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墨月面無表情地看着齊妃的動作,有些惋惜地開了口“可惜,我聽陳太醫說,娘娘肚子裏懷着的,可是皇子。”
齊妃動作一頓。
這一句話宛若利刃一般生生刨開了齊妃的心,狠狠地刺了進去,齊妃眼角流下痛苦的淚水,又很快被她擦去,她怨毒地盯着顔墨月,早已沒了一絲一毫的尊貴,此刻的她,仿佛一個瘋瘋癫癫的瘋婆子。
“你莫要以爲勾搭上了那人,普天之下便沒人能動了你,”齊妃嘲諷一笑,宛如看傻子一般,“還是說你以爲那個男人對你的寵愛,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等他玩夠了的那日,相信本妃,你會比狗還不如。”
齊妃說到最後,自己先笑出了聲。
也不知是在笑顔墨月的天真,還是在笑自己的失敗。
是啊,她被禦明炎寵愛了十多年,大到她早已忘了這個男人是多麽的薄情。
後宮寵妃千千萬,自己又算的了什麽,不過是安家出來的人,恰巧被高看了一眼,不過,是被皇帝用來權衡各中勢力的棋子罷了。
顔墨月靜靜地看着齊妃,聲音柔和,仿佛鬼魅“齊妃娘娘莫不以爲所有人都似你一般天真吧,這個世上,唯一能相信的,唯一能值得死心塌地的跟随的,便隻有自己。”
因爲齊妃情緒波動太大,其衣裙處又滲出了絲絲血迹,看上去觸目驚心,塌上半躺着的女人臉色蒼白,沒有絲毫活力,她擡了擡眼,視線落在顔墨月身上,忽然輕蔑一笑、
“你與虎謀皮,最終隻能作繭自縛,本妃就等着看那一天,本妃等着!”
說到最後,齊妃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刺耳。
顔墨月緩緩搖了搖頭。
明明懷了孩子,卻被所有人一緻認爲撒謊;明明孩子的父親是當今皇帝,卻被禦明炎幾腳踹得小産。
現在的齊妃若是不能從這個殘酷的陰影中走出來,迎接她的,就隻有在這做金絲簍一般的宮殿中慢慢衰亡。
僅此而已。
“齊妃娘娘,好自爲之,”顔墨月淺淺一笑,複而壓低了聲音,在齊妃耳旁道,“顔如雪……還沒死吧?”
齊妃的身子一顫,有些慌亂地開了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是了,齊妃娘娘與世無争,什麽都不曾知曉,”顔墨月頗爲認同地點了點頭,“聽聞高親王此次是前來求娶新的王妃,不知齊妃娘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選?”
齊妃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恍惚,想到某種可能,她死死地盯着顔墨月,其中的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你這賤人,到底想做什麽?”
“我不過一個小小的女子,”顔墨月有些不解,“能做的也隻有繡繡花,等待及笄罷了。”
顔墨月說着,自顧自地走到齊妃房間内的多寶閣上,拿起一件上好的瓷器把玩着。
精美的雙耳壺在女子手中翻轉了幾個跟頭,最後穩穩地落在了顔墨月手中。
女子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二妹妹生來就是名揚京城的第一美人兒,若非失足落水,以後也定會嫁入皇家……”
顔墨月頓了頓,又開了口“不過……算起來,自開國以來,公主嫁與王爺的事情也屢見不鮮,不知齊妃娘娘……”
“夠了!”
齊妃死死地扣着被單,聲音顫抖,滿是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一身百蝶穿花長裙的女子“你好狠毒的心,如雪她是你妹妹啊,你害的她無家可歸還不夠麽!”
顔墨月将東西重新擺回去,四下看了看,又拿起一件寶物觀看把玩。
她似乎沒有聽見齊妃的話,過了半晌,女子打了個哈欠,竟是上來了些許困意。
顔墨月轉頭,一雙眸子清澈透明,宛若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一般,她歪了歪頭,聲音輕柔“齊妃娘娘,臣女累了,這宮宴也快開始了,臣女告退。”
說完,顔墨月也不給齊妃思考的時間,一步步朝着門口走去。
齊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子婀娜多姿的背影,心如刀絞。
那個女人……是在逼她做決定。
真是可笑,枉她和安寒梅謀劃許久,原來這女子早就看穿了一切。
不過幾息時間,顔墨月就已經行至門口,擡腳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齊妃突然擡高了聲音“站住。”
顔墨月唇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襟,這才轉過身子,卻并沒有出言詢問。
見着顔墨月這模樣,齊妃心裏的恨意更濃,然而她不能拿自己的女兒去冒險,她不能用自己的孩子當賭注。
“我告訴你以後,你必須保證不動我的語兒。”
顔墨月點頭。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禦輕語識時務不來招惹她,顔墨月自然不會去波及無辜。
齊妃卻道“你要我拿什麽相信你?”
