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剛被人從額頭到下巴險險劈開,整個人面目已經一片模糊,跟他走南闖北的一幫後生們驚吓過後,又是另一波的哀痛。
莫無下意識的摸了一把他的脈搏,還有點點的餘溫跳動着,馬剛的身體扭曲成不忍直視的角度,他自腰部便被斷了骨骼,粉碎的血肉模糊。
就在她正要退到一旁時,馬剛微微睜開了眼睛,好似知道莫無在哪一般,目光直直看了過來,浸滿血的嘴唇微張,艱難的伸出一支勉強能動的手,莫無半蹲下,“馬幫主。”
“姑娘……”,馬剛用細不可聞,氣若遊絲的聲音困難的張了口,莫無需要将耳朵搭在他嘴邊才勉強聽得清,馬剛斷斷續續說道“承蒙……姑娘、相助,馬某感激……不盡,奈何時運不濟、沒聽姑娘的話,才……才讓我龍虎镖局、一衆後輩受了我的連累,馬某最後、求、求姑娘……護,他們、一程……”。
“馬幫主?”莫無還想再說兩句,隻見馬剛緊握着她的手,死不瞑目。
危難之際,受人之托,說起來是件值得贊譽的好事,可莫無總是被這莫名奇妙的鍋壓的喘氣。她輕輕合上馬剛血淋淋的雙眼,轉身看到一幫龍虎镖局的後輩,心裏頓時跟塞了一塊巨石,要活活将她撐死。
她歎了口氣,起身看白寒和陶正平還在茶棚外牽扯,小小的茶棚裏面已經變成了一座廢墟。
白寒雄厚的劍氣每次都能被陶正平那老匹夫輕而易舉的化解。
兩人仍舊勢均力敵。
可那個沒死的老者不知是敗在白寒手裏意難平還是怎麽的,鬼鬼祟祟總想找時機從後面偷襲白寒。
莫無當即熱火一上頭,不由分說就要去了結了這雞鳴狗盜的老匹夫,回頭給龍虎镖局一衆人撂下一句“後面等着!”
便疾風而去,剛離開龍虎镖局衆後生,她就不由得想。
讓他們等着有什麽用?還不如讓他們現在趁機跑了來的利索。
又想,若是他們聰明,定會趁亂逃離。
莫無從那老者後方繞過去,低喝一聲“看刀!”
随之也不顧那老者慘綠慘綠的臉色,無名“刺”字狠戾使出,已經朝那老者的要害刺了過去,那老者看到莫無不比看到白寒仇恨少多少,當即暴喝一聲,便要和莫無拼個魚死網破。
未和這老頭子真正交過手,不知道這老者是不是腦袋缺根經,一股腦的對莫無的招數來者不拒,橫沖直撞般的一副就要手撕莫無的架勢。七八招過後,莫無确定了她的想法——這老者怕是被白寒氣出病了!
莫無腳下幻影婆娑,突然心生一計,她一面用無名往那老者身上招呼,一面抓準時機,“一針封喉”便夾雜着滿空的塵埃,如夜刃一般無聲無息的飛了出去,可就在銀針刺入皮膚之際,那老者神情一頓,一掌朝下巴以下脖頸處直直掃了過去。
銀針落地。
莫無皺了皺眉。
那老者看了莫無一眼,“雕蟲小技!”
莫無神色慘淡,仿佛已經黔驢技窮,那老者低低笑幾聲,對莫無的小命志在必得,手裏的劍陡然一換路數,鋒利了起來,還端端往莫無俊俏水靈的小臉上刺。
莫無心下疑惑,思量道“這老頭子不會是因爲白寒太好看了所以才對他如此仇視吧?多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疾病。”
一時莫無心下防範更重,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因此莫無對那些個拿姑娘家的臉做文章的人心底裏存了鄙視。
可奈何老者劍影詭異,像是模仿着陶正平那老妖怪的手法,奈何實力不精,隻學了三分像。莫無堪堪後退兩步,就在那劍眼看着就要入了皮肉之時,莫無勾唇一笑,看着眼前的老者臉色一僵,手一頓,從而在她面前臉色發青發紫最後發黑,跟塊碳一樣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莫無低低道“兵不厭詐!”
這是她從小就學的道理,管她什麽浩然正道,歪門邪道,隻要能保全自己,保全身邊的人,便是她信的道!
自從出了武葬崗,莫無突然心血來潮,讓謝務卿給手裏的針都淬了毒,她也不知道謝務卿搗鼓了些什麽玩意,隻說要厲害點的。
再看眼前的老者從掉以輕心中了她的針到轟然倒地,不過短短一瞬,整個人僵的跟石頭一般,莫無喃喃道“乖乖……謝務卿什麽時候這麽給力了?”
說完還不忘向後瞟了一眼,隻見落無痕不知何時于水火中拯救出一張凳子,在戰亂波及不到的地方悠然而坐,謝務卿在一旁神情貫注的盯着戰局。
謝務卿一邊驚訝于白寒的實力,一邊小心的瞅了幾眼身邊巍然不動的兄長,他“嘿嘿”一笑,低聲問道“哥……你是不是帶人了?”
所以絲毫不擔心白寒會敗。
落無痕聞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什麽人?”
謝務卿“你就沒帶點高手在身邊?”
“咱家窮,養不起高手。”
謝務卿“……”
他是不是應該先溜之大吉?不知道茶棚的夥計跑哪了,他此刻追上去還來不來得及,漫漫長路,好做個伴。
陶正平失了人性,莫無快速到白寒身邊“恐怕跑不了了。”
還有龍虎镖局一幫人,總不可能扔下自己逃命。
白寒一劍逼退陶正平,拉着莫無後退一丈開外,低低道“不用,來了!”
“啊”?莫無不解了一瞬,待她看過去,就見遠處飛一般疾行來兩人,待看清一把看着就累的慌的重劍,和被淺淺的日光一照就快閃閃發光的腦門,她便明了。
良權和師心來了!
莫無“所以你故意拖着陶正平,就知道良權和師心會來?”
“師心我不知道”,白寒道“但良權一定會來!”
良權和師心一前一後而來,看着不像一同來的,倒像是從兩個方向碰巧而來,良權不由分說連一聲都沒吭便當空抗起重劍迎陶正平劈了下去。
師心倒是沒有先出手,看着步履躊躇,左顧右盼,一邊想攔住良權,一邊卻又想攔住陶正平。
結果良權對他置之不理,一意孤行,眼中分明的寫着“再阻攔,我連你一起砍了!”
而陶正平在這點就爽快的多了,直接怒喝一聲“老秃驢!滾開!”
一招隐藏着刀刃的掌風已經朝師心抛了過去,師心雙手合十,軟綿綿的揮手化解,退了兩步。
莫無奇問“那和尚到底是幫誰的?”
這點白寒也不清楚,但也大概覺得師心最不濟也不會是敵人。
既然是友非敵,便不用擔心。
再觀那陶正平見了良權簡直跟見了雙倍的白寒,一副要扒皮抽筋的架勢。
傳言良權受了傷,看着确實有些略占于下分。就聽他沖白寒喊道“白将軍!”
心魂一震。
莫無看了白寒一眼,一眨眼,笑着道“去吧,算是幫他一下,畢竟上次他對我手下留情了,你幫我還了吧。”
白寒抿了抿嘴,最終笑而不語,提起君征終是義無反顧的加入了良權的隊伍。
莫無看着白寒欣長的背影,一頭紮進去,仍舊有着他自己百年不變的風範,低聲失笑,握着無名的手無來由的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