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夢溪谷口,白髯老者此時站在一塊大石上,面色凝重,看着山外的景色,遠處的天空似乎有一股烏雲飄來,夾着狂風,呼嘯而至。老者口裏喃喃的道“風雨将至,要變天了。”随即又是歎息一聲。
昆侖山,風雪依舊,目光所及,一片白茫茫,天地相接處顯得有些灰暗。連綿起伏,一望無際,狂風呼嘯,飛雪連天,竟然有一股肅殺兇煞之氣。
此時一個老僧,正站在昆侖絕頂之上,目光平靜,猶如幹枯的河床,沒有一絲生機,帶有一絲憂郁之氣,好像四周一望無際的狂風暴雪也顯得一片死寂,毫無那種呼嘯而過的強勢。
那老僧的旁邊點着一個火爐,爐内星星點點的火焰,跳躍閃耀,預示着瘋狂過後的泯滅,隻在一瞬之間。
老僧看着那快要熄滅的爐火,眼光顯得有些凄然。他從懷裏輕輕拿出一個盒子,老僧打開盒子,雙手捧出裏面的幾本早已發黃破損但還算完整的經書。老僧看着經書,雙眼微閉,似乎在顫抖,在悲憫。
老僧看了許久,終于将經書丢進了快要熄滅的火爐,終于那爐火又開始燃燒了起來,烈焰蒸騰,那火焰迎着風雪,顯得肆無忌憚,但終将被風雪給吞噬。
老僧看着經書被火焰吞噬,面色暗淡,雙目一閉,默念禱詞,片刻間那經書化爲灰燼,狂風呼嘯卷起一片灰燼,和着風雪被吹向遠處綿延起伏的山脈。
身後走來三個年輕的僧人,立在身後數步之外,站立不動,好像在等待着老僧的法旨。
那老僧甩了甩寬大的衣袖,将身上的積雪撣掉。随即轉身看着那三人,道“你們走吧!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
那三人道“師父,您真的不走嗎?”
老僧眼睛眉頭一皺,道“爲師此生已經和這綿延昆侖融爲一體,走不了了。”
三人還要苦勸,老僧看着三人道“快走,不要回頭。”又道“千萬不要再回來。”那三人跪下磕個頭,起身轉身而去,依依不舍。
老僧看着三人漸漸消失在風雪之中,隐沒在山脈之間,面色才顯得平靜一些,他坐在地上,盤腿而坐,寬大的袖袍迎風飛舞。
天色暗淡下來,但是暴風雪依舊不停,還有愈演愈烈之勢,風聲更急,雪花更密。
忽然老僧雙目怒睜,神情一怔,顯得很是緊張,隻見他站了起來,緩緩轉身,身後不知何時現出一個身影,一身黑氣,看不清面目,四周的空氣都被那身影所影響,變的更加冰冷與詭密。
老僧看着那黑影,道“你終于還是來了。”
那黑影看着老僧,聲音沉悶且嘶啞,帶有一絲怨氣,道“你知道我要來?”
老僧幽幽的看着漫山風雪,道“我記得,當年你初來這裏時,也是這樣的場景,風雪交加。”
黑影看着老僧道“我已經不記得了。”
老僧話鋒一轉,看着黑影道“你如今爲何會變成這樣?我當年對你一番苦勸,依然沒有能夠阻止你。”
黑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像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黑袍随風飄蕩,發出極其難聽的“嘿嘿”笑聲,讓人毛骨悚然,道“你是不是感覺有一種罪惡感?”
老僧看着那黑影道“你當年背着我偷學那經書上的武功,我隻恨當年沒有阻止你。”
黑影的眼睛中射出一道精光,道“你一定是後悔當初沒有殺了我,或者是後悔當初你救了我。”
老僧看着黑影,道“那你如今還來這裏幹什麽?想殺我嗎?”
那黑影“嘿嘿”一笑,那笑聲刺激着全身每一個毛孔,搖搖頭,又點點頭,道“你隻說對了一半。”
老僧全身警惕,道“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那黑影道“交出那剩下的四本經書,或許我可以不殺你。”
老僧看着黑影道“我以爲對你施以最大援手,你就可以有所收斂,可你一直執迷不悟。”又道“你體内的邪功,已經完全支配着你,你難道甘心做一個行屍走肉嗎?”
