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一張面紗的丢失,讓望雲館今日的開館進入了。
即便後面還有許多表演,但是,人們的心思,已經不放在表演上,而是放在留下一陣躁動卻功成身退的陳師師的身上。
但相比之下,洛以岚對這段時間,沉寂下來的陳婉娘的關注更多。
所以,當君彥白已經玩夠了要離開,卻驚訝地發現洛以岚并沒有離開的時候,有些不确定地問洛以岚,“你不走麽?”
洛以岚瞥了對方一眼,“我有事,先不走。”
“這不太好吧?”君彥白左右看了看,揚眉道,“畢竟是有家室的人。”
洛以岚白了一眼對方,随意敷衍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嘛,何況,說誰我有家室了?你看見了?順郡王可别無緣無故讓人誤會了。”
君彥白“……行吧,本公子先走了,另外,奉勸一句,林公子别玩得太過。”
洛以岚覺得君彥白離開之前,給了自己一個非常值得同情的眼神。
對此,她嗤之以鼻。
有什麽家室,何況,她還是個清清白白比白豆腐還青白的黃花大閨女呢,哪來的家室?君無弈麽?她現在可是林知文呢!
不過,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爲背後響起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人不風流枉少年?林公子的生活,真是豐富。”
洛以岚脊背一僵,極緩極慢地轉回身,就看到,君無弈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後不遠處,而她竟然不知道這厮什麽時候來的。
她現在終于明白君彥白走之前那同情的一眼是怎麽回事了。
還有,君彥白剛才絕對是給自己挖了一個坑。
想到這裏,洛以岚幾乎咬牙切齒“猙獰”地笑道,“王爺怎麽會在這裏?”
君無弈淡定地坐下,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本王若是不來,還不知道林公子風流薄幸,喜新厭舊呢。”
洛以岚“……”誰能告訴她堂堂魏王殿下這副委屈的模樣,好像她做了什麽天大的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的模樣是怎麽回事啊喂?
還有風流薄幸是什麽鬼?
洛以岚咬牙道,“怎麽會!王爺誤會了!我向來是一心一意,對伴侶忠貞不渝的人!”
君無弈聞言悶頭低笑,“這樣啊,岚兒的心我知道了。”
洛以岚一愣,才明白過來自己竟然被反套路了,不由得臉一熱,再看某人得意的神色,她覺得自己有一種想要把眼前的男人揍一頓的沖動。
但是又打不過人家,最終差點暴走的洛以岚再次沖動地給了魏王殿下一個幼稚的懲罰。
君無弈嘶叫一聲,洛以岚這才讪讪放開咬在嘴裏的手背,心虛地道,“讓你敢套路我!”
雖然是個新鮮的詞,但還是能聽懂的,君無弈從善如流地道歉,“我的錯。”
洛以岚輕哼一聲,憋了一眼君無弈留下一個牙印的手背,好像還是上次咬到的地方呢,洛以岚心虛地反省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染上了這種咬人的毛病,要不得要不得,可是她又打不過君無弈。
君無弈像是洞悉了洛以岚的心思似的,道,“沒關系,下次岚兒還可以咬别的地方。”
洛以岚一連嫌棄地看君無弈,“王爺是被咬上瘾了麽?”
