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外三十裏處,正走着兩個人,一男一女,正是趙尊和蘇晨曦。
蘇晨曦手搭額頭,踮腳遠眺,會心一笑道“你看那是不是京城?”
趙尊隐隐看見京城的恢宏如山,笑道“對,那就是京城。”
蘇晨曦驚道“連城牆都如此雄俊,這京城是不是特别大?”
趙尊笑道“那當然,裏面住着上百萬百姓,是我大明朝第一城,你說大不大?”
蘇晨曦驚訝的無言以對,不由得加快腳步,恨不得幾下就到京城。
二人走了小半個時辰,離城門口隻有數裏之遙,隻見城外城内的百姓川流不息,絡繹不絕,好不熱鬧。蘇晨曦迫不及待,大步流星的一路狂奔過去,感受一下京城的氣勢與繁華。
趙尊跟在她身後,怕她失了規矩,這京城可不是一般去處,一旦被做公的盯上就不好了,于是趙尊隻是跟在她身後,生怕她撞出事來。
二人進入城内,蘇晨曦猶如金絲雀一般,到處亂跑亂跳,笑笑呵呵,兩邊的攤販叫賣不絕,琳琅滿目。
她時而跑到這邊,時而跑到這邊,拿起這個放下那個。此時街上行人正多,真是揮汗成雨,舉手成雲,趙尊緊緊盯着她,生怕她被擠進人群。
她最終買了一個小面人,舉在手裏對趙尊笑道“你看這個長的那麽醜,和你特别像。”
趙尊現出一絲無奈,笑着搖搖頭,也隻能任由她。二人在街上亂逛了一圈,趙尊道“蘇姑娘,我們早點去我外公家吧!”
蘇晨曦此時已經來了興緻,哪裏肯?趙尊隻好又陪着她胡亂逛了一圈,連續逛了兩條街,不覺腹中饑餓,又拉着趙尊的衣袖搖晃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趙尊無奈隻得依允,跟着她進了一間酒樓,二人爬上二樓,在一個隔間裏坐下,正好面對大街,蘇晨曦推開窗戶,頓見下面熙熙攘攘盡是人頭浮動,大笑道“這麽多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的集市。”
趙尊坐在一邊,看着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不禁莞爾。
不一會店小二上來,鋪開桌子,笑盈盈的道“客官是請客還是自用。”
趙尊道“給我們來兩碗米飯,在随便炒幾個菜。”
這時蘇晨曦一回身道“我才不要,這一路上不是窩窩頭就是燒餅,我肚子裏面的饞蟲早就餓壞了。”
趙尊笑道“那你想吃什麽呀?”
蘇晨曦笑盈盈的看着趙尊一眼,轉頭對小二道“我要吃糯米熊掌,粉蒸燕肉,紅燒河豚,什錦鲈魚,再來個紅河三鮮湯,至于什麽奇蔬異果随便上。”喜的店小二喜上眉梢。
趙尊卻是驚的目瞪口呆,急道“你點這麽多,吃的完嘛?”又近身小聲道“咱身上沒錢了。”
蘇晨曦看了看店小二一副期待的模樣,神情一陣尴尬,道“那算了,就按這位公子之前說的來吧!”
那店小二立馬一副不屑的神情,拉着臉下樓了,嘴裏還嘀咕道“沒錢還裝大爺。”
趙尊看着她道“你真敢點,你知道你點的這些菜得多少銀子嗎?”
蘇晨曦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瞧你剛剛在街上的樣子,你以爲我沒見過世面?請我吃個飯可憐吧唧的。”說完别過臉去。
趙尊無奈道“關鍵是我們現在沒錢呀!”趙尊看着蘇晨曦調侃道“你吃那麽多,就不怕變的和你師父一樣啊?”
蘇晨曦圓睜杏眼,道“我吃胖了也不關你事。”
趙尊一笑,也懶得理他,道“好好好,随便你吧!”
