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事态嚴重



自從張孝霆毅然決然離開後,蘇晨曦這些天終日是以淚洗面。尤其是她知道張孝霆練了邪功之後,變得性情不可預測與不可控制,這才離開了自己,他這樣做完全是保護自己,她的心更加的痛不欲生。

蘇晨曦常常一個人躲在房間裏面,神情恍惚,目光憂郁,兩道淚痕日夜未幹,漸漸的變得神情憔悴,面色蒼白,目光萎靡,不覺消瘦了許多。

阚蘇宜看在眼裏,心疼不已,三天兩頭往靜心堂跑,可是俗話說心病還得心藥醫,吳成峰除了開一些将養平複氣血,彙氣聚神的藥物之外,也是束手無策,别無其他辦法,這更讓阚蘇宜心急如焚。

這日阚蘇宜從蘇晨曦房間内走出來,一副唉聲歎氣的樣子,背着雙手,雙眉緊皺。這時花宇走了過來,看見阚蘇宜,道“晨曦怎麽樣了?”

阚蘇宜歎口氣,道“哎,還是那個樣子,終日以淚洗面,如今更是茶飯不思,人都瘦了好幾圈了。”

花宇走到蘇晨曦房間門口,向内張望一眼,隻見她斜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神情憂郁,簡直是和往日判若兩人,花宇也不禁歎口氣,一臉的無奈。

阚蘇宜臉上挂着焦急之色,道“閣主,你說這到底怎麽辦?這樣子下去會出事的。”

花宇歎口氣,道“如此下去肯定不行,如今隻有一個辦法了?”

阚蘇宜焦急道“什麽辦法?”

花宇道“将她的師父孤明師太和師姐請過來,或許這樣就會好點。”

阚蘇宜點點頭,道“這樣也好,目前也隻有這個辦法了,再過十來日就是閣主你的大婚,峨嵋派的人也應該來了。”

花宇點點頭,沒有說話。阚蘇宜道“那我馬上就修書一封,派人迅速去峨嵋。”

花宇道“還是我來吧!”

于是花宇立馬修書一封,找一個輕功了得的弟子,日夜兼程趕赴峨嵋。

此時峨嵋上下也是一陣忙碌,都在爲胡寶雲的大婚在準備着,胡寶雲此時坐在房中,看着鏡子裏面的自己,嘴角挂着淺淺的笑容。

孤明走進房間,來到身後,胡寶雲一驚,起身道“師父。”

孤明笑道“怎麽樣?快要嫁人了,心情如何?”

胡寶雲羞澀的低下頭,沒有了往日的冷豔與孤傲,此時隻有平常女子的溫柔與幸福。

孤明看在眼裏,心裏不禁也有些不舍,但是沒有說出來,因爲她不想破壞了此時的氣氛,孤明笑道“你很快就與别人成了家庭,要爲人婦,将來也會爲人母,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學習,要改變你的心态,切不可用現在的心态去對待以後的生活,你知道嗎?”

胡寶雲低頭道“弟子知道了。”

孤明又叮囑道“你還要切記,到了玄音閣,你就是玄音閣的人了,你要學會融入新的生活,而不是讓新的氛圍來适應你。”

胡寶雲道“師父的教誨,弟子銘記于心。”

孤明看着面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心裏真的是百感交集,這麽多年來,名爲師徒,卻情同母女,此番遠嫁玄音閣,此時此刻,孤明也不免有些心生不舍。

胡寶雲也是淚眼朦胧,靠在孤明的懷裏,抽泣道“師父,弟子以後不能侍奉您老人家,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孤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幫她擦了淚痕,笑道“傻丫頭,不要總是惦記着師父,你是玄音閣的人了,你的心要完全放在玄音閣,再說師父還沒那麽老。”

胡寶雲道“小師妹已經身在玄音閣,而我也即将遠嫁過去,我和小師妹同在屋檐下,終于也好有個照應了。”

孤明道“嗯,到了玄音閣,你可要好好管管她,聽說她還是到處亂跑,一點正形都沒有。”

胡寶雲笑道“阚長老溺愛她不行,最多也就是罵她幾句,根本不會懲戒她,一有個傷風感冒的阚長老就急得不行。”

孤明歎口氣道“這阚長老也真是的,如此溺愛,她怎能成人?你大婚之日,到了玄音閣我要好好和阚長老說道說道。”

胡寶雲笑道“您也别焦慮了,我看小師妹她到底不是容易學壞的人,要不然誰還管的了她?”