“若是岚兒,上瘾也無妨。”君無弈輕聲道,語氣裏還帶着一絲笑意。
對上某人暧昧的神色,聯想到了某些少兒不宜畫面的洛以岚臉一熱,成功暴走了。
看着洛以岚離開的背影,魏王殿下難得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岚兒這麽大膽的人都害羞了,不過……他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岚兒太容易害羞了。
洛以岚當然還不至于跑到哪裏去躲起來不見君無弈,事實上,她是真的有事,陳婉娘今夜沒有出現讓她覺得很奇怪,還有陳師師的一系列動作。
就在望雲館正熱鬧的時候,爲了大計決計放下和君無弈的“私人恩怨”的洛以岚,帶輕功卓絕的君無弈,偷偷溜到了望雲館已經修建好的後院,慢慢接近了陳婉娘的院子。
陳婉娘的房中,燈火昏黃。
洛以岚和君無弈躲在陳婉娘院子外邊的一個角落,透過半開的窗戶,可以看到房中的大半場景。
然而,此時房中的場景,卻不是洛以岚想象到的。
房中的場景有些詭異,陳婉娘坐在椅子上,陳師師站在陳婉娘的身邊,在跟她說話,但陳婉娘的神色,很不對勁,洛以岚無聲示意了君無弈一眼,君無弈帶着她,慢慢靠近了窗前。
陳師師細弱的聲音透過半開的窗戶傳入洛以岚的耳中。
“娘到底爲何不願意讓女兒與太子交好呢?是因爲洛雲卿麽?”陳師師的聲音很輕柔,帶着某種安定人心的蠱惑之力。
“卿兒……”相比起來,陳婉娘的聲音,就比較空洞了,像是被控制了一般。
洛以岚和君無弈對視了一眼,君無弈指尖一彈,窗戶的縫隙,無聲開大了一點點。
“卿兒是誰?”陳師師柔聲問。
“卿兒,我的女兒……”陳婉娘一句一頓,像是剛剛學語的嬰兒一般。
似乎聽到了陳師師輕柔地小聲,“女兒?女兒……”陳師師輕輕走過去,手中的絲帕輕柔地擦拭着陳婉娘的臉龐,輕柔的語氣,卻讓人感到一股寒意,“她是你的女兒,那師師是什麽呢?嗯?”
陳婉娘目光渙散,但她似乎在努力找焦點,“卿兒……女兒……娘……娘一定會給你最好的,最好的,你才是康武侯嫡女,你才是……”
陳師師笑道,“是啊,我才是康武侯嫡女,是我的,我一定會拿回來的,我的好娘親的。”
陳師師何時有了這樣的本事?
洛以岚皺眉和君無弈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知道陳婉娘和陳師師之間到底是什麽樣的局面,但至少知道了,陳師師竟然有能力讓陳婉娘失智,并且,已經清楚了自己和康武侯府之間的關系。
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娘到底用了什麽方法來讓洛淵答應了這個狸貓換太子的計劃呢?”陳師師輕聲問道。
聽到這裏,洛以岚眼眸微縮,凝神聽着房中傳出來的動靜。
但是,陳婉娘并沒有開口,隻會呢喃“女兒”和“卿兒”兩個字。
大約是事關重大,即便被控制了,身體也形成了有些事情不能說的意識。
陳師師大約并不沉着于這一點,好一會兒沒有聽到動靜和聲音,洛以岚隻見陳師師輕而易舉拿着陳婉娘頭上的一把簪子,打開了房中的一間暗格,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她舉在陳婉娘的面前,“裏面是什麽?”
陳婉娘見到那個盒子,怔愣木讷的神色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似乎被刺激到了,在掙紮着醒過來。
陳師師似乎深谙陳婉娘的反應,見此連忙端着桌邊冒着煙霧的煙爐放在了陳婉娘的鼻前,原本似乎想要掙紮的陳婉娘,瞬間倒在了桌子上。
洛以岚忽的雙目睜大,方才凝神注意房中的情況沒有注意,現在終于發現身體有了一些反應,腦海不受控制的昏沉,讓她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渙散和不受控制。
她一把抓住君無弈的手,“煙有問題!”