那黑影大怒,道“少廢話,你到底是交還是不交?”
老僧斜眼撇了一眼旁邊的爐火,搖了搖頭,一副生無可戀的自然,道“楊青峰呀!楊青峰,那經書已經被我毀了,你就死心吧!”
楊青峰顯然惱羞成怒,隻見他飛身上前,速度極快,伸手一把抓住老僧的脖頸。楊青峰的臉上浮現着一層厚厚的黑氣,詭異至極,看着老僧垂暮待死的表情,道“淩度,你看看你的手,你當年不也是嘗試練那經書上的功夫嗎?你有什麽資格來規勸我?”
淩度看着楊青峰那蒼白而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形同枯槁,道“我很慶幸當時發現及時,懸崖勒馬,要不然豈不是跟你一樣。”
楊青峰将淩度用力一提,扔向遠處的山坡,重重的摔在地上,淩度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楊青峰飄身而上,看着淩度道“怎麽!你不打算抵抗嗎?”又怒道“你毀了經書,那你就沒有存在的用處了。”
淩度微微喘息,表情凝重,絲毫沒有抵抗之意,道“你說的沒錯,那你還猶豫什麽?”
楊青峰手掌凝聚着一層厚重的黑氣,在手心翻轉,憤怒的黑氣在他的臉上凝聚,看着淩度,道“那我就送你走吧!”
說完一掌揮出,重重的打在淩度的胸口,淩度頓時淩空而起,飛向不遠處的岩壁,重重的撞在岩壁之上,那岩壁被撞的一絲搖晃,掉下一陣石塊,淩度落到地面,濺起雪花。
淩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頭看了楊青峰一眼,那眼神沒有哀怨,隻有悲憫,随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楊青峰看着已死的淩度,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哼”的一聲,站在淩度原先站的位置,看着火爐中奄奄一息的爐火,楊青峰大怒,大喝一聲,響徹整個昆侖山谷,随即一掌将那火爐打落山崖。
楊青峰伸出雙手,隻見手上隐隐漂浮的黑氣,他
的眼睛閃過一縷憤怒,帶着哀怨與失去理智後的兇惡,他已經徹底淪陷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楊青峰了,全身已經再也找不到人的氣息,隻有恐怖與肅殺。眼睛裏一陣紅光閃過,一絲幽怨與兇惡在神情中徘徊,他脫變完成了,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魔。
京城,皇城之中,孫康接到沈和的傳喚。
孫康來到宮門前,正看見沈和站在宮門外,孫康連忙遠遠下轎,走上前,道“閣老,你怎麽在這裏?”
沈和看着孫康,道“咱們去走走吧!整日待在宮中,有點憋悶。”
孫康笑道“如此最好。”于是二人出了皇城,走在皇城外的金水橋邊。
孫康看着沈和,隻見沈和一臉平靜,但是孫康從那平靜的表面之下,看出了一絲隐秘和不安。
沈和忽然看着孫康,開口道“你來京城已經一個多月了,也漸漸适應了這裏的環境。”
孫康心裏一陣緊張,因爲他猜不透沈和到底是什麽意思,看着沈和道“閣老,您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沈和望着遠處,道“你和那個華山弟子張孝霆是兄弟?”
孫康又是一驚,見沈和又問起張孝霆,很是突然,隻感覺有些緊張,道“是的,閣老,我和他雖不是親骨肉,但也是過命的兄弟。”
沈和嘴角一笑,點點頭,從衣袖裏抽出一份書信道“你看看吧!”
孫康拿過來看了,頓時大驚道“這怎麽可能?華山派參與了漢王的謀反?”
沈和一副不容置疑的看着孫康道“這是真的,現已查明,你不要有任何質疑。”
孫康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已經懵了,一片空白,似乎已經明白了沈和的用意,道“如果這是真的,閣老打算怎麽做?”
沈和道“這就是我喊你來的原因。”
孫康看着沈和道“那閣老是什麽意思?”
沈和也看着孫康,若有深意的道“如果我将這件事情交給錦衣衛去辦,你應該知道後果嗎?”