聞言,顔墨月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與不屑,她輕輕搖了搖頭“齊妃娘娘……這是在跟我講條件?”
說着,顔墨月似乎失了興緻,重新轉過身,往門外去。
齊妃咬了咬牙,聲音自顔墨月背後響起“我說就是,但願你能遵守承諾。”
……
大殿。
顔墨月進來的時候,人幾乎已經全數到齊了,她一進門,所有人的視線自然就落在了顔墨月身上。
女子沐浴在日光之下,身形挺拔優雅,步履從容,面上帶笑,就那麽翩翩進了大殿。
端的是美麗優雅,引人注目。
不遠處,九皇子禦明朗雙眼一亮,忍不住拐了拐身旁的七皇子,壓低聲音,興奮地道“顔家這大小姐如今倒是出落的不錯。”
禦雨軒自然也注意到了顔墨月,他眸底有些晦暗,自嘲地搖了搖頭,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就閉上了眼,不再開口。
禦明朗讨了個沒趣兒,有些奇怪,往日裏一提起顔墨月,禦雨軒都會格外留心,怎的今兒……禦明朗看看七皇子,又看看顔墨月,心裏斷定兩人是吵架了,想着這次宮宴,怎麽也該找個機會替自己的七哥完成一下心願才是。
顔墨月的視線在大殿中掃了一圈,各色的目光盡收眼底,不難從中感受出衆人的善意或者惡心,她步子不停,帶着香兒直直地落了座。
顔卿卿早早地坐在座位上打量着對面的太子,見着顔墨月走過來,不由得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低聲暗罵一句“賤東西”,重新将滿含深情的眼神投向太子。
然,她很快發現,自顔墨月進了大殿,禦宏安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她,那樣飽含欣賞與探究的眼神,從未給過自己。
顔卿卿氣急敗壞,咬了咬唇,悄悄伸出腳來,擋在了顔墨月腳前,心裏女子得意。
顔墨月頭都沒低一下,徑直從顔卿卿腳上踩了過去,就坐在了安寒梅身旁、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自然,毫無破綻。
對面又傳來男子們驚歎的聲音。
顔墨月身旁,顔卿卿鼻子紅了一圈,隻覺鑽心的疼,她沒想到顔墨月會這麽無恥,如今大庭廣衆之下,女子不可大聲呼喊,她隻能低低啜泣了兩聲,來纾解腳上的痛苦。
“三妹妹,這是怎麽了……”顔墨月有些擔憂地湊過去,“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你給我滾。”顔卿卿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
顔墨月挑挑眉,小臉上卻閃過一抹委屈,連忙直起了身子。
遠遠地看去,好似顔墨月主動與顔卿卿說話,而顔卿卿将後者怒罵一頓一般,
不遠處,禦宏安眉頭一皺,看向顔卿卿的眼神帶了幾絲冰冷,在他身旁,三皇子禦明覺也有些意外。
同時将軍府的女子,怎的顔墨月與顔卿卿不論是氣質還是脾氣秉性上相差的都如此之大。
一時間,不少人看顔卿卿的眼神都沒了先前的熱度。
畢竟誰也不想物色一個脾氣暴躁,欺辱嫡姐的女子來掌家。
顔墨月落座不久,顔心元就進了殿,他臉色十分古怪,似乎是震驚,又是惱怒,還隐約帶了星星點點的興奮,直到顔墨月面前,顔心元才停下,伸出手拍了拍顔墨月的肩膀“你……”
才說出一個字,顔心元就閉了口,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顔墨月,聲音恢複了平靜“一會子陛下前來,你做好準備。”
顔墨月乖巧地點頭應聲,心裏是滿滿的諷刺。
有話就說,既掖着藏着,又要她做好準備?