君無弈立刻覺察到了洛以岚的不對勁,看了一眼房中,顧不上别的,飛身帶着洛以岚離開。
在他離開之後,身旁的窗戶無風自動,輕輕阖上了。
——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君無弈和洛以岚雙雙落在魏王府中。
外圍的暗衛還沒有反應過來,君無弈已經帶着洛以岚落在房中的軟塌上,隻丢下了一句“速去把鹿鳴叫來”,而後立刻爲洛以岚運氣。
他并沒有收到所謂的煙的影響,因此并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勁,但洛以岚渙散的神色明顯是受了影響,深怕那東西對洛以岚有什麽影響,君無弈已經等不及大夫的到來用内力圍洛以岚運功。
鹿鳴被暗衛從被窩裏抽出來,再提上藥箱匆匆趕過來的時候,君無弈已經停下了動作,洛以岚也恢複了過來,除了覺得腦袋有些昏沉,其他的倒還都好。
“急急急,急什麽!尋醫問藥還要望聞問切呢,惹毛了老夫,老夫天皇老子也不看!”
這位氣勢洶洶,帶着一绺長白胡子,年過四旬但看起來卻非常年輕的大夫,便是如今君無弈的随軍大夫,也是唯一一個吃喝都在魏王府,但卻敢跟君無弈叫闆子的人。
暗衛們除了佩服他的勇氣之外,也對他能安然活到現在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不過,鹿鳴雖然非常不滿被人半夜從被窩裏拉出來,但是,還是老老實實地朝着洛以岚走過去,執起洛以岚的手腕給她抓脈。
洛以岚頭疼得很,完全不想動,任由鹿鳴爲所欲爲。
倒是君無弈站在旁邊,擔心得不行,也不計較鹿鳴的無禮了,皺眉問道,“她怎麽樣?”
鹿鳴在摸上洛以岚的腕脈時便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女子!
然後看了看君無弈擔憂的神色,默不作聲,非常傲嬌地閉着眼睛把脈。
這一下,倒是君無弈不敢打擾他了,隻是擔憂的看着洛以岚,洛以岚無奈,含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雖然洛以岚理論上也算個大夫,但是君無弈顯然更加相信鹿鳴,在鹿鳴放開洛以岚的手腕時,又急聲道,“如何了?”
鹿鳴淡定地收回了手,搖了搖頭,“中了迷香,這迷香,對身體的傷害極大啊,現下看起來雖然什麽事也沒有,但後邊,卻不知會影響體内何處,有些難辦。”
這麽一說,君無弈更加擔心了,看了看洛以岚,又看了看鹿鳴,魏王殿下第一次對這位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大夫如此和顔悅色禮遇相待,甚至還非常擔心地尋醫問藥,“什麽影響?”
洛以岚眼見一向英明神武的魏王殿下竟然就這樣被大夫一句明顯是謊言的話騙住了,不由得微微驚訝,但很快,心裏就劃過一陣暖流,笑道,“鹿先生就不要吓唬王爺了,我的身體并沒有事,隻是一般的迷藥,有些上盡勁罷了。”
君無弈一愣,繼而咬牙切齒地看着鹿鳴,“鹿鳴!”
鹿鳴輕哼一聲,道,“王爺也知道生病了會讓人擔心,既然這麽擔心,日後再受傷的時候,請好好讓老夫看病換藥,别再任性。”
君無弈“……這個月,魏王府不會給你提供任何研究的藥材。”
鹿鳴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藥箱,眼睛都不擡一下,“随意,本月老夫要去赤麟軍中爲将士查看身體。”
君無弈“……”
洛以岚忍不住悶頭失笑。
君無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更加擔心洛以岚的身體,“真的沒事麽?”
鹿鳴覺得君無弈受傷快死了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擔心過自己的身體,沒好氣地擺擺手,“老夫說了沒事就是沒事!王爺不信我,還讓我來做什麽?”
君無弈轉頭問洛以岚,“可有别的不适症狀?”
