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平起了個早,剛出草屋,就看見藍英在提水,消瘦的身軀提着水桶,走在溪邊,搖搖晃晃。藍英提着水桶,來到廚房門口,将水倒入水缸内,氣喘籲籲,藍英擡起袖口,擦拭額頭上汗水。
金平走過去,笑道“藍姑娘,我來幫你。”
藍英略顯不好意思,笑道“不用了。”
金平堅持,笑道“還是我來吧!你歇一會。”
說完,從藍英手裏接過水桶,又從牆邊拿了一個水桶,一手一個,看了一眼藍英,笑了一下,向溪邊走去。
來回幾趟,那水缸一會就滿了,金平氣不喘,臉不紅,将水桶放下牆根,看着藍英,笑道“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藍英笑道“謝謝你了,沒有了。”
金平本就是個勤快之人,在華山之時就是帶領其他弟子,給菜地澆水,在夥房砍柴挑水,對這些事已是駕輕就熟。
金平看着藍英笑道“不要客氣,我有的是力氣。”
藍英更加的不好意思,笑道“真的沒有了。”
金平知道她不好意思,也就不問了。金平見牆根處的幹柴不多了,笑道“我再幫你砍點幹柴。”說着,拿起地上的砍柴刀,轉身而去。
藍英阻攔不住,更加的過意不去,轉身進了廚房,取了水袋,灌滿水,跑過去叫道“金大哥。”
金平轉身看着藍英,道“怎麽了?”
藍英将水袋交給金平道“這個給你。”
金平接過水袋,笑了笑,道“謝謝。”
藍英笑道“是我感謝你才對。”
金平看着藍英清秀可人的面龐,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神情有些不自然。
這時張孝霆和蘇晨曦走出各自的草屋,正好看見二人在溪邊說話。
蘇晨曦笑道“書呆子,你看那倆人。”
張孝霆道“嗯,我看到了,怎麽了?”
蘇晨曦笑道“金師兄這麽殷勤,又是提水又是砍柴的。”
張孝霆笑道“你看見了?”
蘇晨曦笑道“當然啦!這倆人怪怪的。”
張孝霆看着蘇晨曦,笑道“什麽怪怪的,我怎麽沒看出來。”
蘇晨曦道“你讀書讀傻了,這你都看不出來?”
張孝霆道“什麽意思?”
蘇晨曦笑道“我覺得這金師兄是不是有點喜歡藍姑娘。”
張孝霆笑道“别亂說,我怎麽沒看出來。”
蘇晨曦看着張孝霆,一副無奈的道“你的眼睛是溪邊的鵝卵石做的,當然看不出來了。”
二人在這,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調侃,甚是親密。
金平去山中打柴,藍英正好過了竹橋,向這邊走來,見張孝霆和蘇晨曦微笑的看着她,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色一紅,進了草屋。
這時小山跑了過來,拉着張孝霆要走,張孝霆笑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小山嘴裏“吱吱”的兩聲,一個勁的拉扯張孝霆,無奈,張孝霆隻好跟着它向後走去,蘇晨曦也好奇的跟着去了。
小山一直拉着張孝霆來到昨天的草廳。隻見白髯老者正坐在昨天的位置,小山一看到白髯老者,一副不情願愛搭不理的滑稽神情,一下子跳到張孝霆的肩上,背對着白髯老者。
白髯老者見張孝霆來了,道“你跟老夫去個地方。”說着起身向後面走去。
張孝霆心中犯疑,隻好跟着,蘇晨曦也跟在身後。三人來到後面山下,正是那處岩壁之下。
昨日站在遠處觀看這岩壁,壯觀無比。今日站在跟前,更加的讓人歎爲觀止,那岩壁光滑如鏡,如同用刀切開的一般,蘇晨曦擡頭仰望,不禁感歎道“這麽高,這麽光滑,這是自然形成的嗎?”
白髯點點頭道“這岩壁堅如金剛,立在此處也有數千年了。”
蘇晨曦感歎道“真是鬼斧神工啊!”
白髯老者沒有說話,看着張孝霆道“昨日你讓老夫領教了你的内力,今日就讓老夫看看你的腳力如何?”
張孝霆笑道“老前輩是要與我比試輕功?”
老者笑道“看誰先到岩壁上方。”
張孝霆看着岩壁,心道“這岩壁無比光滑,絲毫沒有着力點,要想借力實在是困難。”又想道“我借不了力,他也肯定借不了力。”
蘇晨曦有些驚訝!悄悄的道“書呆子,這怎麽上去呀?”
