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春情



八個月後。

順州。

魏王府的花園之中,陽春三月,春風和煦。

此處的魏王府,雖然不如金陵城之中寬敞輝煌,但是,卻有着與北地風光融爲一體的恢弘與大氣。

沒有了江南的楊柳風撲面,北方的春天,其實并不顯得寒冷,順州北部的大順山脈将北方的嚴寒給當在了山外,三月的順州,就這幾日晴好的天氣,竟已有了幾分初夏的炎熱之感。

北方少江河。

順州魏王府中本沒有寬大的湖泊,但是半年前,君無弈卻着人在王府中挖了一個,此時,雖無盛夏荷池之景,但蓮葉層層疊疊,小荷才露尖尖角,也别有一番詩情畫意。

忽而,蓮池深處。

幾聲飛鳥煽動翅膀撲棱撲棱的聲音,便聞幾聲鳴叫,便見幾十飛鳥從蓮池深處飛起。

有黑有白,好不熱鬧。

此時,若是有人靠近蓮池深處,必定能聽到女子小聲驚呼的聲音。

那聲音又嬌又媚,如含了一汪春水一般。

自然,也沒有人看見。

密葉深處,一隻做工精巧的烏篷船,伴随着女子嬌呼的聲音,劇烈晃動了一下。

船身周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波。

聲音纏綿細膩,似短促激烈,又如春雨急行,落地之後,又纏纏綿綿。

聽不真切,卻入了耳,無端讓人酥了一身的骨頭似的。

船身一番劇烈的晃動之後,再聽飛鳥撲棱撲棱飛離的聲音,蓮葉彎折,西斜的夕陽,籠罩在碧玉圓葉邊上,如度上了一層金光似的,幾分聖潔。

船身再次劇烈地晃動了三兩下。

這一次,卻比前一次還要厲害得多,伴随着的,卻還有男子抽氣的聲音,克制而隐忍,聽來倒也幾分似那飛鳥沖天的急促,又如北地民歌的曲調,低沉悅耳,不似江南的纏綿,卻獨帶幾分缱绻與激顫,聽的人頭皮都酥掉了一半。

“再,再重些……”

“哼!”女子的聲音似嬌似柔,帶着幾分氣惱,又幾分羞意,“就不!”

男子低低笑了一聲,“也罷,若是娘子情趣在此,爲夫自當奉陪。”

話落,傳來一聲男子悶哼的聲音,短促激烈,随即,抽氣喘息之聲越發激烈。

船身晃動的幅度,亦越來越大,如是被人看見了,隻怕要擔心,這那精緻華麗的烏蓬小船,若是再這麽晃動下去,是否能承受得住。

但自然無人敢真的靠近那一處,單是荷花深處傳來的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聲,還有女子輕聲吟哦的聲音,便叫人臉紅心熱地避開了。

忽然,船身晃動的幅度,又再次變小了。

似那哄着小兒入眠的搖籃。

激烈的聲音,漸漸停息了下來,卻并不完全消失,隻是,更多了幾分纏綿與缱绻。

如那春雨,淅淅瀝瀝之中,終于隻剩下絲線一般的水汽,飄揚在空中,濕意濃濃,卻未将停,隻給了春日一場更爲纏綿的風光。

直到,西邊的天空,餘下最後一抹晚霞。

日頭已經落入北地平原的盡頭,前時竟走的飛鳥終于回巢,那烏篷船裏的動靜,才完完全全地沉寂了下來。

烏篷船裏走出一個男子的人影,他長發未束,垂落半肩,一身玄衣,幾分松跨,往日冷峻的雙眸,此時卻含了水色春山,潋滟如波,手中抱着一個女子,女子長發垂落,靠在男子的肩頭,發髻微濕,臉頰紅潤,如偷抹了天邊一片晚霞一般。

哪怕是疲倦地閉靠在男子的懷中,卻依舊還能看得出那清絕的臉龐上,尚未消逝的春情。

男子低頭看了一眼,眸光微黯,喉嚨忍不住滑動,低頭輕輕親吻了懷中了女子一下,惹得懷中女子兩聲不滿的哼哼。

他低聲笑,“夜深了,天冷,不鬧你……”

女子這才輕唔了一聲,在男子的肩頭蹭了蹭,“困……回去……”

“嗯……”

音落,隻見夜幕中一道身影,足見輕點,烏篷船再次輕輕晃動了一下,船上已沒了人影,隻餘下空蕩蕩的烏篷裏,一件玄色長袍,皺成一團,幾片暗沉,似被水打濕了一般。

洛以岚再次醒過來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她窩在被窩裏,身上清清爽爽的,隻是有些酸軟。

“唔……”

她輕叫了一聲,往身邊一處熱源靠過去,擡手抱住君無弈的腰身,覺得心安無比。

兩人已經來了順州八個月了,君無弈的身體也恢複得差不多了。

他們于五個月前成婚,是在順州的魏王府舉辦的婚禮,婚禮雖然不比金陵的時候那麽盛大,但是洛以岚卻非常開心,在順州的這段日子,對她而言,其實過得非常惬意,即便還時不時有一些糟心的事情。

心滿意足地在君無弈的腰邊蹭了蹭,洛以岚小聲打了一個呵欠。

君無弈在洛以岚的腰後輕輕按壓着,“醒了?”

