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南府後地有片成林的假山,開開合合自成一勢。随着厚重的一聲,石門換動,位于中間最不起眼的一扇扁平無奇的山體從兩側拉開,雙菊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随之石門又緩緩的合上,一起封閉的還有若有若無的哀嚎,戰栗聲,雙菊罔若未聞,向葉辰的院子走去。
每到深夜,斷了的雙腿在寒更下愈發的鑽心入骨的痛。老醫師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用幾乎顫抖的雙手給葉辰施了針,好讓他少些痛楚。葉辰靠在床邊,閉着眼睛任由老醫師醫治,眉頭都沒皺一下,長年累月下來,這點疼痛已經不算什麽了。
針已經施完了,葉辰貌似睡過去了一般,老醫師也不敢自作主張的提着藥箱離開,萬一惹惱了這位主,不是要殘了就是要命。
直到雙菊進來看到躊躇的老醫師使了個眼色,老醫師才如蒙大赦微微施了一禮緊步離開。
雙菊知道葉辰此刻是醒着的,一般太沉的夜裏都是如此。但他還是在一旁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葉辰身上。
葉辰眯了眯眼,又重新閉上。
雙菊慢吞吞的道“主子,老爺派去的人沒回來。”
“嗯——”尾音拉的很長。
雙菊看出來葉辰沒有要多問的意思,便自主的繼續道“屬下查過了,是被人救了,白宗之子——白寒。”
葉辰這才懶洋洋的起身,“白寒,又是他,幾次交手還真是愈發的想要一睹真容了。”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雙菊出去後,葉辰又拿起枕邊的半塊玉,幾分喃喃道“七哥啊七哥,這可是你放在心上的人啊……”
回到京中将莫無送回去,到了門前莫無畏畏縮縮伸着頭望了好幾番都不敢進去。白寒在一旁哭笑不得“快進去吧,天寒了,你傷還沒好呢?”
莫無飛快的回頭将手指搭在唇便,做了個“噓”的動作,小聲道“千萬不能讓老家主知道我受傷了,不然……”
“不然怎樣?”莫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來站在了莫無身後,莫無一個激靈,連忙換了張大大的笑臉,“爺爺,你、你怎麽出來了,我這不剛回來嗎,還沒來得及去看你呢?”
莫景仔細打量了她一眼,斥聲道“回頭再跟你算賬!”繼而對白寒和藹如親“無兒此次平安回來,多虧了白公子,老頭子我感激不盡。”
說完還欲施禮以表示謝意,白寒那能受的起,連忙拖住莫景,“莫伯伯客氣了,無兒受難我怎能袖手旁觀。”
這一聲“莫伯伯”可是甜到了莫景心裏,樂呵的胡子都飄了起來,拉着白寒的手不停的點頭,轉而又瞪了莫無一眼。莫無還沒從她家老爺子對她嚴聲厲詞對白寒像親孫子一樣的區别對待中緩過勁來,就被白寒這‘意味不明’的話搞了個大紅臉。她家老爺子非但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還瞪了自己一眼,這算什麽事!!
莫景還準備邀請白寒進去小坐一會,誰知道他倆這一坐自己會不會又背上什麽鍋。趕緊插一句,将她家老爺子唠叨給扼殺在喉嚨裏,“爺爺,白寒他還有事,皇上還等着他呢,擔待不起,就不坐了……啊!”,飛快的給白寒眨了眨眼睛,白寒低低一笑,莫無愈發的不好意思了,隻能強裝着含糊不清的問了句“是不是啊,白寒?”