孤明點點頭,看向胡寶雲,道“對了,你對此番玄音閣召集武林衆英雄前去九華山有何異議?”

胡寶雲眉頭一皺,道“我看此番,玄音閣必定成爲武林的衆矢之的。”

孤明道“何以見得?”

胡寶雲露出一絲憂色,道“除了會得罪少林之外,還會掀起一場武林紛争。”

孤明道“花宇一向外斂内韌,做事一向沉穩,如今他這樣做到底是意欲何爲?難道他真的是觊觎武林盟主的位子?”

胡寶雲也是答不上來,道“我看他是有别的原因吧!”

孤明看着胡寶雲,道“你知道?”

胡寶雲搖搖頭,道“雖然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覺,他絕不是一時興起,心血來潮

,一定有什麽難言之隐。”

孤明默然無語,眉頭微皺,忽然道“不過我倒是聽說,前些日子蕭勁岩和張孝霆,也都在玄音閣,後來又不知道爲什麽二人都走了,接着就聽說張孝霆回到華山接任了掌門之位。”

胡寶雲心裏也是一陣狐疑,道“那此事,師父您是怎麽看的?”

孤明道“我看這裏面肯定有玄機,這張孝霆我雖見面不多,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卻是不一般,身上總有股看不見卻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鋒芒,這是一種隐忍。”

胡寶雲道“隐忍?”

孤明道“你想想,當日那程錦泉将他的徒弟捧上掌門寶座,這是爲何?”

胡寶雲道“這件事也是人盡皆知,都說程錦泉想一手掌控華山。”

孤明道“那程錦泉明知張孝霆是聶從雲臨終前的親傳弟子,卻依舊讓向風繼任掌門之位,而那張孝霆卻是不動聲色,暗中等待時機,這份隐忍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胡寶雲眉頭一皺道“那這件事情又和玄音閣有何關系?”

孤明道“這裏雖沒有必然聯系,但也有間接關系,你想想,華山自從聶從雲失蹤後,一直走下坡路,張孝霆好容易隐忍多年,坐上掌門寶座,他能再像之前的向風那樣庸庸碌碌?”

胡寶雲點點頭,道“如此說來,對于這次的武林大會,華山肯定有所動作了?”

孤明道“如今程錦泉已死,向風不知所蹤,華山這些年縷縷出事,武林聲勢一天不如一天,這次的武林大會正好給了張孝霆機會。”說完歎口氣,道“平日裏真是小看了這個張孝霆。”

忽然胡寶雲眉頭一皺,道“弟子這幾日還聽說了一個消息,也是江湖上在傳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孤明道“你是說張孝霆練了武林禁傳邪功之事?”

胡寶雲驚道“師父是聽誰說的?”

孤明道“也是聽下山的弟子傳來的,這也許是道聽途說而已。”

胡寶雲道“我還聽說,這個消息原先就是從丐幫裏面傳出來的。”

孤明這時仿佛明白了什麽,道“如此說來,蕭勁岩肯定也知道了什麽,所以離開了玄音閣。”

胡寶雲道“這個蕭勁岩,爲什麽要散布這個消息,是何用意?”

孤明道“如果這是真的,事情就真的不好辦了,你想想,張孝霆練了邪功,這是武林大忌,各大派絕不會容忍,這樣華山就成了武林的公敵。”

胡寶雲恍然大悟,醍醐灌頂,驚道“難道說蕭勁岩這樣做,目的是爲了讓玄音閣和華山火并?”

