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燦道：“程大哥，我是這麽想的。你留下來呆在蔣中，我們相處的時間就隻剩了半年，而如果你去了一中，我們就有兩年半的時間相處。我跟你說過我是要去一中讀高中的。”

“你，你怎麽會這麽想？”程垂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麽想很正常啊，”蔣燦的臉微紅，“我數學這麽好，會算。二點五遠遠大于零點五，不是嗎？不說了，既然你已經确定了留在我們學校，就隻能好好珍惜這半年的時光了。走了。對了，你先給我一把鑰匙再說。”

蔣燦很是忸怩卻故作坦蕩。

……

這一天，對于陽江縣組織部，教育局，陽江一中來說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一天。

三個這麽重要的部門都在期待一個消息傳來——程垂範到教育局開調令，然後去一中報到。

到下午五點下班時間止，這三個部門的主要領導互通電話不知道多少回。

陽江一中早就接到人事調動的命令，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去學校任副校長。這樣的調動命令絕不止是讓學校校長啞然失笑，所有老師都不能接受。但人是一個很奇怪的動物，越是不能接受的東西就越能激起人們的好奇心，那麽今年開學的日子，大家最關注的自然是年輕副校長的到任。說好了來上任的，卻一直到下午下班時間都還不到任，學校能不沸騰的？

而教育局呢？一般的人看的是笑話，憤怒的是汪大海和夏永志這些主要領導。

程垂範不履職那是對他們最大的諷刺和輕慢。還有，這也讓他們在吳志達部長面前尴尬。吳志達頭天和汪大海通話那是下達了明确的指令的。

誰想到程垂範就這麽不食人間煙火？

這一天，組織部的吳志達和何部長都如坐針氈。他們極其希望教育局電話告知程垂範已經赴任，可每次接到教育局的來電都讓他們失望。

到了下午五點，兩個部長都覺得不能再等了，就硬着頭皮去找笪志新彙報。好在笪志新還在他辦公室。

“這還真是一個怪人，着實是一個怪人。”笪志新感歎道。

“我和小何這麽多年也沒遇見過這種人，碰上過這種事。”組織部長吳志達道。

何部長道：“吳部長爲這事特意打電話給汪大海，讓他做思想工作。我們都以爲程垂範今天會去教育局辦調動手續，這才這麽晚來向書記您彙報。請您見諒。”

“這不是你們的錯，你們也是想把這件事做好。這個人我接觸過，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現在我們要商議的,是怎麽處理這件事。”

“我覺得沒有什麽好商議的，笪書記，”吳志達道，“這種無視組織的行爲，決不能縱容。我建議不僅要取消他的任職資格，還要對他這種行爲在全縣作通報批評。否則我們組織部的任命就會失去原有的威嚴。”

“何部長你的意見呢？”笪志新問道。

“我沒有什麽意見，吳部長說得很好。”何部長道。

“小何啊，這裏沒什麽外人，就不要有什麽顧慮。有什麽意見就說出來。”

聽縣委書記這麽對他說，何部長一時有點猶豫，但他很快做出決定——說出自己對這件事的真實看法。

在官場上混，最需要的是察言觀色。作爲組織部副部長，部長表态，附和部長的意見是最明智的。否則，小鞋有的你穿。

但現在管部長的人發話要你有意見就說，你若是還附和，不說錯過了在縣委書記面前表現的機會，最主要的是會給縣委書記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且這種情況下，你發表個人看法，即使與部長看法不同，部長也無法擠兌你。

官場上的關系就這麽微妙。

“那——笪書記，吳部長，我就鬥膽說說我的看法，”何部長仍舊謹小慎微，“我覺得吧，特殊事情特殊對待。一般情況下的任命，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是要像吳部長說的，爲了維護我們組織部的威嚴，殺一儆百。”

笪志新微笑着點頭，“繼續，小何繼續。”

笪志新比何部長大不了幾歲，可人家頭銜大呀，所以還是叫他小何。

“那我就想知道，這次任命程垂範的主要目的是什麽？”何部長大着膽子看向笪書記。

“這個我可以直白的告訴你們，”笪志新道，“是基于省裏要把程垂範推向全國，我們要跟上這個步伐，讓上面看出我們對人才的重視。”

“那——”何部長看了眼吳志達道，“如果是基于這個目的的話，就不能這麽草率的處理。”

“那我是不了解這個内情哈。”吳志達有點不自在地道。

“志達，沒關系的，你讓小何說完。”笪志新道。

“我的想法是，既然基于這個目的，我們就反其道而行。”

“反其道而行？”笪志新和吳志達異口同聲道。

“就是對程垂範這種行爲，我們不僅不批評，反而大肆宣傳，凸顯他的貢獻精神——他不圖名不圖利，甘願紮根農村，爲農村教育做貢獻。”

“繼續說，繼續說。”笪志新有了很大的興趣。

“本來一個年輕幹部在提拔前就應該到農村鍛煉的，所以，我們這麽宣揚他的行爲就不矛盾。”

“那副科級還給不給他？”吳志達問道。

“那肯定給啊，”笪志新道，他已然接受何部長的建議，“這也體現我們縣委不拘一格用人才，對不，你們說對不？”

吳志達和何部長連連點頭。

“而且，”何部長繼續道，“我們這麽宣傳，說不定對省裏推他到全國還助了一臂之力。因爲，程垂範這種行爲在全國都是找不到第二例的。”

“不錯，的确不錯。那就這麽做。我馬上組織人分頭行動。”笪志新果斷地道，“志達你這邊明天就去蔣村中學，你親自去，組織所有老師開個短會，做出任命決定，并且要大力表揚他這種行爲，宣揚他這種精神。我再讓宣傳部去市裏找記者做報道，并且積極和省府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