沒一會小二端上飯菜,二人吃了起來,蘇晨曦夾着青菜,食不甘味,眉頭一皺,道“真是晦氣,本以爲到了京城可以大快朵頤,沒想到又是青菜豆腐。”說着眉頭一皺放下碗筷,但趙尊卻是端起碗來,吃的津津有味,猶如山珍海味一樣。
趙尊見蘇晨曦如此也不去理她,自己吃自己的,狼吞虎咽,跟餓死鬼托生一樣,一碗米飯很快見了底,吃的眉毛上都是米粒。
蘇晨曦看着趙尊那沒出息的樣,心裏一陣鄙夷。可是忽然心裏浮現出一個身影,此情此景與當年鳳陽城内的情景是多麽的相像,仿佛猶如昨天。
蘇晨曦立馬陷入一陣思緒翻騰之中,眉頭緊皺,一瞬間食欲全無,怔怔的看着窗外,腦海裏猶如回到了當年鳳陽城内,第一次相見,就戲耍貪官,就從那一刻開始兩人互生情愫,那時候的他真是個書呆子,而她和今天也有不同,今天的她多了一絲傷感與猶豫。
趙尊轉眼吃了一盆米飯,見蘇晨曦一個人趴在窗台上,眉頭緊縮,以爲她是爲了吃飯的事情而不高興。趙尊起身道“這樣吧!等我見了外公,我從外公那拿點銀子,請你好好吃一頓,怎麽樣?”
蘇晨曦擡頭看了一眼趙尊,道“我什麽都不想吃。”
趙尊一陣尴尬,笑道“要不這樣,找間客棧你先住下,我找外公去,我拿了銀子,帶你去看戲如何?”
蘇晨曦此時心裏正煩惱間,歎口氣道“你忙你的吧!我隻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趙尊見她一副無精打采,心緒不甯的模樣,也不好多說,于是二人下樓算賬。
這時從外面進來四個人,衣着華麗,器宇軒昂,渾身自
有一股逼人的氣勢,走在前面的那人方臉尖腮,鼻梁上還襄着一枚銅錢,甚是怪異,幾人從趙尊蘇晨曦二人身邊擦肩而過,向樓上走去。
那幾人其中的一個對掌櫃的道“還是老規矩,快點快點!”掌櫃的連連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忽然趙尊一個回身,看着剛剛上樓的那幾人,大驚失色,道“前面那人好像哪裏見過。”心中犯疑,複又轉身向樓上走去,跟着那幾人。
站在門口的蘇晨曦見他行爲異常,心裏也是奇怪,也是跟了上去,道“你幹嘛?”
趙尊沒有理會,徑直跟着那幾人來到了樓上,隻見那幾人進入了一個包間,就在剛剛二人吃飯的隔壁。
趙尊神情冷峻,進入隔壁包間,貼耳靜聽。蘇晨曦站在他身後,輕聲道“你怎麽了?神神秘秘的!”
趙尊回頭豎起食指,蘇晨曦心中越加警覺,神情一陣緊張,不再說話。
隻見趙尊凝眉細聽,全神貫注,隻聽隔壁傳來一陣插科打诨恭維之聲。
一個纖細的聲音道“恭喜林大哥晉升千戶,兄弟幾個今日略表心意,還請大哥日後多多關照。”
另一個聲音道“是呀!還請大哥日後多多提攜兄弟們!”
再一個聲音道“其實就以大哥的功勞和威望,早就應該晉升千戶了。”
衆人又是一陣恭維拍馬。隻聽一人呵呵笑道“感謝衆位兄弟盛情,看得起我林奎,日後隻要兄弟們齊心協力,我敢保證絕不會虧待兄弟們。”
那三人紛紛大笑。隔壁的趙尊心頭一驚,心道“這幾人必有古怪,再聽聽看。”
蘇晨曦也是凝眉細聽,輕聲道“你認識他們?”
趙尊搖搖頭,道“不認識,但是裏面有一個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沒過一會,小二端來一桌菜肴,兩壇好酒,鋪擺完備,小二轉身離開。
那三人隻是說着些溜須拍馬的話,而做中間的那人也是信誓旦旦,豪言壯語,顯的十分的高興。
趙尊和蘇晨曦在隔壁聽了好一會,蘇晨曦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但趙尊卻是絲毫不放松,繼續的貼耳靜聽。
此時四人都有些醉意,說話不覺有些輕浮起來,忽然有一人笑道“大哥你鼻梁上銅錢聽說是金子做的,是也不是?”