張孝霆搖搖頭,也感覺頭疼。白髯老者看着張孝霆道“有困難嗎?”
張孝霆看着老者道“好,我試試看吧!”
白髯看着笑道“那就開始啦!”
小山見二人要比試,從張孝霆的肩頭跳到蘇晨曦懷裏,睜大猴眼看着二人。
張孝霆做好準備,深吸一口氣,将全身真力都凝聚到腿上,蓄勢待發。那老者卻是不動聲色,斜眼看了看張孝霆,絲毫沒有壓力。
忽然之間老者先行一步,隻見他縱身一躍而起,腳下的岩石竟然留下深深的腳印。張孝霆也是縱身一躍,立馬追的上去,二人并駕齊驅,兩個身影在空中,迅速的向岩壁沖了過去。
那白髯老者神色鎮定,沖着張孝霆微微一笑,隻見他快要到岩壁,忽然兩隻寬大的衣袖,重重一揮,向光華的岩壁掃去,借着那岩壁反彈回來的力道,白髯老者清嘯一聲,向岩壁頂端直沖而上。
張孝霆人在半空,大驚,心道“果然厲害。”
張孝霆一咬牙,伸手抓向岩壁,那岩壁果然滑溜。急中生智,解下腰帶,也照着老者的方法,将腰帶擊向岩壁,利用反彈回來的力道,一個借力,再一個乘雲,又一個踏虛,如此反複,此時張孝霆猶如回到了當初的阻雲峰,腰帶持續的擊打岩壁,發出“啪啪”聲響。
白髯老者一回頭,隻見張孝霆尾随其後,已經追了上來,心中不覺“咦”了一聲,歎道“好小子。”
那
老者見張孝霆追了上來,也是持續大力,兩隻寬大衣袖連續借力,也發出沉悶的“轟轟”之聲,帶動身體,向上猛沖,又拉開了距離。
張孝霆見老者拉開距離,心道“他用兩手借力,我用一手借力,如何赢他?”想到這裏,不免有些心急,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将腰帶斷成兩截,一手一個,纏繞在手上,雙手緊握成拳,大喝一聲,雙拳擊向岩壁,發出“哄”的巨響,利用摩擦力,将反彈回來的力道凝聚在雙手,省去了許多緩沖力道,雙腿又一個踏虛,跟着身形極速旋轉,半空中猶如一個陀螺,再次向上猛沖。
站在岩壁之下的蘇晨曦擡頭仰望,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緊張的攥緊粉拳,貼在胸口,眉頭微皺。見張孝霆漸漸追了上去,緊張亂跳的心,終于有了一絲舒緩。
那白髯老者見張孝霆再次追了上來,又是一驚,心道“好強的氣勢。”
張孝霆此時距離老者不到一個身位,眼看就要追上,沖天一嘯,速度極快,繼續的擊打岩壁,不斷的利用反彈回來的力道,使自己不斷的拉進與老者的距離。
白髯老者回頭一看,心中驚道“好小子,竟然想出這種手法。”
原來二人都是借力,老者用衣袖,而張孝霆用腰帶,但是都有一個缺點,那就是無論是用腰帶還是用衣袖,都會造成大量的力道流失,其中很大一部分力道都被衣袖或者腰帶給緩沖掉了,直接借到身體的力道也會大打折扣。
張孝霆急中生智,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将腰帶纏在手上,直接用雙拳擊打岩壁,這樣反彈回來的力道就會全部直接的傳回到體内,這樣就事半功倍了。
那老者正心裏感到驚歎,此時張孝霆已經追了上來,二人再次并駕齊驅。
岩壁之下的蘇晨曦露出了笑容,高興的喊到“書呆子,加油呀!”
這時藍英走了過來,看着遠處岩壁之上的兩個速度極快的身影,驚歎的道“再這樣下去,爺爺會輸的。”
蘇晨曦回頭,看着藍英笑道“我對書呆子也有信心。”
藍英看着蘇晨曦,疑惑的道“書…書呆子?”
蘇晨曦俏臉一紅,笑道“是呀!我都叫他書呆子。”
藍英見蘇晨曦一臉的陽光與開心,心裏不免有些失落,看着遠處岩壁之上的張孝霆,藍英心裏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心裏卻在默默的也爲他加油。
蘇晨曦見藍英表情怪怪的,笑道“你怎麽了?”