洛以岚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覺察到房中隻有一隻朦胧的燭光,問道,“幾時了?”

許是睡得太久,還因爲睡前用嗓過度,這會兒,她聲音猶帶着幾分沙啞,一出聲,自己都小小地吓了一跳。

君無弈卻些許心疼,“戌時快過了。”說罷撈過旁邊矮凳上的水杯,遞到洛以岚嘴邊,“潤潤喉嚨。”

洛以岚無聲睨了他一眼,君無弈眼裏有歉意,“先起來吃點東西?”

這麽說着,洛以岚的肚子跟着咕噜噜叫了一聲,不由囧然,擡頭瞪了一眼君無弈。

君無弈低笑一聲,放下手裏的杯子,他應該也是沐浴過了,身上穿着一家尋常的長衫,方才是坐在床頭伴着洛以岚入睡的,隻是在屋内燈光的映照下,顯得他的氣色更柔和了幾分。

對上洛以岚瞪過來的眼神,君無弈自然半分氣惱也沒有,甚至全身上下,還洋溢着一股春風得意的滿足感。

君無弈對着外邊叫了一聲傳膳,這才拉着洛以岚起來。

先前在船上鬧得太過分,現在洛以岚渾身上下,哪哪都是疼得,餓着肚子,不情不願被君無弈拉起來,牽扯了肩頭的裏衣,還能看見肩膀上或紅或紫的痕迹,讓人浮想聯翩。

君無弈自然也看見了,不由得眼眸微黯,不過,更多的,還帶了幾分自責。

無聲無言地擡手,輕撫上洛以岚裸露些許的肩頭。

左肩上一片明顯的紅痕,似被啃過了似的,狼狽不已,但真正觸目,其實不是那一片引人遐想的紅痕,而是那紅痕之處,一小片猙獰的傷疤。

那是八個月前,洛以岚爲救君無弈,潛入深宮,不小心被侍衛的刀尖傷到之處。

每每與君無弈做那事情的時候,君無弈總是對着那地方又啃又咬。

洛以岚曉得君無弈心裏的愧疚,不過,她并不需要這份愧疚,并且也不願意讓他心裏有什麽愧疚。

輕咳了一聲,扯了一下衣襟,裸露的肩頭重新被衣裳蓋住,不留半點痕迹,瞪了一眼君無弈道,“下次再這樣,看你……”

君無弈眸中重新換上了笑意,兩個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思,他心裏有愧,但岚兒不願他心裏有愧,但這種東西,不是一時半會能消除的,她不願意,他便不表現出來。

這兒輕笑道,“你便如何?”

洛以岚眼睛轉了半天,最後隻輕哼了一聲坐在桌邊,睨了一眼君無弈,“我便讓你去睡書房。”

君無弈臉色一僵,似有無奈,“可真是……”

洛以岚得意地笑,門外,已經傳來丫鬟的腳步聲,當初離開金陵的時候,清月和疏雨幾個丫鬟也跟着過來了,此時兩人手裏端着清粥小菜過來,見到屋中的兩人,想起傍晚時候,王爺抱着王妃從外邊回來,回來又吩咐了熱水親自給王妃沐浴的事情,曉得其中的隐情,兩個丫鬟見到兩位主子,依舊有些難爲情,低着頭不太敢看洛以岚和君無弈。

“王爺王妃,先用膳吧。”

洛以岚輕嗯了一聲。

清月給洛以岚盛粥,不小心瞥見洛以岚脖子上的紅痕,羞意更甚。

洛以岚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扯了扯身上的衣裳,“你們出去吧,不用伺候了。”

“是。”兩個丫鬟應聲退下。

跟在洛以岚身邊久了,這些丫鬟都懂得主子的習慣,基本有君無弈在的時候,是不必她們在跟前伺候的,王爺自然會将一切事情做好。

天色已晚,不宜使用過于油膩的東西,洛以岚和君無弈簡單用了一些清粥小菜,填了肚子之後,便作罷了。

待桌上的殘羹剩菜被收拾下去了,洛以岚才問疏雨,“王爺的藥熬好了麽?”

