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垂範帶着武良拐上了通往蔣村的馬路上，速度便快起來，這時兩個人就不再好交流。
很快就到了蔣村塘北路，志虎代銷店門口。程垂範把摩托車停好，一擡頭看見黎秋天從店裏走出來。
“程老師，總算等到你了。”黎秋天道。
“您找我有事嗎，黎鄉長？”
“一點私人的事情，你現在有空嗎，去我辦公室坐坐。”
“行。那我帶你過去。”
也就幾分鍾的時間，程垂範進了黎秋天的辦公室。黎秋天把門帶上了。
“都快到吃飯的時間了，還把你叫過來，不好意思。”
“我不介意黎鄉長請我吃飯。”程垂範道。
“好哇，正好中午喝一杯。”黎秋天給程垂範泡了杯茶。
“開個玩笑。我和嶽母說好了中午回去吃飯。要不黎鄉長跟我去喝一杯。”
“那就算了，是這樣，垂範……”黎秋天把他與徐宏革彙報的内容重複了一遍之後接着道，“這幾天徐副局長托人在廈門那邊了解施斌這個人，竟然有十幾年音信全無，前年也就是93年返回廈門，一回來，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大富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十幾年他應該在太萬那邊，和那個姓李的G M D高官有過接觸。他前年回廈門爲的是和蔣順義取得聯系，也就是說他成了蔣順義和姓李的高官的聯絡員。”程垂範道。
“我也是這麽想，垂範。包括施斌來我們蔣村所謂的投資都是姓李的高官精心安排的，爲的就是把老蔣村中學地下的土壤弄回太萬去。徐廳長讓我和你碰頭，我猜你也警覺到了。”
“徐廳長也很關注這件事嗎？”程垂範頗爲震撼地道。
“對，徐廳長非常重視這件事情，他讓我随時和他聯系，一旦我們獲悉了施斌和蔣順義的蛛絲馬迹他就會和省公安廳的華廳長彙報。”
“那太好了，”程垂範心花怒放，“徐廳長這麽支持，蔣順義和施斌的陰謀就絕對無法得逞。”
“針對他們的陰謀，你想過什麽策略嗎？”黎秋天期待地看着程垂範。
“在初九那天，我和薛瑞商量過，而後找了武良，胡志豹他們。我們的策略是這樣的……”程垂範把相關做法與黎秋天說了。“黎鄉長，如果我們幾個方面都到位了，就不止是蛛絲馬迹，而是鐵證如山了。這個時候，就需要國家出面，而不是我們能駕馭的了。徐廳長這麽重視，代表的正好是國家力量啊。”
黎秋天很贊賞地點點頭，“垂範，你做的太好，也考慮得太周全了。等會我就和徐廳長彙報，讓他放心。不過，你一定要叮囑你那幾個兄弟，務必謹慎，不要暴露自己。”
“我知道，在這件事上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倘若引起了他們的懷疑，我們就會非常被動。黎鄉長，有個情況我正要跟您彙報。”
“什麽情況？”
“組織部的何部長忽然帶人到學校來考察我，讓我去一中擔任副校長一職，您怎麽看這個問題？”程垂範道。
“忽然？此前沒有任何動靜嗎？就是說你沒去跑過嗎？”黎秋天道。
“跑？您是指我爲了擔任這一職務而跑關系是嗎？那怎麽可能？黎鄉長，您覺得我是這種跑關系的人嗎？”
“你别誤解了，垂範，我沒有其他意思。因爲你評上了省‘十佳青年’，去跑關系很正常。這是一個很好的政治資本。但從你年齡和工作時長來看，都不可能。全國也沒有這麽年輕的副科級幹部。”
“可偏偏組織部來考察我，叫我明天就去教育局開調令，去一中報到。”
“這麽快？”黎秋天詫異道。
“已經進行了民意調查，也宣布了民意調查結果。”
“是嗎？那恭喜你了，垂範！”
“但我拒絕了。”
“什麽？你拒絕？你幹嘛要拒絕？”黎秋天怔住。
“我剛才騎摩托車帶武良回來的時候我就分析過了，這是施斌和蔣順義合謀的結果……”程垂範說了自己的看法，“所以，我就拒絕了。”
“你分析的是有道理。蔣順義絕對和施斌交談過你的情況，在他們看來，你是他們所謂大工程的最大阻礙。問題是，你幹嘛要拒絕？你這麽年輕就副科級，那什麽概念？你知道嗎？我這個副科級比你整整晚了十年。”
“可如果我去了一中，蔣順義他們的陰謀……”
“你去了一中，蔣順義他們的陰謀就能得逞嗎？你放心，這裏有我，有薛瑞，還有你那些兄弟。不是還有徐廳長在盯這個事嗎？”
“不行，黎鄉長，不行，”程垂範鄭重搖頭，“不是我覺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而是我不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候離開大家去顧自己的前程。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你傻呀，怎麽就做不出來？這樣的大好喜事，還會有人說你嗎？祝賀你都來不及。既然施斌他們這麽做，你就順着這個台階上。要知道，這種機會是非常難得的，稍縱即逝，你必須把握住。”
“黎鄉長，這個你就别勸了。我已經想好了，我必須留在蔣村。”
……
小樹林後面的山地上。差不多有二三十個農民工在揮汗如雨，有揮鋤頭挖土的，也有拿柴刀砍伐灌木叢的，做的全是平整山地的工作。蚊子和六指就在這些人裏面。他們幹得非常賣力。
這夥人過去三十米遠處，蔣孝泉帶着李大山，小朱等十幾個人正與一對中年夫妻對峙。
“你們他媽要是還阻攔，”蔣孝泉手指夫妻二人，兇神惡煞的樣子，“信不信我廢了你們的腿？！”
“蔣孝泉，我跟你說了幾回了，你這個價格我是絕對不會賣的。”中年男人絲毫沒有懼色，“你知道我整這些地花了多少時間嗎？我每年種油菜可以收上百斤菜籽油。”
“姐夫啊，你就别倔了。賣給泉哥怎麽了，大家不都這個價格嗎？這是縣委書記的引來的投資商，你頂得住的？”吳磊在一旁勸道。
“磊子啊，你是做弟弟的嗎？不爲姐姐姐夫說一句話，還泉哥泉哥的。”中年女子罵道，“勸你别跟這些人混，你就是不聽。”
李大山将吳磊的手臂一拽，“你就别再勸了。”
“山哥，你讓我再勸勸。我能勸通的。”
“你他媽是我的話都不聽嗎？給我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