顔墨月面上愈發乖巧懂事,主動給顔心元倒了杯茶遞過去。
顔心元十分滿意顔墨月的反應,接過茶水,就轉身與同僚講話,絲毫沒有理會安寒梅一眼。
安寒梅臉上一陣發白,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濺出的茶水掉在她皮膚之上,帶來點點刺痛。
可這些都不及她心中疼痛的萬分之一。
猛地,她将視線轉向顔墨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又過了小半個鍾頭,太監的聲音響起“陛下到——皇後娘娘到——”
衆人連忙起身跪地,對着攜手并肩而來的帝後行禮。
禦明炎牽着皇後的手,也不知與她談到了什麽,他眼底滿是笑意,十分愉悅地揮了揮衣袖“都起來吧。”
衆人這才起身,嘩啦啦地坐回自家坐席處。
禦明炎與皇後坐下,身後的太監就向前一步,聲音高昂明亮“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公主殿下一同前去大明寺修身養性,以求感動上天,爲百姓祈福,承蒙皇恩,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陛下龍體安康,悅之,特賜各公主府一座……”
上面的太監滔滔不絕地替皇帝發言,一番話說下來,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直到那太監的最後一句話落下,顔墨月才緩緩擡頭,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道諷刺。
隻見門口處,四個貌美的高貴女子緩緩而入,齊齊到了皇帝面前,行禮,聲音柔弱“多謝父皇。”
一旁,高親王的雙眼一亮,有些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這四個公主各有各的美處,若是能将之細細地品嘗……
眼見着高親王的表情愈發猥瑣,他身後的小厮連忙低聲道“親王殿下。”
高親王這才驚醒,收起了臉上的神情,将視線落在對面女子那個面無表情的女子身上。
看了好一會,他才滿意地點點頭,聲音微不可聞“雖說冷了點,這個倒也不錯,那個女人過真沒有騙我。”
四個公主此時已經謝了皇恩,坐在了皇帝不遠處,叽叽喳喳,饒有興緻地打量着滿殿的人。
三公主禦輕語乃是齊妃所出,自然與同是安家的安若兒交好,她四下看了看,有些失望,磨磨蹭蹭地走到安若兒身邊,迫不及待地問道“攝政王呢?”
提起那男人,安若兒渾身冰冷,她勉強笑了笑,道“攝政王先前出去了,便一直沒有回來。”
“哦。”禦輕語點了點頭,心中懊惱。
她特地穿的如此好看,怎麽那人就恰巧不在。
與禦輕語的随性完全相反,六公主禦語嫣的視線自進殿起就宛若毒舌一般死死地纏繞着江月白,這女人被自己打了一巴掌,還敢帶着面紗來參加回朝宴,隻怕就是爲了等會玉華法師來了,好勾引他。
“果真是個賤皮子……”禦語嫣罵了一句。
禦語嫣身旁,八公主禦彩若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她順着禦語嫣的視線看過去,正巧看見江月白含笑與身旁的兄長打鬧,心裏閃過一絲了然。
自己這六姐姐性子蠻橫殘忍,如今這副神情,隻怕被她盯上的這個女子是讨不了好了。
殿内衆人心思各異,太監宣完了聖旨,也沒退下,就那麽默默站在皇帝身後,直到另一個太監匆匆進殿,在他耳邊說了幾聲,他才看向皇帝“陛下,人已經到了。”
皇帝點頭,竟是親自站起了身。
大殿内的人雖然有說有笑,視線自然是不會離開皇帝,見着皇帝站起來,所有人也跟着站了起來,一時間,大殿内頗爲安靜。
那太監上前一步,尖聲尖氣地道“前些日子,京中出現了流竄的亂賊刺客,更是當街屠殺無辜的百姓平民……”
說到此處,那太監話鋒一轉“恰逢陛下微服私訪,于鼓樓街用餐……”
衆人不禁嘩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皇帝打的什麽算盤。
顔墨月微微眯了眯眼。
怪不得當日京兆伊如此緊張,原是因爲……這事兒波及到了皇帝。
沒能掌管好京城治安,使得刺客潛入,更是撞上了出宮的皇帝,幾項罪名加起來,也夠京兆伊死上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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