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裏的衆人如臨大敵,那吆喝的夥計腳底抹油,一看情況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了,連攤也舍棄了。
方才在背後嚼舌根的一桌人更是兩股戰戰,聚在一起,進退維谷。
陶正平陰恻恻的笑兩聲,露出碩果僅存的幾顆黑牙,在茶棚外站定,涼涼掃了一圈,“剿匪……,你們說的?”
沒人應他,皆是一臉戒備。
當陶正平一走過來,莫無就覺得周身的氣息怪異的緊,好似繃着血管筋脈,腳底有來自深淵的觸手,不斷的将你往下拖。
那老妖怪全然摒棄了喜怒哀樂的範疇,活脫脫一個現世鬼。
正在幾人警惕陶正平突然出手時,那老妖怪招呼身後的孫子們擡了頂軟椅,哆嗦着将他那論斤兩稱的骨架子整個大喇喇的擡上去,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殷勤忠懇的徒孫們見祖宗坐舒坦了,便開始了他們的喪心病狂。
隻見一夥人被他們拳打腳踢的拎上來,雖然挨了打,但這夥人人也算是硬氣,除了悶哼,竟沒一人開口求饒。
莫無總覺得這夥人看起來頗爲熟悉,再一看,這不龍虎镖局的後生們嗎?那馬剛得了她的帖去了武葬崗,亂鬥中她餘光瞥見了,但自顧不暇……可這會怎麽又落在陶正平手裏了?
用腳底闆想,也知道馬剛必定兇多吉少。
陶正平艱難的坐好,長出了好半晌的氣才轉動了他那出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莫無,陰恻恻的說道“路上抓了幾個崽子,大言不慚說了老夫幾句不那麽雅正的話,聽着實在不喜歡。啧啧~,你看看你們這些狗鼠之輩,想要什麽盡管說就是,爲什麽偏偏要在背後亂嚼舌根呢,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幫你們把那不聽話的舌頭給拔了,老實。”
他話音一落,便有狗腿子一把提起一個龍虎镖局的後生,朝他後背猛踹兩腳,踢的那後生吐了一口悶血,接着便要撬開嘴,當場欲要割了那後生的舌頭。
那後生看着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少年,吓白了臉,像被控制在手裏準備下刀的雞崽,掙紮着想要逃脫,嘴裏還“嗚嗚”的冒着血沫
凄慘至極!。
這時,另一個被打的跪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龍虎镖局小輩,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從地上躍起來,一頭就朝陶正平的徒孫撞了過去,破口大罵“不得好死……!!”
那險險留住舌頭的後生哆嗦着腿癱在地上,整個人抖成了一個落毛雞,嘴裏碎碎哭着“馬叔……。”
他們如此行徑顯然惹怒了陶正平,隻見他“吭”出一口氣,左手彎曲成爪,以詭異的角度拉長,便朝那救人的小輩脖頸間握了過去,當場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嗆”一聲利響,一把冷冰冰的劍鞘堪堪攔住了陶正平的惡爪。
陶正平一眼掃過來,白寒一臉正色,不爲所動,可心下卻微微發驚,君征就連劍鞘都是上好的玄鐵完整打造而成,對上陶正平那白骨一般的手皮,非但沒傷對方分毫,二者相撞,還發出一聲低鳴。
陶正平用令人發怵的眼神盯着白寒的面相看了半天,那眼神讓莫無十分不舒服,總覺得這老妖怪下一刻想将白寒的皮撕下來給自己披上一般。
那個被白寒重傷,逃到了陶正平身邊的一個守轎老者,憤怒的瞟了一眼白寒和莫無這對唯一不驚于面的璧人,走到陶正平旁邊,說道“就是他們!”
陶正平聞之色變,尖笑幾聲,“傅家印在你手裏,還是……”,他直勾勾對準莫無,一字一句道“在這個女娃娃手裏!”
莫無沒做聲。
白寒将君征收回來,巍然而立,冷言試探道“先不說傅家印姓不姓陶,陶先生不如先和白某談談爲什麽被追殺至此,拿了上頭什麽東西?”
陶正平懷疑的測測盯了一眼白寒。
“哦……原來傅家印在你旁邊這女娃娃手裏?”
陶正平沒正面理睬白寒的問題,但卻将矛頭對準了莫無,陰沉的臉色跟剛從土裏刨出來一樣。
白寒方才隻是試探,這下便是确定了——陶正平知道良權是蕭浔身邊的人,一路亂逃,手下的徒子徒孫走到哪,禍害到哪。他知道逃不過朝廷的追殺,便也大鬧四方,攪個天翻地覆,誰也别想讨到好。
同樣有一點,蕭浔确實隻派了良權一人,暗中而來,怕也是唯恐爲人所知。
陶正平賊笑一聲,對着莫無用近乎溫柔的語氣,“來……告訴老夫,你是傅家什麽人啊?”
莫無被他瘆得慌,冷聲“我不是傅家人。”
“不是傅家人”?陶正平先是一愣,繼而大怒“你不是傅家人,搶傅家印做什麽!”
白寒“陶先生究竟得罪了上頭什麽,還是說清楚的好!”
陶正平“你又是誰?那狗皇帝身邊的,那老夫今日先取了你的命,再好好和你身邊這女娃娃談談!”
莫無輕“呸”一聲,忍住了當場啐這老不死的一臉的沖動。
當下也不廢話,手掌一翻,一排密密麻麻幾乎不可見的牛毛細針迎風而上,灑入了陶正平身後一衆徒子徒孫裏,當即一針撂倒了不少人。
陶正平轉身就看到了一片低呼哀嚎,身後的一幫孫子潰不成軍,輕喝道“飛花針法……你到底是誰?”。
莫無“你姑奶奶!”
白寒嘴角微翹,君征出鞘,已經呼嘯着向躺椅上躊躇的陶正平裹挾了過去,倏然之間,略顯奢華的躺椅無辜受災,從每一處夾縫炸開。陶正平踏至一丈開外,暴喝一聲,“無知小兒,爲狗皇帝賣命,那就讓老夫先替狗皇帝除了你!”
白寒一皺眉,攜卷着巨風的劍刃快的讓躲在桌子後的旁人連連驚呼出聲,隐隐泛着一聲聲的龍吟,直奔陶正平肋下而去,陶正平連連後退兩步,忽然雙眼一放光彩,兩手成掌,似乎将萦繞在周身的黑氣彙聚在了雙手上,與白寒的劍氣不分伯仲。
在外人來人,浩然正氣必然壓了陰風邪氣一頭。
可莫無心下清楚,拖一時,白寒必定不敵陶正平這老妖怪。
莫無回手一掏,陶正平一衆徒孫們又以爲莫無要丢一把針出來,慌忙抵擋,可莫無一瞬間便到了他們身邊,無名比他們老祖的黑氣還詭異,無數的刀影從四面八方閃來,他們都是跟着陶正平欺弱壓小的狗腿子,離了投食者,便難成一體。
在莫無眼裏,這群喽啰根本不爲所懼,總以爲他們還頂點事,可一看老祖被白寒纏住,立馬分了心,亂成了一鍋粥,被莫無連鍋端了。
她将龍虎镖局的幾個“鹌鹑”後輩扶起來“馬幫主呢?”
一個見過莫無幾次的少年小聲道“馬當家的……在後面。”
莫無順着他哆嗦的不成樣子的手指看過去……最後面扭曲的盤縮着一具“屍體”。
她心下一凜,額角跳了跳,趕緊随着哭叫的龍虎镖局衆人跑過去,在他們的哭嚎中将那“屍體”仰面翻過來。
正是馬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