藍英一驚,笑道“沒什麽。”
二人看着岩壁之上的激烈追逐,蘇晨曦一會緊張,一會放松,一會大喊“加油”,神态躍然臉上。
白髯老者與張孝霆并駕齊驅,眼看就要到了關鍵時刻,最後沖刺了,隻見張孝霆,看準時機,力灌雙臂,大叫一聲,一股大力擊向岩壁,帶動身體,身體高速旋轉,仿佛整個岩壁都在顫動,向岩壁的頂峰沖去。那白髯老者,最後一擊,索性也将寬大的衣袖纏在手上,奮力一掌,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道,帶動身體,沖向岩壁的頂峰。
二人幾乎是同時到達頂峰,但是細看之下,還是白髯老者先落的地。
下面的蘇晨曦和藍英二人,見二人上了頂峰,幾乎是同時抵達,更看不清楚誰赢誰輸。
蘇晨曦看着藍英,道“他們倆誰赢了?”
藍英搖頭道“我也沒看清楚。”
蘇晨曦道“這岩壁從哪裏可以上去呀?”
藍英道“這岩壁沒有路可以上去,爺爺也很少上去。”
蘇晨曦有些失望,藍英看着蘇晨曦,笑道“他們在上面,我們站在下面也沒用,不如我帶你去捉魚,中午我們吃魚如何?”
蘇晨曦一聽,大喜,道“這裏還有魚呀!”
藍英道“當然了,走吧!”一聽到捉魚,蘇晨曦頓時精神頭十足。
小山一聽要去捉魚,也是“吱吱”的叫了一聲,也很興奮,從蘇晨曦肩上跳了下來,向前跑去,好像帶路一般。
岩壁頂峰。張孝霆看着白髯老者,笑道“老前輩武功蓋世,晚輩輸的心服口服。”
老者看着張孝霆,露出贊許的神色道“華山的淩雲步,果然厲害。”
張孝霆慚愧道“還是老前輩技高一籌。”
老者看着張孝霆,若有深意的道“你此來肯定還有其他目的吧?”
張孝霆看着老者,道“老前輩真是火眼金睛,晚輩此來确實是有個問題想請教。”
老者嘴角一笑,道“這也是老夫帶你來這裏的原因。”
張孝霆一怔道“莫非老前輩知道我心中疑問?”
老者看着他,搖搖頭,道“你不說,老夫就算知道又如何?”
張孝霆歎口氣,道“那晚輩就請教了。”
老者不說話,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說出疑問。張孝霆道“老前輩可知道什麽叫七煞降世,浮屠不滅?”
老者眉頭一皺,表情凝重,神色又有些古怪。張孝霆看着老者,又道“還有人間煉獄,沉淪阿鼻。”
老者看着張孝霆道“這是誰告訴你的?”
張孝霆看着遠處,一會,收回目光,看着老者道“我的大師兄,楊青峰。”
老者看着張孝霆,道“看來你這位大師兄一定是遭遇到了什麽?”
張孝霆道“老前輩說的沒錯,這也是晚輩想要搞清楚的地方。”
老者道“這兩句話還有誰知道?”
張孝霆搖搖頭,道“沒有了。”又道“如果老前輩知道,還請老前輩告訴我。”期待的眼神看着老者。
老者若有所思的道“對這兩句話老夫也不甚了解,但是老夫可以告訴你的是,你的這位大師兄已經入了魔道,已經積重難返了。”
張孝霆驚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老者搖搖頭,眼神中現出一絲悲憫,道“你可認識一個叫淩度上人的?”
張孝霆點點頭,道“晚輩見過此人,還和他交過手,此人武功不在晚輩之下。”
老者看着張孝霆又“你可知他是
何人?”
張孝霆一驚,意識到這個淩度上人果然有些不簡單。搖搖頭道“晚輩隻知此人隐居昆侖山,武功極高,江湖上更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其他的晚輩不知!”
老者看着張孝霆,道“這位淩度上人,老夫早年也見過一面,當時他還是一個普通的苦修者。”
張孝霆心中疑惑,忽然想起當日蘇晨曦講起西域關于教宗與修行的事情,好像提到過這事。
張孝霆老者看着道“老前輩,我大師兄與這淩度上人又有何關系?”
老者搖搖頭,道“他兩人之間的關系,老夫一概不知,但是你剛剛說的那兩句話,使老夫不得不将他兩人聯系起來。”
張孝霆一驚,道“這是爲何?”
老者沒有回答,看着張孝霆,道“你肯定還知道些什麽?都說與老夫知道。”
于是張孝霆就将自己知道的關于大師兄與淩度上人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老者面色凝重,道“如果真如你所說,事情就不那麽簡單了。”
張孝霆眉頭一皺,道“還請老前輩指點。”
老者看着張孝霆,道“這麽說來,你大師兄一定是練了不該練的武功,而且是一種邪功。”
張孝霆道“正是,那老前輩又是如何得知,我大師兄練的是邪功?”
