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宴?”馮清抱着那盆白蘭,坐在門口院子裏的秋千上皺着眉頭想了想“我聽阿娘說過的,好像是大魏的附屬國和周邊的一些國家來京參拜。不過很多年都沒辦過了,上一次應該是十多年前了,那時候我們年紀太小估摸着也是不記得的。”
“哎呀我的好姐姐,這是好事,你可别再把眉頭皺着了。”看着馮潤這眉頭越皺越深,懷裏大胖的貓毛都快給薅秃了,馮清趕緊從秋千上跳下來,把大胖從她的魔爪中拯救下來。
“我的小乖乖,你這這天天到處騙吃騙喝養出來的毛都快要給你主子薅光了。啧啧啧。”大胖縮在馮清懷裏很配合的抖了一抖,那哀怨的小眼神好像真是受了多大苦似的。
“我也知道是好事,可是就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她也不知如何和馮清說,難道要和她說老祖宗可能要反對她和蕭衍的婚事,讓她參加國宴可能是先給點甜頭,也算作補償她?
可馮潤這兩日怎麽也想不出老太君反對她和蕭衍在一起是爲了什麽。蕭家和馮家向來親厚,現在雖是敗落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蕭衍自己也争氣。馮家也不至于目光短淺如此,放着如此有潛力的兒郎不要,把自己許個纨绔的大家小子。
可是——
“可是,别可是了。這種國宴又不比每年舉辦的群臣家宴,誰都能去的。老祖宗讓你去自然是有她的打算,姐姐你是馮家長女,這才情和禮儀放在整個京城的貴女裏也是一等一的好。總得讓那些蠻夷之地的人見識見識我們大魏的名門貴女該是什麽樣的。”
“就是就是,小姐珠幼勸你你不聽,四小姐的話小姐你總該聽聽的。”珠幼也在旁邊插嘴埋怨道。
這主仆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跟唱雙簧似的也成功的把她心頭那些不好的想法給壓了下去。幾個人聚在一起又說了些玩笑話,商量了國宴那天該穿什麽樣的衣服也就不知不覺到了晚上。
蘇姨娘那派人來喊馮清回去用晚膳,兩人才戀戀不舍得告别。大胖趴在馮清的腳邊,一雙藍色的眼珠子泫泫欲泣的盯着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隻可惜馮清看大胖這裝可憐的招數也是見怪不怪了。
“大胖你是不想和我回院子裏遠離你這黑心的主子?嗯?”馮清笑着抱起大胖摸摸它的下巴挑眉逗弄着。
大胖看了看馮清眨巴了眨巴眼,又偏過頭去看了看自己的主子,一臉悲壯的喵了一聲,便從馮清的懷裏掙脫了出來,一溜煙就跑沒了蹤影。
“這小王八崽子,真是沒良心的東西很給點好處就跑。跑跑跑看它回來我還拿小魚幹伺候不成!”珠幼本想把大胖給抱回來,一沒留神卻又給跑了,氣的她直跺腳咋咋呼呼的罵道。
“珠幼你同大胖計較什麽呀,我還能真帶它回去不成?大胖聰明的很,才不會跟我走呢。”馮清無奈的搖搖頭,攏了攏
領子才對白嬷嬷點點頭。
“嬷嬷走吧。”
天色已經黑了大半,白嬷嬷點了燈籠囑咐馮清走慢點小心腳底下的石子路。馮清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小時候雖說調皮了些,可人卻很聰明,心腸卻也直很好。如今長大了生的又這般美貌,隻是可惜了老太君因爲她母親蘇晚儀的緣故一直都不大喜歡她。
今個小姐在三姑娘那呆了那麽久,三姑娘又被老太君欽點參加國宴,這回去免不了又要被訓斥一頓。
“小姐啊——你也别怪老奴多嘴,主子也是爲了您好,等會回去主子若是說了讓您不高興的話您就忍忍吧,她怎麽說——哎也是您的親娘總不會害你……”
兩人剛到了園子裏,就有伺候的丫頭過來麻利的把馮清身上的鬥篷給摘了下來,白嬷嬷不放心還是沒忍住絮絮叨叨的叮囑了幾句。