洛以岚一出聲,君無弈便下意識皺眉了。

可他那不滿的神色中,卻又露了幾分無奈與縱容。

疏雨抿着唇壓着笑,“王妃,已經熱好了,奴婢這就去拿過來。”

洛以岚點頭,“去吧。”

待房裏重新又隻剩下兩人之後,君無弈無奈地和洛以岚商量,“岚兒,我身體已完全無礙了,那藥,不喝了好不好?”

洛以岚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不行!”

八個月前,君無弈身體大傷,雖然被救回來了,但恢複卻是一長段時間的事情。

當時,君無弈來了順州,幾乎過了半個月之後才醒過來。

洛以岚還記得那天,君無弈醒過來的那天,她面對宮中侍衛,千軍萬馬,從未害怕過,卻在看到他疲累而虛弱的眸光時,哭成了半個淚人。

将近一個月的擔驚受怕,即便得到了墨弦的保證,她還是日日夜夜擔心着。

就擔心着君無弈一不小心就醒不過來,或者醒過來了,還會發生别的意外,乃至至今,隻要君無弈有半點身體不舒服,洛以岚便開始擔驚受怕。

即便墨弦說君無弈如今已經恢複了成,完全不用擔心了,但那調養身體的藥材,洛以岚卻從未斷過。

君無弈無奈。

見着洛以岚沒有商量的餘地,隻輕歎了一聲。

疏雨很快便才藥碗端過來了。

洛以岚親自拿到君無弈的手邊,君無弈再不喜那藥材的味道也隻能咬牙咽下去。

洛以岚這才滿意地遞上一杯熱水給他漱口。

白天睡得太多,到了這會兒,洛以岚反而沒有什麽睡意了,趴在君無弈的懷裏,一隻手卷着他的發絲把玩,神遊天外。

“在想什麽?”君無弈問道。

洛以岚搖頭,“沒什麽啊,朝廷是不是派了新的順州布政司來了。”

君無弈輕撫着她後背的手一頓,“知道了?”

洛以岚撇了撇嘴,“本來也不是什麽隐秘的事情,人都快要到了,我便是再懶,也知道了啊,倒是你,從來不跟我說這些事情。”

君無弈笑道,“才問了你這麽一句,你倒是噼裏啪啦說了好幾句?”

洛以岚轉回頭,神色不善地問,“怎麽,魏王殿下這就嫌棄我啰嗦了?”

君無弈将人往身上提了一點,輕啄了一口洛以岚的唇瓣,“爲夫哪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是咯?”洛以岚不依不饒。

君無弈失笑,“爲夫失言,我家娘子如此好,爲父怎麽會嫌棄?”

洛以岚輕哼了一聲,君無弈道,“派來了一個新布政司那也沒什麽,反正眼前這個也不是什麽好的貨色,對誰都一樣。”

洛以岚輕歎了一口氣,“糟心得很這些人。”

君無弈輕撫着洛以岚柔軟的發絲,道,“岚兒不喜歡,我便去把他們解決了。”

洛以岚無語一瞬,擡手去扯君無弈的臉蛋,“王爺,你還記不記得,你不是一個殺手,你是一個王爺啊。”

君無弈半分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隻要是岚兒不喜歡的人,都該死。”

洛以岚沉默了一瞬,心中輕歎了一口氣,自從八個月前那件事之後,她明顯覺察到了君無弈掩藏在心中的戾氣,他對她越是無限地縱容,洛以岚的心中便越清楚他埋藏在心理的愧疚和自責就越多。

對此,洛以岚隻抱了抱君無弈的胳膊,“罷了,我隻是不想讓他們來煩你,左不過人現在也沒有到,不如明日我們帶着修兒出去遊玩幾天,前些日子,答應好修兒都還沒出得去,這些日子,天氣正好呢。”

君無弈一笑,“好……”

洛以岚帶着君無弈窩進被窩裏,窸窸窣窣的響動之中,洛以岚驚呼一聲,“别呀……”

君無弈低笑,“反正睡不着,不如繼續白日的事情,爲夫尚未盡興呢……”君無弈一邊說,一邊從被中扔出洛以岚的衣服。

洛以岚咬牙切齒,“你身上還有傷,還想縱欲過度麽?”

“唔……縱欲過度,本王喜歡這個詞……”君無弈低笑,聲音低沉纏綿,“何況,也該讓岚兒清楚,爲夫的身體有多麽好,并不需要哪些藥物。”

“喂!”洛以岚的掙紮,最終還是被吞入了蓄謀已久的某人的口中。

門外的丫鬟,聽到屋中傳來的響動,悄悄低了頭,漸漸離開了主院。

房内紗簾一層一層堆放下來,清風晃動,再湊一曲春事。

------題外話------

不知道會不會被封啊這章……我好像很隐晦很隐晦很隐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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