老者道“老夫之前提到的那個淩度上人,在他手上有六本西域禁傳邪功。”
張孝霆大驚道“禁傳邪功?這是什麽樣的功夫?”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道“相傳這六本邪功,乃是五百多年前西藏贊普朗達瑪滅佛時期,一個叫格朗達的僧人逃跑時,無意中從地宮中發現的,于是格朗達就帶着這六本經書,四處逃亡,他逃到了昆侖山,等他安定下來以後,才發現這六本經書,乃是武功秘籍,于是他就在昆侖山中練了經書中的武功,直到自己魔性大發時,才知道這是邪功,不過此時格朗達已經走火入魔,爲了自己不墜入魔道,最後一刻,他選擇了自殺。”
張孝霆大驚,道“自殺?”
老者點點頭,神色有些悲戗道“臨死前,他對他的弟子交代,将這六本經書永遠藏在昆侖山,并且立下禁言,讓他的弟子們永遠守護這六本經書,不準練習上面的武功。”老者歎口氣,搖了搖頭,仿佛是在惋惜。
張孝霆道“這麽說來,淩度上人,就是他們的傳人與經書的守護者。”
老者點點頭,道“這六本經書從那以後,也就再沒有人見過,更沒有人練過,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的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張孝霆不解的道“這六本經書這麽邪惡,爲什麽不将它毀掉?”
老者搖搖頭,道“不是不能毀掉,而是無法毀掉。”
張孝霆大驚,道“這又是爲何?”
老者道“經書裏面除了記載了邪功以外,還記載了藏傳佛教的經典,自從朗達瑪贊普施行滅佛以後,藏傳佛教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當時所有的寺廟、經書、佛像還有僧人都遭到了破壞與殺戮,爲了保護經書典籍不被徹底毀掉,許多僧人将經文刻在身上逃亡,所以這六本經書才顯得彌足珍貴,這也是格朗達和他的弟子沒有将他毀掉的原因。”
張孝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沉默了許久,腦海裏浮現出五百多年前的那場悲慘殺戮與破壞,仿佛就在眼前。
老者看着張孝霆,道“你之前說的那兩句話就是出自六本經書裏面的兩本。”
張孝霆大驚,渾身發抖,臉色發青,道“兩本?也就是說我大師兄練了其中的兩種邪功?”
老者默然的點點頭,又道“據傳,這六本經書分别是《阿羅那》《薩悲經》《桑耶經》《七絕傳經》《七煞浮屠》還有《阿鼻耶》”
張孝霆開始有些驚慌起來,道“如此說來,我大師兄練的是最後兩本。”
老者看着張孝霆,道“你說的沒錯。這六本經書記載着六個傳說中的地獄使者,他們代表死亡與邪惡,也預示着不死不滅,不生不滅。”
張孝霆看着老者,道“這些,老前輩又是如何知道的?”
老者幽幽的看着遠處的山谷,道“因爲老夫多年前曾經遊曆過西域和藏地,那時候老夫和你一樣,年輕富有朝氣,精力充沛,聽到了和看到了許多别人沒有見過的東西。”
張孝霆無暇去想這些,又道“老前輩,那我大師兄真的就無救了嗎?”
老者幽幽的道“這就要看他了造化了,不過他的體内充斥着仇恨與怨氣,那經書最大的害處就在于它會侵蝕人的心智和腐蝕人的靈魂,最終把一個人變成一個魔。”說完,老者歎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張孝霆想要得到答案,又道“那我該怎麽辦?”
老者見張孝霆此時情緒低落,深思黯然,道“想要阻止他就得先找到他。”
張孝霆擡頭道“就算找到他,我也無能爲力。”
老者看着張孝霆,一笑道“年輕人,情緒不要這麽低落,對自己要有信心。”
張孝霆道“如今最大的難處就是不知道信心從哪裏來。”
老者似乎再鼓勵他,呵呵笑道“你首先要相信自己,要不然你就放棄,不過老夫看你不是個知難而退的人。”
張孝霆強打精神,也笑笑道“多謝老前輩提點。”
不知不覺,已是晌午,老者道“咱們下去吧!”說完看了一眼張孝霆,縱身一躍,跳下岩壁。
張孝霆依舊站在原地,看着遠方,眼睛裏散發一股憂郁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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