“我知道,嬷嬷費心了。”馮清點點頭,看向屏風後坐着的女人,眉頭也皺了起來,冷哼了一聲“也不知道這種飯有什麽好吃的。”便也跟着嬷嬷進了屋子。
座上的女人穿着蜀錦做的長裙,肩膀上披了件雪狐毛做成的坎肩。左手持一把玉如意,右手逗弄着鹦鹉,倒是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那鹦鹉也是通人性,見到馮清進來立刻“清兒小姐”“清兒小姐”的叫喚道。
“你倒是肯回來了。”蘇晚儀聽到女兒回來了,眼卻也沒擡一下,繼續逗弄着鹦鹉。
“你今個下午去馮潤那也是聽說了老太太讓她參加國宴的事了吧。”
“聽說了。”馮清坐了下來,食不知味的扒拉了兩口飯心不在焉的的回答道。
“呵,你還真是沒出息的的東西,那常氏的女兒能做的你就做不到?我沒出閣前的國宴那次我落下來過,到你這倒好連去的機會都沒有,真是丢臉。”蘇晚冷冷的嘲諷道,她最恨的就是馮清這副不争不搶的的樣子,也不知這性子是像了誰。
“這國宴誰去參加不是我去争取的事,是老祖宗欽點的姐姐,我又能做什麽?”
“姐姐,姐姐一口一個喊得倒是親切。那常氏的女兒能讨老太君開心你就不能學學?老太君不待見你你自己也不知道争取——”
“母親。”面的蘇晚儀喋喋不休的責怪,馮清心裏也是窩着火,強忍着不發臉色卻已經黑了下來“老祖宗爲何不待見我,母親心裏不知道爲什麽嗎?”
“你!”
“我吃飽了,母親慢用。”在蘇晚儀發火,說出更難聽的話前,馮清果斷的選擇放下筷子,先走爲上計。
“呼——”好不容離開了園子,馮清擡頭看着天空中那輪圓月,忍不住歎了口氣。
其實在她記憶裏以前的蘇晚儀也不是這樣。蘇晚儀出身名門,是馮家姨太太裏面出身最好的一個。身爲蘇家的嫡女,配給當時的馮家做正房大夫人也是馮家攀了高枝。
少女時期的蘇晚儀愛玩經常偷跑出府,有次偷跑出去在夜市裏遇到了馮熙,一見鍾情。回去後念念不忘,托人找了好久才知道自己的這個心上人早就娶妻生子。
蘇家怎麽可能任由嫡長女嫁到别人家去做小?可當時的蘇晚儀愛上馮熙愛的鬼迷心竅,一頭栽進去怎麽都出不來。甚至自殺來威脅向來疼愛自己的父母,跪在祖母的門前哭着說自己甘願做小也要嫁給馮熙。
後來就是馮淑儀做了先帝的皇後,馮家一榮俱榮,沾了皇後的光也算發達了起來。蘇家看女兒如此也是沒轍,權衡利弊也就同意了。
因爲母家的權勢,蘇晚儀在馮府裏的日子過得也是如魚得水。再加上她年輕美貌自然是深得馮熙的寵愛,一時間風光無兩,在馮府也算是正房夫人的待遇。
隻是後來,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晚儀美貌不再,蘇家也沒當年那麽得勢了。蘇晚儀的大小姐脾氣讓老太太和府裏的一衆妯娌們都很有意見,馮熙也厭倦了她這般作天作地的樣子。新納的小妾溫柔懂事,又何必和這老婦多做糾纏?索性也不怎麽來了。後來有一日兩人起了争執,吵鬧中馮熙一個錯手讓她最後一個孩子流産。蘇晚儀這一輩子最想要的男孩沒了,以後也不能再生育了,從此連性格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那時起,馮清記憶裏陽光明媚的母親便開始變得蠻橫不講道理,以前的蘇晚儀雖然任性了些卻也懂得教育孩子做個品行端正正直善良的人。那日以後,蘇晚儀的性子一日比一日陰沉,動不動就動手打罵下人,甚至有時候會半夜在她和馮梓的床前站着,冷冷的說爲什麽死的不是她們。
若不是祖母當時憐惜她和馮梓接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跟着這樣已經發了瘋的母親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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