孤明陰沉目光,道“如果真是這樣,武林必定又是一場混亂,玄音閣得罪了少林,而華山必定趁勢而起,必定和玄音閣有一場明争暗鬥,加上張孝霆練了邪功的傳聞,也必定爲這件事情火上添油,到時武林對華山群起而攻之,加之花宇一向以武林道義爲準繩,他豈能放過這次機會?最後丐幫混水摸魚,漁翁得利,不得不說蕭勁岩這一手實在是高。”

胡寶雲此時心驚不已,道“師父,那我們怎麽辦?我們峨嵋的處境豈不是非常尴尬?”

孤明也是一籌莫展,過了一會道“此次武林大會,正好是你們大婚之後,花宇如此安排,說明他早就做好了準備,花宇他想要一飛沖天,徹底打破了玄音閣曆來堅守的無欲無求的武林準則。”

胡寶雲不禁開始擔心起來,道“師父,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武林會不會真的永無甯日了?”

孤明歎口氣道“目前事态還不是很明朗,如今也隻有靜觀其變了。”

就在二人商讨之間,隻見一個弟子手拿一封書信走了進來,道“掌門,玄音閣弟子寄書一封,請您過目。”

孤明大吃一驚,接過書信,拆開封皮,取出書信展開,看了一遍,面色凝重,将書信遞給胡寶雲,道“你看看吧!這是花宇的親筆信。”

胡寶雲接過書信,也看了一遍,面露驚異之色,道“怎麽回事?爲什麽是這樣?”

孤明歎口氣,道“看來剛剛你我說的并非是猜測,如今卻是十有都是真的。”

胡寶雲道“那我們怎麽辦?師父。”

孤明目光堅定的道“事不宜遲,此事耽擱不得,盡快趕往玄音閣。”

胡寶雲道“是,師父。”

孤明道“這個張孝霆果然是練了邪功,他爲何要如此,他的武功已經是無人能及,爲何要多此一舉,這不是自尋死路?”

胡寶雲又看了一眼書信,道“此時我最擔心還是小師妹,信上說她整個人都憔悴了。”

孤明歎口氣道“或許這對晨曦來說是個最好的結局吧!”

胡寶雲道“這些事情太突然,真讓人匪夷所思。”

孤明道“好了,這些留着路上再說吧!你快點收拾收拾,我們明日就出發,三日之内趕到玄音閣。”

胡寶雲道“是師父。”

距離大婚之日越來越近了,玄音閣也在緊鑼密鼓,有條不紊的準備中,到處披紅挂綠,一派祥和喜慶。而峨嵋也在路上日夜兼程向玄音閣趕過來。

華山的劍亭,張孝霆此時正一個人,坐在亭中,小山坐在欄杆上,眺望遠方,目光憂郁,不時的看着張孝霆那忽明忽暗的眉宇。

距離再一次發作時間還有一個時辰,張孝霆暗中将體内真氣擴散全身,分離出一股純内力,慢慢守住氣海和丹田,等待發作。

張孝霆看了看小山,目光平靜,嘴角挂着一絲微笑,在安慰小山,也是在安慰自己。

腦海裏閃現着那個俏麗身影,手中還握着一個鴛鴦香囊,張孝霆緊緊的握着,給他心中和上減輕一絲痛苦。

小山靜靜的看着他,記錄着眼前的一切,此時它卻是任何事情都做不了,更幫不上任何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的看着他,看着面前這個等待痛苦降臨的老朋友。

張孝霆伸手摸了摸小山,神色平靜,但是依舊難以掩蓋這些天來被邪功折磨而留下來的憔悴神情。

他開始閉上眼睛,腦海裏再一次浮現出蘇晨曦的身影,她在哭泣,在傷心,在呼喊,曆曆在目,那是自己數日之前離開玄音閣的情景。

他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變了,變得不顧一切,同時也變得殘忍無情,他沒有想到,面對她的苦苦哀求,自己竟然無動于衷,毅然決然。

