來,一手捂着後腦勺,一手捂着印着五指山的臉,一時竟然不知所措起來。
曹氏依舊怒視着他,努哼一聲向人群中擠去。缑冠西愣在原地,心裏不禁大呼“這是怎麽了?”
曹氏一個勁的向裏面擠去。空中不斷的飛來巨大的火球砸向人群,頓時是人聲鼎沸,躁動不安,跟炸了鍋一般,又是一片哭喊聲,慘叫聲,和難以目睹的血腥場面,到處都彌漫這血腥之氣。
這時缑冠西一擡頭,剛好看見一個火球向前面的曹氏呼嘯飛來,缑冠西大驚,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和力氣,撞開面前的人群,拼命的喊道“臭婆娘,臭婆娘。”一邊喊,一邊往裏面擠。
那曹氏隐隐聽見後面缑冠西在叫她臭婆娘,氣的頭也不回,直往裏面走,此時曹氏剛好走到了一座小橋上。缑冠西急得回頭看着那火球,隻見那火球直撲過來,缑冠西無奈,千鈞一發,于是一個縱身,騎到一個人的頭上,又瞪着兩腿,踩着人群的腦袋,晃晃悠悠的往前跑,引來一片罵聲。
那缑冠西全然不顧,上前一把抓住曹氏的肩膀,不顧曹氏的掙紮,拖着曹氏就往橋下跳,曹氏大驚,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缑冠西抱起來扔到了河裏,缑冠西慌慌張張的也跳了下去。剛跳下去,隻聽橋上面,一聲巨響,人群裏頓時一片火海,橋的欄杆上,路上,河裏,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人群更加快速的向大明寺中湧入。
二人跳到河裏,見到橋上的慘境,也是目瞪口呆,愕然不已,紛紛慶幸逃過一劫,從鬼門關口走了一圈。二人好不容易爬上岸,心裏都是一陣後怕,曹氏看着缑冠西,此時跟落湯雞似的,正擰着自己的衣服呢!曹氏也是驚魂未定,但又有點不情願的道“剛剛謝謝你了。”
缑冠西看着曹氏,有些得意的道“我說過我會救你一命,這下信了吧!”
曹氏看着缑冠西,心裏一笑,起身走到他面前,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打的缑冠西措手不及,又是一愣,曹氏看着他,道“我也說過,不許再罵我臭婆娘,你剛剛在橋上喊我,别以爲老娘沒聽見。”
缑冠西這下想死的心都有,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救了她一命,爲何還會挨一巴掌。
曹氏轉身向大明寺走去,缑冠西也是追上去跟在後面。此時揚州城已經是一片火海,放眼望去,所有的東西好像都在燃燒,恐怖的是遠處的天空,那巨大的火球好像無窮無盡似的,肆虐着已經殘破不堪一片廢墟的揚州城。
這時,有人從遠處跑過來大喊道“不好啦!城破啦!城破啦!”
這句話在本來就陷入恐懼中的人群裏又一次炸開了鍋,人群中有人絕望的道“這下必死無疑了。”
“這下完了。”
“他們會殺光我們的。”
恐懼與絕望徹底的籠罩着所有人,就像一片黑雲一樣,籠罩着大明寺數十萬的百姓。曹氏看着人群猶如待宰的羔羊,一個個的神情被死亡所占據,他們不知所措,他們隻想活着,活着比什麽都重要,可是此時死亡比任何時候都要逼近,甚至是觸手可摸。此時缑冠西也是絕望的癱坐在地,腦袋裏想起了翠菊、綠娥還有小蘭,如今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多麽想見她們最後一面。
曹氏一手握緊腰間的火剪,一手攥緊拳頭,目光炯炯而堅定,神情肅然。自己難道也要死了嗎?自己守寡十年,本以爲這輩子還可以碰到自己喜歡的男人幸福的生活,可是老天爺偏偏讓自己一個不幸接着一個不幸,做爲女人,本可以安于天命,孤獨終老,可是老天爺又偏偏給了自己倔強不服輸的脾氣。
面對死亡,曹氏和大明寺中的所有人一樣,恐懼,害怕,顫抖,可是這些東西偏偏說來就來,猶如洪水一樣。難道自己就這麽認命了嗎?難道自己就這樣任命運宰割和踐踏嗎?不,如果是這樣,那就不是曹氏了,更不叫鐵門栓了。
想到這裏,曹氏忽然走出人群,走到對面的台階上,此時大明寺中一片安靜,安靜的就像平時橋下的河水。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高處這個瘦弱但是倔強的女子,隻要是揚州城的人都認識她,她叫曹桂蘭,又叫鐵門栓,是個寡婦。
人們注視着她,不知道她要幹什麽?缑冠西也被驚呆了,跑過去,道“喂,你幹什麽?”
曹氏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着此時鴉雀無聲但又被死亡的恐懼籠罩着的數十萬百姓,曹氏的臉上露出一股熾熱而堅定的神情,所有人都看着她,看她到底要做什麽,缑冠西也在靜靜的看着她,他忽然感覺到曹氏的身上有一股力量,一股可以征服一切的力量。可是在缑冠西的心裏她隻是一個寡婦,一個弱女子,一個隻會拿火剪打他的弱女子,除了潑辣兇悍,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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