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後,阚蘇宜吩咐兩個弟子,前往後山深處将那金獅陀的屍體,就地掩埋。連個碑都沒有,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張孝霆此時拖着疲憊不堪的軀體回到了房間,金平站在門口,此時太陽已是中午,金平上前道“你沒事吧?”
張孝霆搖搖頭,面色有些蒼白,搖搖頭道“我沒事。”說着走向房間,無精打采一般的垂頭喪氣。
金平跟在後面,道“剛剛花閣主他們都來過了,見你不在,都走了,你到底去哪裏了?”
張孝霆道“我就在後山獨自待了一會。”
金平心裏也知道此時張孝霆心裏的處境,不禁歎口氣,道“說實話,其實有些事情你根本沒必要沖在最前面,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了。”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拖的時間太長,對我華山越不利。”
金平眉頭一皺,道“這是爲何?”
張孝霆道“大師兄的事情,一時間引起武林極大震蕩,武林對我華山頗有微詞,表面上還算和氣,但是一旦點燃他們怒火,對我華山豈不是非常不利?”
金平點點頭,但是還是沒有張孝霆想的那麽深遠,張孝霆又道“此番武林大會,花閣主雖然受了大師兄的蠱惑,迷了心竅,但是你沒看到其他門派的反應?”
金平神情默然,道“是呀!丐幫的蕭勁岩和其他門派立馬群起而攻之,就連少林和峨嵋都噤若寒蟬。”
張孝霆道“所以我隻能如此,大師兄的事情也隻有我華山去解決,雖然看起來似乎很不公。”
金平看着他雙目布滿血絲,道“可是你也不能……。”
張孝霆擺擺手道“金師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是我華山的責任,我張孝霆絕不退縮,就算……。”說到這裏他聲音一頓,看了看床上一動不動的小山,心裏就有一股莫名的悲痛,又道“這就是代價吧!”
金平歎口氣道“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張孝霆沒有說話,沉默了一陣,道“大師兄呢?”
金平道“在隔壁的房間裏。”
張孝霆擡頭道“我想去看看他。”又道“我想一個人獨自待一會。”
于是起身向隔壁房間走去,金平看着他表情一股倦色,沒有說話,或許此時的他隻想靜一靜吧!
張孝霆來到房間内,關上門,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師兄的屍體,神态安詳,如此的平靜。讓他恍惚的是,自己一心想要救自己的大師兄,卻沒有想到最後還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他的心裏有一種自責,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
他坐下,看着面前的大師兄,喃喃的道“大師兄呀!你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又道“如果你在下面看到師父,請你轉告他老人家,就說我張孝霆盡力了。”說着淚水盈眶,滾滾而下。
他嘴角抽動,聲音哽咽道“大師兄,我真的沒有辦法,爲了華山,我隻能如此,你能理解我嗎?”可是他無論如何吐露自己的心生,楊青峰都再也聽不到了,沒有人能聽得到,就算是自言自語吧!也有可能是他的心聲觸動了老天爺,忽然門外下起了雨來。
深冬下雨,極不尋常,但是卻吓得瓢潑一般,張孝霆回頭看着大雨,神情更加恍惚,目光迷離,久久沒有說話。
這場冬雨,足足下了兩個時辰才停止,雖然雨過天晴,但是卻感覺愈加的寒冷,雨水雖然洗滌了一切,卻洗不掉人心中的煩惱憂愁,有些東西已經被雨水沖散,可還有的東西卻停留心中,揮之不去。
他站在門口,看着遠處,一言不發,過了半個時辰,轉身看着楊青峰,幽幽
的道“大師兄,你想回家嗎?我帶你回家吧!”
說着走過去,又道“我知道你心裏充滿怨恨,十數年來,你被當年的仇恨所充斥,爲了複仇,你處心積慮,到了最後,卻被我所終結。”又道“大師兄呀!請你原諒我,一定要原諒我。”聲音再次哽咽。
又坐了一會,他起身走了出去,隻見金平站在門口,見他出來,上前道“剛剛晨曦的師姐過來了。”
張孝霆道“她有什麽事嗎?”
金平搖搖頭道“見你不在,就走了,估計是有什麽事吧!”
張孝霆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又道“收拾一番,我們明天就走。”
金平道“你不去看看晨曦嗎?”
張孝霆身子一怔,神情有些猶豫,眼角看了一眼金平,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走進了房間。
金平站在外面歎口氣,搖了搖頭,随即出了院子。
沒過一會,張孝霆從房間出來,隻見門口站在胡寶雲,二人一陣尴尬,張孝霆道“胡師姐,有事嗎?”
胡寶雲面無表情,歎了一口氣,道“想必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的用意。”
張孝霆表情複雜,沒有說話。胡寶雲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張孝霆道“我也是逼不得已?”
胡寶雲胸口起伏,強壓心中怒火,很多的是一種焦急與無奈,道“逼不得已?到底是什麽讓你如此畏首畏尾?”
張孝霆隐隐感覺到她的怒火,沉默片刻,道“我……。”
胡寶雲道“你知道你這樣做對晨曦的傷害有多大嗎?”