她還好嗎?她現在怎麽樣了?他在心裏拷問着自己,沒有人回答他,因爲自己都不知道。

痛苦終于來臨,體内猶如刀尖般絞割,也有如烈火焚燒,讓他感到一陣窒息,他緊緊咬住牙冠,臉上布滿黑氣,嘴唇也變得黑紫,目光赤紅,被黑氣遮掩,若隐若現,很是恐怖扭曲。

他依舊坐着一動不動,任由那股痛苦走遍全身,額頭汗珠滾滾而下,喉嚨内發出陣陣“嘶嘶”之聲,攥緊拳頭,很快他的身體就像被萬劍穿過一般,身體開始不自主的抽搐,開始顫抖,他在抵抗,抵抗心魔對自己的蠶食,他還有意識,他沒有被心魔吞噬掉,他在堅持。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痛苦也随之一點點消散,面部黑氣漸漸消退,目光變得平靜,身體也鎮靜了許多,不再抽搐,不再顫抖。

這一切全被小山看在眼裏,自始至終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那種痛苦,可以撕裂一切,但是他又一次挺了過來,每一次挺過來,就好像浴火重生,破繭而出一般。

張孝霆再一次熬過了心魔的折磨,隻見他面容僵硬,眼睛微紅,面色蒼白,額頭汗珠大顆大顆的流下,擡頭看着小山,嘴角微微一笑道“我又過活來了。”

小山欣喜的搖了搖尾巴,跳到他的肩膀,張孝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會心的發出一陣笑聲,這是每次重生後他都要發出的笑聲。

張孝霆伸開手掌,看着手裏的鴛鴦香囊,已經被自己攥的變形,但是依舊散發着幽幽清香,沁人心脾,猶如當年她的體香。

他将香囊放回懷中,起身看着遠處的煙霧缭繞,那最後一抹夕陽,已經消失不見,一天就這樣在痛苦的掙紮中結束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小山,道“咱們回去吧?”

小山搖了搖尾巴,咧嘴一笑,一人一猴往回走,走到大殿之後,隻見不遠處灌木中有個山洞,張孝霆心想“這個山洞就是當年師父閉關之所,自己還沒去看一看,趁此殘步,不如前去看看。”

于是邁開腳步,不一會來到洞口,隻見山洞并不寬大。裏面隐隐有火燭之光,張孝霆來到洞内,隻見洞内陰涼幹燥,并無一樣起居之物,顯得很是自然古樸,唯一有的就是一盞青燈和一個蒲團。

張孝霆心道“當年師父就在這裏修煉了璧陽劍法,也在這裏創出了天羅功,更是在這裏被奸人暗算,走火入魔,流落江湖。”想到這裏,張孝霆不禁一陣感慨。

他對着蒲團,跪了下來,在他眼中仿佛聶從雲就坐在上面,正對着他微笑。

張孝霆開口,道“師父,弟子無能,辜負了您的期望。”神情悲傷,不禁竟然大哭起來。

是呀!他背負的太多了,大師兄至今宥無蹤迹,華山一蹶不振,如今自己又被邪功纏身,面對武林的風雲變化,自己應該如何去做抉擇,沒有人能體會到他心中的艱難,因爲稍有不慎華山數百年來的基業就會毀于一旦,數十位祖師掌門的心血也會付之東流。

他從一個不問世事放牛娃,一個青澀書生,逐漸變成如今的沉穩内斂到極緻的掌門,這裏面的痛苦經曆,或許隻有當年的清虛子祖師才能理解,在那萬丈阻雲峰上,八年的日日夜夜,那種孤獨,那種恐懼,那種寂寞帶給他的折磨,摧殘着他純樸的心智,這也是邪功纏身之後沒有被心魔吞噬的原因,因爲他的心智已經被八年的孤獨歲月給洗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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