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垂範從位置上站起來，“洪主任，何部長，我能發表一下我的意見嗎？”
“程老師，你有什麽感言等會再說，”何部長微笑着道，“你等我把話說完。我要說的是，我代表組織部吳部長祝賀你擔任陽江一中副校長一職，請你明天去縣教育局開調令，辦好相關調動手續。因爲明天是學校開學的日子。”
何部長話音剛落，實驗室裏便掌聲雷動。尤其武良，許義，鄧飛，黃玉蘭幾個人，格外興奮，手都拍痛了。
等掌聲停了，程垂範再次站起來，臉上沒有一絲喜悅。
“程老師，有什麽話你現在可以說了。”洪主任道。
“我的意見是，我不能接受組織上的安排。”程垂範聲音洪亮地道。
“你說什麽？”這回，輪到何部長他們發蒙了。
“程老師說什麽？”洪主任問道。
“他好像說他不接受組織上的安排。”程科長道。
實驗室裏，驟然安靜下來。
“對，我是說我不能接受組織上的安排。”程垂範重複道。
“就是說你不想去陽江一中當副校長，而是繼續在這裏當一名普通老師？”何部長真大方了眼睛。
程垂範鄭重點頭。
“那怎麽可能？”何部長道，“哪有這種事情的？程老師你别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何部長。”
“這……”何部長很尴尬地抓了抓頭，看了看洪主任又看了看程科長，然後盯着程垂範的臉，“小夥子，組織上的任命是很嚴肅的事情。服從組織的安排是我們黨員的天職。就這麽說，有天大的意見等你上了任再說。老師們都散了。”
……
省府教育廳徐宏革辦公室，徐宏革把羅先進叫進來，“老羅啊，我硬是覺得奇怪啊，那個叫施斌的信息怎麽會斷了十幾年？”
“徐局長給您回話了？”羅先進問道。
“前天我不是跟你說嗎，徐毅讓廈M他一個在公安局的同學幫他打聽？施斌這個人是打聽到了，廈M确實有個叫施斌，而且是土生土長的廈門人。但是不知爲什麽這個施斌從八零年到九二年這十二年的記錄是零。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然後九三年又突然回來了？”
“對啊，一回來就是一個富商，資産幾百萬。”
“這不可能啊，十幾年一個人的去向怎麽會打聽不到？無論他經營什麽，哪怕就是撿垃圾，也有個去向。”
“可确實就是這樣。”徐宏革道，“徐毅那個同學把能用的關系都用上了，就是打聽不到。到處都沒有這個人的信息。”
“這就怪了。如此一來，難道這世上隻有施斌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行蹤？可又不可能徑直去問他。”羅先進道。
“那當然不行。徑直去問，事情就暴露了。但不管怎樣，既然這個施斌很有問題，那小黎的感覺就是對的。”
“不錯。”
“老羅啊，你馬上跟小黎取得聯系，讓他和垂範碰個頭。同時讓小黎和你時刻保持聯系。隻要有一點蛛絲馬迹我就去公安廳找華廳長。”
“好。”
……
何部長帶頭走出實驗室。程科長和洪主任緊跟其後。
蔣廉忠屁颠屁颠地跑到何部長身邊，“何部長，您别生氣，這個程垂範他就是這麽另類。他在我學校呆的半年，沒少給我惹事情。”
“蔣校長，我沒生氣啊。相反，看了今天這個場面，讓我更喜歡這個年輕人。”何部長不止步地往前走。
“是嗎？”蔣廉忠尴尬至極。
“你知道嗎？我這麽多年考察幹部，沒有一次遇見這種場面。那些被考察的人全都沖我點頭哈腰，說一大堆感謝的話，聽得人都煩。可這個程垂範不同，他竟然不屑于組織部的任命。這個人，将來肯定有大出息。洪主任，程科長，你們覺得呢？”何部長轉頭道。
“這個人的确不同于常人，”洪主任道，“談吐間都透着一股正氣。怪不得他能評上省‘十佳青年’。”
“不出意外，還會評上全國‘十佳青年’，我預計。”程科長道。
“不錯。”何部長道。
聽了三個幹部的對話，蔣廉忠再也沒心情跟上他們的步伐。他有種感覺，這世界好像颠了個個。
……
大概半個小時後，程垂範騎摩托車帶着武良出了新校區，行駛在新校區前的砂石路上。這條路沒來的及打水泥路，但蔣廉忠還是聽從王曦根的建議在路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沙石。這樣，就是下雨天，在上面行走也還方便。
“垂範，在辦公室裏你說什麽怕勝任不了副校長的職務，還說什麽雨琦在蔣村，你不打算去縣城，都是托詞對不？”武良道。
“我估計也隻有你一個人了解這一點。”程垂範略略往後轉了下頭道。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麽？我很費解。”
“你隻要将這件事和蔣順義的陰謀聯想在一起就明白了。”
“……”武良略略想了想道，“你是說蔣順義通過組織部來調離你，從而他好安心的整他的陰謀？”
“蔣順義哪有這個本事，是施斌。”程垂範道，“能駕馭組織部的人你說隻有誰？笪志新。而施斌來蔣村投資是搭上笪志新的。”
“他知道你是他和蔣順義整的大工程的最大絆腳石，所以首先就想到把你支走。”武良即刻領悟了各種緣由，“那你是怎麽聯想到的？”
“就是在大家填寫民意調查表的時候。一開始我也懵。許多人都認爲我是去跑關系跑來的，這促使我反思。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跑，組織部卻要重用我，太不合常理。那必然是有人替我跑了關系，”程垂範分析道，砂石路上摩托車騎不快，兩個人說話也還方便，“這個替我跑關系的人如果是關心我的人，必然會提前透露消息。既然我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那就……”
“那就必然是一種策略，對付你的策略，對嗎？”
“對。”
“這個人很清楚你的性格，便迂回進行。那就隻能是蔣順義和施斌了。施斌恰好具備這個條件。”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