那人笑笑沒有說話。這時那個聲音纖細的人道“讓大哥取下來讓我們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另一個聲音道“是呀是呀!取下來看看。”
做中間的那人搖頭晃腦的哈哈大笑,道“好,讓你們看看。”
說着伸手就将銅錢取了下來,趙尊趕緊伸出手指捅破牆紙,透過小孔,定睛細看,頓時腦袋一陣眩暈,險些站立不穩,他看見那人取下了鼻梁上的銅錢,鼻梁上赫然有顆銅錢大小的一顆黑痣。
趙尊頓時握手成拳,指甲深深的陷入肉裏,鮮血從指間滲出,面色漲紅,頓時一股無名業火三千丈,從腳底直達頂門,咬碎鋼牙,渾身顫抖。
蘇晨曦看着趙尊,吓得面無人色,擔心道“你怎麽了?”
趙尊一把将她按入桌底,表情冷峻的道“待會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
說着拔出火淩刀,怒吼一聲,一刀劈開包間門闆,撞身而入,吓得蘇晨曦捂嘴驚呆。
那四人也是大驚失色,頓時起身,酒醒了大半,全神戒備,看着趙尊,喝道“你是什麽人?”
趙尊怒目圓睜,盯着四人,道“要你們命的人。”說完一刀劈向四人,刀鋒卷起陣陣熱浪,四人頓時閃身抵擋,由于四人并沒有攜帶兵刃,隻能舉起桌椅闆凳抵擋。
那桌椅闆凳碰到火淩刀頓時化爲灰燼,四人驚恐不已,慌亂之下紛紛跳窗而逃,趙尊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一個,一刀剁下腦袋,擡腿一腳,踢翻一個,順勢一刀也結果了性命,隻剩二人貼牆而站,那二人見趙尊手起刀落連殺二人,大驚失色,紛紛後退。
那林奎喝到“你到底是什麽人?”
趙尊咬牙切齒,怒道“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林奎忽然想起,大驚道“是你?你沒死?”
趙尊怒道“老天爺不絕于我,叫我今日取你性命,納命來!”說着一刀砍去。
林奎大驚,迎着刀鋒将旁邊一人推向趙尊,正好被趙尊一刀砍到,連頭帶肩膀被砍成兩截。
林奎趁機從窗口一躍而下,從二樓跳到大街上,差點沒有站穩,險些摔倒。趙尊大怒,提刀也從二樓躍下,也是殺紅了眼,舉刀追了上去,那林奎驚懼,隻顧撒腿就跑,撞到人群無數。
街上百姓行人慌做一團,紛紛躲避,哭爹喊娘,趙尊追着林奎,一路狂奔,看看追上,那林奎回頭一看,頓時也來了精神,停住腳步,返身喝道“你是造反之人,理當該死,今日你送上門來,我就成全你。”
趙尊大怒,心裏隻想取他性命,不由分說,火淩刀舞做一團,身周一丈都被熱浪遮掩,人人避之不及,那林奎大驚,沒想到趙尊武功如此之高,和當日不可同日而語,不由有些膽怯。
但是趙尊已經逼來,不由他不出手,從路邊拖出一張桌子,奮力砸向趙尊,趙尊跳起,一腳踢飛,就勢一刀,林奎閃過,趙尊已到跟前,
一把将林奎拎了起來,重重的摔在地上,刀指林奎道“狗賊,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嗎?”