沈和後背發涼,額頭一陣冷汗,道“閣老的意思是讓我去辦?”
沈和道“我覺得你應該去一趟華山,将事情的緣由查清楚,一來我不想壞了你和那張孝霆的兄弟之情,二來也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孫康道“那這件事情皇上知道嗎?”
沈和道“皇上知不知道無所謂,關鍵是不要給皇上再惹出亂子。”
孫康想了想,道“是,閣老,那我什麽時候動身。”
沈和道“你明日就動身,不要耽擱。”二人又說了一會話,孫康告辭。
孫康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沒有坐着轎子,想清淨一下,思量着這件事情,心裏道“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皇帝不知道,沈閣老一定會将這件事情壓下來。”“如今閣老要我去辦這件事,就是要故意留有餘地,因爲既然皇帝知道了,就再不能出亂子。”
想到這裏,孫康又是一陣感慨,于是回到府邸,迅速的收拾一番,準備第二天向華山而去。
内閣值班房,沈和手裏拿着一張紙條,看過之後,丢入一邊的火爐内,瞬間化爲灰燼。
這時許勁松走了過來,道“閣老,您找我。”
沈和道“你明日與我出去一趟。”
許勁松不解的道“去哪裏?”
沈和道“這個你不要問,就你一個人。”
許勁松心裏一陣奇怪,但也不好再問,隻好出了内閣。
第二天,孫康帶着兩個随從,出了京城,向西而去,一路上孫康心裏都在思量,心道“如果華山真的參與謀反,自己又該如何處理呢?”孫康顯然沒有把握,因爲他不知道如何面對華山,去面對張孝霆,華山弟子剛剛保衛了揚州城,而如今華山忽然又站到了朝廷的對立面,這一切來的太快太突然,顯然有點讓孫康不知所措,不亞于一記晴天霹靂,因爲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或許張孝霆刻意對自己隐瞞了什麽,一定要查清楚。
孫康帶着這樣的疑慮,向華山而去。就在孫康出了京城沒多久,沈和和許勁松也出了京城向西而去,但是和孫康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沈和和許勁松向西走了一天,又南下,出了河北,向河南而去,那是少林的方向。
孫康來到華山,心道“這件事情事關重大,還是不要引起恐慌爲好。”
于是派了一個侍從拿着一封寫好的書信,來到華山親手交給了張孝霆。
張孝霆接到書信,隻見書信上并沒有寫明什麽事。于是張孝霆跟着那侍從來到孫康面前,二人再次見面,又是一陣噓寒問暖。
張孝霆看着孫康一臉的憂色,道“發生什麽事了?”
孫康道“我在山下見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張孝霆心裏一驚,道“什麽事情?”
孫康看着張孝霆道“朝廷已經查明,漢王的造反裏面有你們華山的參與。”
此話一出,對張孝霆來說,也不亞于晴天霹靂,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也似乎明白了什麽,肯定和大師兄有關,道“是誰告訴你的?”
孫康道“是沈閣老,他知道我和你關系非同一般,所以沒有将這件事情直接交給錦衣衛處理。”又道“你知道嗎?前段時間錦衣衛派了大量人手去了一趟嶺南。”
張孝霆大驚,道“嶺南?”張孝霆思緒亂跳,顯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張孝霆又問了一句多餘的話,道“朝廷是怎麽知道的?”
孫康看着張孝霆,道“你别忘了,錦衣衛是幹什麽的,他們刺探情報,無孔不入,就連朝中大臣每日吃了什麽飯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張孝霆道“這麽說來,這件事
情朝廷已經全部知道了?”
孫康道“至于皇上知不知道,我不清楚。”看着張孝霆,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華山也會牽扯到這件事情中?”
張孝霆看着孫康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也是我華山多年來的難言之隐,所以我沒有告訴你,對你隐瞞了一些事情。”
孫康聽張孝霆如此說,也進一步證實了原先自己的猜測,他果然隐瞞了某些事情。
張孝霆看着孫康道“那沈閣老是什麽意思?”