洛以岚搖搖頭,“一些後遺症,有些頭疼罷了。”
鹿鳴道,“這是一般中了迷藥的症狀,消散了也就沒事了,姑娘現在的身體好着呢,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子都沒有問題。”
洛以岚“……”
君無弈“……”
鹿鳴又丢過來一個藥瓶子,“若是頭疼難受,可以聞一聞這東西,能極快消減。”
君無弈忙接過來,打開瓶子,放在洛以岚的鼻前讓她聞聞,洛以岚嗅了一口,隻覺得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腦袋的昏疼慢慢便消失了,“我沒事了。”
君無弈看她臉色好了些,這才松了一口氣,“爲何本王沒事?”
鹿鳴道,“王爺有内力傍身,一般的迷藥作用并不明顯,何況……這藥物,對女子的影響比較大。”
君無弈皺眉,“這是什麽迷藥?”
鹿鳴道,“這世間,迷藥的成分非常雜亂,但常用的都是那幾種,姑娘身上,都不是常見的那集中症狀的迷藥,這還得見到才能知道啊。”
洛以岚和君無弈對視了一眼,大緻說了一下陳婉娘的症狀和自己的感受,道,“似乎中了這個迷藥的人,失去意識,然後會聽任他人擺布。”
鹿鳴凝神想了想,“老夫曾在醫術上見過此類症狀的記載,不過,這種記載,記錄在了香料的制作史之中,名爲無味迷,尤其在女子身上作用明顯,中藥之人,在醒來之後,一般會忘記中藥時發生的事情,不過,制作繁雜,并且還有别的藥物可以替代,基本很少有人制作這種藥物了。”
洛以岚是真的沒事,頭疼之症也很快消失了,鹿鳴解決了兩人的疑惑之後,再三跟君無弈保證了洛以岚沒事,并且日後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之後,終于可以離開了。
洛以岚無奈道,“真是意外,像這種中招的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呢。”
畢竟,前世作爲一個受過專門的抗迷藥和抗刑訊訓練的人,她真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若是說出來,她想她能被前世的兄弟姐妹們笑死。
君無弈認真安慰道,“畢竟是無色無味的藥物,岚兒聞不出來也不足爲奇。”
洛以岚并沒有覺得自己被安慰道,無力嘀咕道,“可能跟你在一起,我會放松警惕。”
君無弈聞言,卻有些高興,“沒關系,有我在,我一定不讓岚兒出事。”
洛以岚瞥了君無弈一眼,盤膝坐在榻上,撐着下巴道,“陳師師哪裏來的這些藥物呢?我隻覺得她是個有些聰明的女人,倒想不到,她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大。”
君無弈道,“會查出來的。”
洛以岚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個盒子……”
君無弈點了點頭,“我會去拿出來,陳師師不會拿走,在她還不知道那裏面是什麽之前,明早便能拿到。”
洛以岚相信君無弈,當下點了點頭。
君無弈還是不放心,“真的沒事麽?”
洛以岚無語,“真的沒事,我自己也是大夫,自己知道。”
君無弈搖搖頭,“醫者不自醫。”
洛以岚“……”轉眼想了想,洛以岚歪頭問道,“王爺難道沒有想過借機套我的什麽話麽?”
君無弈一愣,而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道,“岚兒願意跟我說,我便聽,但我不會拿這等危險之物用在你的身上。”
洛以岚忽然覺得心裏暖融融一片,好吧,她知道,自己爲什麽一跟君無弈在一起,就會放松警惕了,因爲,這個男人,總是好得讓她忘記了以往獨自面對一切的時候。
因爲她潛意識裏已經明白了,隻要跟君無弈在一起,是可以将背後全然交給他的。
她好像……越來越有點依賴君無弈了呢。
君無弈不知道在低垂着頭的少女在想什麽,“怎麽了?”
洛以岚扯了扯君無弈腰間的衣袍,垂頭道,“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君無弈一愣,而後,眸中漸漸升起光芒,如那九天的夜華一般,溫暖又明亮,輕輕地将身前的少女納入自己的懷中,道,“可我不僅僅隻是喜歡岚兒呢。”
我還想你做我的妻子,朝朝夕夕,一生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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