“嗯,莫伯伯好意白寒下次再來,實在是身着要務便先行離開了。”
莫無尴尬的撓了撓頭,莫景也不好再強求,白寒見莫無袍子上的扣子開了,伸出手不緊不慢的系好才拜别了莫景,不失風度的離開。
動作行雲流水搞得莫無一臉绯色,回頭看莫景盯着自己以爲又要挨罵。
“傷哪了,我看看。”莫景一邊說着揉了揉莫無的頭,雖然兜着臉,但眼神裏的疼愛卻無法掩蓋。
白寒回了将軍府,一刻也沒停歇,直接去見了白宗,因爲他一回來就聽說白宗卸職了。
“父親,你爲何要請了皇上卸了職,皇上可允了?”
白宗飛快的擡了擡眼,露出一個幹巴巴的苦笑,随即一字一頓道“皇上還能怎麽說,無非是客套一番,水到渠成便允了。”
“可是,父親……”,若是白宗卸了職,那照蕭浔的性子這将軍之位怕是要給自己了。
白宗“寒兒,你自當清楚,不是我要卸職,是皇上要你來當這個将軍,爲父不過順了個台階下罷了。”
确實如此,蕭浔近幾年來幾乎事無巨細都與自己商讨,自己不過一介臣子,何德何能被如此厚待,隻當是皇上想要培植勢力而已。
自從查到了素華殿裏的密室後,蕭浔便整個人心事重重了起來,期間還親自去看了一番,回來後隻讓人将素華殿死死封了。
北蠻小地一直以來都是風平浪靜,最近卻頻頻生事。白寒被宣進殿時蕭浔正在和兩個武将議事。他們一緻認爲白宗卸甲之事蕭浔不應該允了,白寒年輕氣盛又無召世的軍功,何以堪當大任。
白寒聽了倒也不惱,正态從容的走到殿前,仿佛剛才被大聲質疑的不是自己,那兩位武将一看正主來了,連眼皮都沒對這邊擡一下——後生如此輕狂,但也不好在殿前出口貶斥,硬生生的憋了個大粗臉,喘了好幾口大粗氣。
蕭浔眯了眯眼,“白卿來了,既然來了,對兩位大人所讨之事可有什麽看法,畢竟事關于你。”
白寒這才像是看到旁邊兩位武将一般,“白寒見過兩位大人,方才聽兩位大人對白寒頗有微詞,隻是如今北地百姓受到蠻人騷亂白寒身爲将家之後,自然會盡全力保我社稷百姓得以安定。”
“哈哈……好。”蕭浔從殿上下來,微扶了一下白寒,“朕果真沒看錯人,本次北蠻異動派你過去清剿,那邊地可是個虎狼之地,人在那邊待久了,也不免多了幾分蠻裏蠻氣,若沒點架子,那一個個的将領恐怕也不會輕易任你差遣,你父親也是爲你着想。”
白寒心裏苦笑,自己這鎮國大将軍得的也未免太敷衍了些,也怪不得一衆武将都不服,平白的樹了一朝廷的敵人,可這鍋該不該都得背着了。
這将軍沒有他坐不坐得,隻有他想不想坐,不過這話要說出來,旁邊怒目不平的兩位大人恐怕要在這殿上領略一二了。
北蠻三十八部向來不會大動幹戈,自從葛朗野心漸露之後,收服了烏刺,勢力逐漸壯大,還恬不知恥的給自己取了個‘狼王’的稱号,印有狼頭的大旗插滿了沙特以及順了的部落。
自此三十八部有點兵力的便人人效仿,什麽‘鳥王’、‘鷹王’遍地都是,北蠻一亂遭殃的便是邊地的百姓。幾十年下來,中原大漠邊地兩地通婚是常有的事情,漸漸有了爹不疼娘不愛的趨勢,兩邊各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不管的架勢,這一亂,事情是北蠻搞出來的自然不會反過來去護着這些百姓,駐守邊地的将領看着事情大一點才派幾個不管事的小兵去清理一下,全程沒當回事,結果蠻子們得了勢愈發的不知滿足,爪子越伸越長,堪堪的就踏上了邊地越界中原。
白寒因此也早些的擔上了這将軍府的擔子,以後風霜雪路,怕是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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