林奎被摔的滿眼冒金星,氣喘籲籲,滿臉哀求道“别殺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趙尊怒道“是誰指使你幹的?”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跑過來一群官兵,刀槍劍戟,寒光森森,趙尊正待一刀砍了林奎,忽然一群錦衣衛從天而降,一陣刀光劍影向趙尊襲來,趙尊被迫放開林奎,連忙閃身後退,舞刀相迎。
那數個錦衣衛迅速将趙尊圍在垓心,随後那些官兵也追了上來,裏三層外三層,将趙尊圍的鐵桶陣一般,趙尊大驚,心想看來今日不但大仇未報,還死在這裏,心裏一陣憤恨。
那林奎從身邊軍士手裏奪過一把刀,指着張孝霆怒道“給我殺了這個反賊。”
一聲令下,那數個錦衣衛立馬向趙尊攻去,趙尊絲毫不懼,大喝一聲,寶刀狂舞,疾風暴雨一般,水潑不透,風吹不透,無人敢近身。
趙尊一邊拒敵,一邊尋思出路,忽然一聲大喝,将圍裹上來的軍士震退數步,趙尊瞅準機會,搶入去,連續将軍士踢翻在地,聯手砍翻數十人,包圍圈頓時被撕了一個大口子,趙尊縱身一躍,人在半空,回首看着林奎怒道“狗賊,早晚取你性命。”說完跳上屋頂,幾個跳躍消失不見。
原先,蘇晨曦見趙尊跳下酒樓,心裏一陣不知所措,隻好下樓來到街上,此時街上爲之一空,酒樓内也是空無一人,不遠處官兵正挨家挨戶搜捕。
蘇晨曦走在大街上,經過一個巷子口,忽然一人伸出手來,将她拉進巷子。她大驚失色,剛要大叫,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是我,是我。”
蘇晨曦驚恐的來着來人,道“你怎麽樣?”來人正是趙尊。
趙尊怒道“我沒事,讓那個狗賊跑了。”
蘇晨曦驚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趙尊看看外面,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蘇晨曦道“去哪裏?去你外公家嗎?”
趙尊搖搖頭,道“外公家已經不能去了,如今這一鬧官府定會大肆搜捕我。”
蘇晨曦面露憂色,道“那如今怎麽辦?”
趙尊道“你跟我來。”說着拉着蘇晨曦順着巷子直往裏走,拐彎抹角的來到一個圍牆邊,趙尊攬住蘇晨曦柳腰,縱身一躍,進入一個庭院中,卻是一戶人家的後院,見一間破茅屋,趙尊拉着蘇晨曦推門而入,輕輕的關上門。
蘇晨曦有些驚魂未定,看着趙尊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尊放下火淩刀,看着蘇晨曦,道“剛剛那鼻梁上有黑痣的人,就是殺我全家滅我滿門的仇人。”
蘇晨曦大驚道“你确定?”
趙尊緊咬牙冠,憤恨道“化成灰我也認識他。”
蘇晨曦逐漸冷靜下來,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趙尊搖搖頭,道“不知道。”
蘇晨曦若有所思的道“你仔細想一下,能一夜之間讓你家破人亡的是什麽人?我敢斷定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趙尊忽然想起剛剛與那人在街上打鬥之時,忽然出現的錦衣衛和一群官兵,大驚道“他會不會是朝廷的人?”
蘇晨曦也是心驚,道“難道是錦衣衛?”
趙尊驚道“何以見得?”
蘇晨曦道“除了錦衣衛朝廷還有什麽人有這種手段?”
趙尊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喃喃的道“錦衣衛!錦衣衛!”
蘇晨曦道“隻有這一種可能。”
趙尊一拳砸在地上,目光冷峻,恨恨的道“沒想到此次我第一天踏入京城就遇見了仇人,也省的我尋找了,我不管他是誰,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蘇晨曦看着他滿臉怒容,面目猙獰,不禁也有些擔心,道“千萬不要魯莽,你單槍匹馬,要慎重行事,要冷靜。”
趙尊怒道“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要我如何冷靜?”又道“我恨不得此時此刻就能手刃仇人,緻祭鐵刀門所有人的在天之靈。”
蘇晨曦道“可是錦衣衛高手如雲,又人多勢衆,到處都有他們的眼線,你鬥不過他們的。”
趙尊恨道“如此,難道大仇就不報了嗎?”吓得蘇晨曦後退一步,低頭不語。
趙尊坐在地上,逐步的也冷靜了下來,深呼一口氣,此時茅屋内氣氛一陣壓抑。
趙尊擡頭看着蘇晨曦,也覺的先前自己說話太硬,道“蘇姑娘,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我隻是………。”
蘇晨曦低着頭,道“别說了,我知道,我沒怪你,是我拖你後腿了。”
趙尊一絲歉疚,道“不是的,我隻是一時過于激動了。”
蘇晨曦看着他道“我隻是擔心你……擔心你被仇恨沖昏了頭,落入對方的圈套。”
趙尊歎口氣,道“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冷靜了下來。”
蘇晨曦看着趙尊,心裏一陣感慨與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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