孫康道“沈閣老的意思你還不懂嗎?他派我來就是想讓我處理此事,不想将事情擴大,再次引發一場武林和朝廷的沖突。”
張孝霆道“那爲何錦衣衛先前去了一趟嶺南?”張孝霆此時有些淩亂,心道“他們一定去了鐵刀門,鐵刀門這次是兇多吉少了。”
孫康看着張孝霆,有些焦急道“你還沒告訴我這到底是這麽回事?華山爲何忽然被卷入其中。”
張孝霆見孫康如此焦急,事情的發展已經很嚴重了。于是就對孫康說出了隐秘的實情。
孫康雖然大驚,又有點心安的道“原來如此。”又道“如此說來,按道理這件事對華山的影響不大,畢竟你那大師兄已經離開華山多年。”
張孝霆道“雖然如此,怕隻怕朝廷依舊會對華山不利。”
孫康道“估計,沈閣老也想将此事壓下去,才派我前來,可是我回去必須要和閣老詳細的說明此事。”
張孝霆看着孫康道“那你就回去實話實說。”
孫康道“可是你那大師兄下落不明,這件事朝廷總得要一個說法。”
張孝霆道“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會讓你和沈閣老爲難。”
孫康又道“我猜測,這件事情皇帝不可能不知道,雖然沈閣老沒有對我說起,但是我猜測皇帝一定知道一些,所以沈閣老才會如此。”
張孝霆眉頭緊皺,道“那就請你轉告沈閣老,我大師兄的事情,我會處理好,至于皇上那邊,還請沈閣老多多遮掩。”
孫康一聲苦笑道“這遮遮掩掩的事情,恐怕沈閣老不會幫忙,不過沈閣老既然将這件事情交給了我,我相信皇上那邊應該沒問題。”
張孝霆點點頭。孫康又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張孝霆道“當務之急,必須先找到我那大師兄。”
孫康道“他如今堕入魔道,性情大變,行爲怪異,行蹤不定,你有把握嗎?”
張孝霆堅定的看着孫康,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孫康意味深長的道“兄弟,這陣子我在京城私底下聽到了許多關于最近武林的事情,那嶺南是鐵刀門的江湖勢利範圍,錦衣衛去了嶺南,他們去幹嘛你應該知道吧?”又道“這一路上我一直思量,沈閣老多半是看在華山守衛揚州城有功的份上才如此行事的,不管怎麽說,沈閣老沒有像對待鐵刀門那樣來對待華山,你一定抓住這次機會。”
張孝霆拉住孫康的手道“多謝兄弟了。”又道“華山已經經曆了一次浩劫,不能在經曆一次了。”
孫康拍了拍張孝霆的肩膀道“既然如此,我再多說也無益,朝廷那邊我自然會幫你遮掩,不過你那大師兄你要多多小心呀!”
張孝霆看着孫康,神情感激的道“多謝了。”
孫康一笑,道“沒有你替我保衛揚州,我孫康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所以你我兄弟不說這些,我走了。”說完上馬。
張孝霆道“那我就不留你了,他日再見了,保重!”
孫康一笑,道“保重。”帶着侍從絕塵而去。
張孝霆回到山上,腦海中再次出現了大師兄的身影,揮之不去。
拿出那本六象神功秘籍,心道“要想克制大師兄的邪功,就必須煉成此功。”
就在這時蘇晨曦走了過來,笑道“書呆子,幹嘛呢?”
張孝霆一驚,趕緊收起秘籍,道“哦,你有事嗎?”
蘇晨曦看着張孝霆神秘兮兮的樣子,道“我看你神秘兮兮的,怎麽啦?”
張孝霆道“沒事,藍英呢?”
蘇晨曦道“她在休息。”
張孝霆道“那你怎麽不休息?”
蘇晨曦笑着看着張孝霆,将肩膀靠在他的胸膛,道“不想休息,就想過來看看你。”
張孝霆一笑道“是不是待在這裏不習慣?”
蘇晨曦道“不是。”擡頭看着張孝霆,道“我忽然想我峨嵋的師父了。”
張孝霆想了想道“那這樣吧!過一陣子,我陪你去峨嵋,好不好?”
蘇晨曦一笑,開心的道“真的嗎?”
張孝霆笑道“真的。”
蘇晨曦像個孩子一樣,緊緊的抱住張孝霆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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