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宅鄉林管站。沒有招牌的飯店内。一個小包廂裏。

施斌幾個加蔣順義，蔣孝才總共六個人。

“遺憾的是孝泉沒過來，”施斌道，“本來擠一擠沒事的。”

“沒關系的。老四來這裏吃過。一輛車擠六個已經很不容易了。再擠胎都要爆了。”蔣順義道。“我是考慮你們喜歡吃野味，今天的事情又特别順，所以帶你們來這裏體驗體驗。”

“這鋼筋這窗子。”陸海看着窗戶很無語地道。

“他媽頂上都有蜘蛛絲的。”黃宗隆擡頭看了看天花闆道。“做老闆的都不知道清掃一下？”

“是害怕蜘蛛絲掉進碗裏嗎？”蔣孝才笑道。

“媽的，要是剛好一個蜘蛛掉進我碗裏，我就把它活吞了。以毒攻毒。”

“我就知道大家不習慣，畢竟你們來自大地方。”蔣順義道，“可等會你們吃了我點的這些野味，對這些就全然不在意了。你們别看着窗檻上的鋼筋鏽迹斑斑的，也沒有一塊好的玻璃，可來這裏吃飯的好多都是縣裏的大官。”

這時老闆送進來一個白色瓷器水壺和六個爐碗，水壺口看上去黑黑的，個别爐碗還有小缺口。

蔣孝才給大家用爐碗倒茶喝。

施斌幾個人都盯着水壺口。

“怕這個是污漬嗎？”蔣順義笑道，“你們放心，這是茶葉水染的。施先生不是在我家喝過谷雨前茶嗎？這店裏的谷雨前茶可是很有名氣的。我跟你們說，一般的飯店茶水是不要錢的，但這個飯店一壺茶的費用不比一道野味的價格低。”

“有這麽牛逼。”黃宗隆道。

“這裏還真這麽牛逼。”蔣孝才道。

“來來，大家先喝碗茶再說。”蔣順義帶頭端起碗來。

施斌幾個人便都端碗喝茶。起初每個人都隻是小口抿，抿了一口之後，就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喝起來。

“怎麽樣？老蔣我沒騙你們吧？”蔣順義把碗放下來道。他是一氣将一爐碗茶水喝幹了。

“我怎麽感覺這個茶的味道與你家的谷雨前茶味道很是不同啊。”施斌道。

“好像更香，味道更淳，還有點甜味。”嚴東升道。

“媽的，這味道全被你東升一個人說了。”陸海道。

“我覺得還有一種味道，”黃宗隆道，“似乎有桂花的味道。”

“對了，宗隆說對了，的确有桂花的味道。但僅僅是淡淡的一點點。”蔣順義道。

“這裏面有什麽講究嗎？”施斌問道。

“有。當然有講究了。我打聽了，這家人做茶葉非常講究，桂花它是八月開的，而谷雨前茶是三四月份做的，這裏我說的都是農曆，不在一個時節，如何放到一起去？一般的人把桂花曬幹了，待谷雨前茶做好了，摻入其中，這麽做的話，喝茶的時候看得見桂花，主要是桂花的香味過濃，蓋過了谷雨前茶的香味，有喧賓奪主的嫌疑。這個開飯店的不一樣，他是将桂花放在新摘的茶葉裏一起烘焙，桂花的味道入了茶葉的味道裏去，一般的人喝茶喝不出來，卻又能感覺到。”

“這還真是個有心人。”嚴東升道。

“所以很多人來吃這裏點野味還會點他這裏的谷雨前茶。你不點茶，他就給泡普通茶葉水。”

“艹，今天還真長了見識。”黃宗隆道。

大概半個小時後，酒喝了一巡，端上來的幾個野味吃了個底朝天，感慨也感慨完了。蔣孝才兩次出包廂催老闆上菜，隻是飯店裏爆滿，催促也不抵用。

第二巡酒便歇下了。

“不急，不急，孝才，”施斌道，“我們慢慢喝慢慢等。正好說下事情。明天不是正式運土了嗎？再把細節過一遍。”

“我所負責的老校區的舊房子拆除工作已經徹底結束了。”蔣孝才道，“那些廢磚塊廢料也都清理了。”

“挖土上車的農民工我家老四也聯系好了。運土的四方車按施先生的要求找了四輛。整個蔣村也就四輛四方車。如果不夠，就要去其他村裏找。”蔣順義道。

“暫定四輛。看一天下來運作情況再說。”施斌道，“就不知道那四個開四方車的師傅嘴巴牢不牢？”

“這四個人絕對沒問題。他們都不是多事的人。”蔣孝才道。“明天我再囑咐囑咐。”

施斌點點頭，“那就這樣，明天運土的時候才哥和陸海在廠房裏頭，孝泉老弟和黃宗隆在老蔣村中學現場。”

“沒問題。”蔣孝才道。

陸海與黃宗隆都應和了一聲。

“蔣老爺子還有囑咐的嗎？”施斌沖蔣順義道。

“施先生安排的已經相當妥當了，”蔣順義捋了捋他的白胡子，“特别是今天這一出瞞天過海，讓老蔣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施先生是過獎了，”施斌微笑着道，“這出戲是不得不演的。如果我們不演這出戲，徑直去老蔣村中學運土，蔣村老百姓不理解，鄉政府的人會議論紛紛，事情就不好解釋了。我們把餘勇叫去現場，還有那麽多做事的農民工都聽見了，我們再去老蔣村中學運土，就沒有一個會懷疑。土運過去放在廠房裏分類，有我們需要的物質的留在廠房待稀釋萃取，沒有我們需要的物質的再拉去和在做磚的黃泥土裏，不就瞞天過海了。”

“所以我們都歎服施先生的智慧。”

“那不是我施斌一個人的智慧，是大家的智慧。今天我們在座的，還有孝泉老弟都是最優秀的演員。我提議再次爲我們的合作幹一回。”施斌端起他的酒杯。

“好。幹一回！”所有人跟着舉起了杯子。

……

半下午時分，黎秋天辦公室裏，薛瑞和程垂範先後趕過來。

“兩個人都過來了，來，每個人端一杯茶。”黎秋天提前泡好了茶。頭頂的電風扇也打開了。

“還是先說事情吧。”程垂範與薛瑞各坐在一張木椅上。

“施斌與蔣順義上午演了一出瞞天過海。”黎秋天把上午陪同餘勇去磚瓦廠“視察”的情況簡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