張孝霆沒有說話,胡寶雲又道“不管遇到什麽事情,晨曦一直沒有動搖過,堅定的等着你,守着你,可是你……。”說到這裏,胡寶雲有些激動。
張孝霆欲言又止,面有猶豫之色。胡寶雲又道“當年朝廷下達禁足令,你又下落不明,你知道八年間,晨曦是如何過來的嗎?”又道“當時在華山,原本以爲你們可以比翼雙飛,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是如今你卻選擇退縮,其中原因又是如此荒誕。”
張孝霆道“我體内邪功随時都可以讓我陷入癫狂,失去理智,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真的不想傷害她。”
胡寶雲怒道“不要說的如此冠冕堂皇,如果你不想負責,大可直接說出來,我還佩服你的坦白,如今你卻拿這種荒唐理由搪塞,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張孝霆一時無言以對,心裏默默的道“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胡寶雲又道“晨曦等了你八年,從一個少女,變成如今的一個女人,這裏面的心酸你知道嗎?你可曾想過嗎?”
張孝霆依舊是無言以對,但是他的心裏卻在掙紮,五味雜陳。
胡寶雲最後看着他,道“我來并不是爲了說服你,而是要告訴你,晨曦不是你想要或者不要的物件。”說完面色微怒的走了,留下他一個人愣在原地,面無表情,神情憂郁,似乎帶着一絲惆怅。
金平這時也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或許她的話是對的。”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你也這麽以爲?我錯了是嗎?”
金平歎口氣道“對與錯,别人說了沒用,關鍵在于你怎麽想。”
他看着金平,目光平靜,帶着一絲憂郁,淡淡的道“金師兄,你知道嗎?我現在好亂,一切都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金平看着他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小山離你而去,楊師叔又撒手人寰,如今晨曦又……。”
張孝霆歎口氣,擡頭
看着天空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金平搖頭道“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你是讀書人,或許這就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道理吧!”
張孝霆知道金平在安慰他,苦笑一聲道“天降大任?大任又在哪裏?”
金平不言,或者是無言以對,過了一會道“我已經吩咐過了,明日就走。”
張孝霆點點頭,道“嗯,你去将大師兄的遺體穿戴整齊,我要讓他安安靜靜,幹幹淨淨的回山,我不管别人怎麽看他,總之他是我華山的弟子,遵照他最後遺願,将他葬到師父的墓旁。”
金平道“是,掌門。”說完轉身去了,忽然又折回來,道“那小山它……?”
張孝霆道“小山有我,你不用管。”金平轉身去了。
這個時候,隻見阚蘇宜跑了過來,怒氣沖沖,火冒三丈,後面跟着三位長老,想要把他拉住,可是阚長老身材肥胖,又是急火攻心,拉都拉不動。
隻見阚長老沖到張孝霆身邊,揮起一拳,張孝霆措手不及,被重重打在臉上,頓時嘴角流出血來,紅腫一片,向後一個趔趄。
阚蘇宜大罵道“兔崽子,王八蛋,你以爲你做了狗屁掌門就了不起是嗎?我告訴你,晨曦要有個好歹我砸爛你的華山。”
後面三位長老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将阚蘇宜拉開,方嚴淩道“老阚,你這是幹什麽?”
武禦風也道“你瘋了。”
吳成峰跟阚蘇宜關系最爲要好,平時也把晨曦當做自己的徒弟,當初就是他将晨曦引見給阚蘇宜的。
吳成峰的脾氣向來也是比較溫和,平時極少發怒,不過此時卻是闆着臉,目光帶着怒意與勸谏,看着張孝霆,道“我說張掌門,你不應該呀!咱們晨曦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前些日子你隻身來我玄音閣找晨曦,如今又要離她而去,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方嚴淩和武禦風看着張孝霆,也是一陣歎息,皺眉不語。阚蘇宜掙脫二人,指着張孝霆,怒道“别跟他廢話,咱老哥幾個揍他一頓,讓他知道玄音閣的弟子不是好欺負的。”
方嚴淩、武禦風二人畢竟是心平冷靜的人,哪能跟着他瞎起哄?一把拉住阚蘇宜,道“你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再說了,他要是動起手來,别說咱們四個,就是再來四個也不是對手。”
阚蘇宜怒氣填胸,怒道“他今日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咱晨曦多麽可愛的一個大姑娘,一路跟着他,他竟然忽然說不要就不要了,這要是傳出去,她的臉往哪裏擱?我這張老臉往哪裏擱?咱玄音閣的顔面何存?”
本來這件事心平氣和的談一談,說不定就能解決,再說了這隻是男女之間的兒女私情,不過經過阚蘇宜的一番怒怼,竟然上升到了門派之間的過節,到了一定的高度。
吳成峰等三人一邊攔着張孝霆,一邊道“張掌門,我們不想逼你,可是你這樣對待晨曦,這對晨曦公平嗎?”
阚蘇宜大怒,道“老吳你犯不着和他理論,我看他是讀書讀傻了,一根筋。”
自始至終,張孝霆都是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如同木樁子一般。
阚蘇宜越看越來氣,再次沖過去就要動手,隻聽後面一個聲音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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