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買什麽？我陪你啊。”陳南說。
“不用了，你跟着他們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沒事，我陪你一起去。”
“那麽晚了，不用你們陪我去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江耀北推着陳南的手臂，讓他跟着前面幾人的腳步。
陳南回頭看着江耀北，總覺得他奇奇怪怪地，但也沒多想，随着前面的幾個人就離開了。
他們幾人走後，江耀北又折回到剛才的那家店，低着頭走進去，坐在剛才自己所坐的那張桌子上。過了一會，服務員走過來問他要點什麽，江耀北随便選了兩樣。等到菜上來之後，卻一口都沒有動過。
林玥似乎也沒吃多少東西，她的注意力全在電腦上，時不時地敲打鍵盤寫些什麽。她以前做記者的時候，也是這樣，隻要在電腦上寫着新聞稿子，就再也分不開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隻是，她的女兒，糖糖時不時地在鬧她。一會說讓她抱，一會又說想要吃肉肉。林玥一邊看着筆記本電腦，一邊應付着糖糖的要求。把她抱在懷裏，看着電腦打字，還時不時地給她喂飯，自己倒是很少吃。
“媽媽，你在寫什麽啊？”
“媽媽在寫新聞。”
“媽媽寫新聞幹什麽啊？”
“媽媽要給你賺錢啊。”
“賺錢要做什麽啊？”
“賺錢要給你買好吃的啊。沒有錢，怎麽給你買你愛的果凍啊。”
“那我要很多果凍吃。”
“好，糖糖想吃多少，我們就買多少。”
“媽媽，我想回家。”
“你吃飽了沒？吃飽了我們就回去。”
“我吃飽了。我的肚肚已經很圓了。”
林玥親了一下她的臉蛋，合上了電腦“那我們就回家。”
她們結了賬，又再次回到桌前，林玥低下身子要去提地上的袋子，糖糖在一邊朝她伸着胳膊“媽媽，我要抱抱。”
“媽媽回家再抱你好不好？媽媽要提東西，抱不動你。”
“不，我要媽媽抱。抱抱，媽媽。”
“回去再抱好不好，到車上媽媽就抱你。”
“我要媽媽現在抱。”
林玥歎了一口氣，一隻手臂無奈地抱起糖糖“你這個小惡魔，你要累死媽媽啊。”糖糖被抱了起來，開心地摟着她的脖子笑。
她艱難地彎下身去提那個裝着無數東西的袋子，剛提起來，手指就被勒得生疼，而且還沒來得及走路，隻聽嘩啦一聲，袋子就被撐破了，底下的東西全都落在了地上，有些還滾到了遠處。
林玥驚呼，頓時變得狼狽不堪，隻好放下糖糖，着急蹲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東西，有一個果凍掉在了旁邊的桌子下，她低着頭找過去，正要撿起那個果凍的時候，有人已經幫她撿起來了。林玥起身剛要對那人說謝謝，卻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你的東西。”
林玥回了神，接了過來他遞給自己的果凍“謝謝啊。”
糖糖從後面搖搖晃晃走過來，臉貼着她的腿，從下而上，仰頭看她“媽媽。”
林玥轉頭摸了摸糖糖的臉，笑了笑。她舔了一下嘴唇，突然間見到江耀北讓她手足無措，但她知道她應該說者什麽來打破眼下的尴尬。
林玥隻好盡力找着話題，她看了一眼他桌子上的那些菜，問他“你也來這裏吃飯啊？”
“嗯。”江耀北簡短的話。
“就你一個人嗎？”
“隊員先走了。”
“嗯。”林玥點頭，她緊緊拉着糖糖的小手對他說“那不打擾了，你繼續吃飯吧，我們這就回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轉過身繼續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東西，這樣的場景對她來說簡直是受刑。每一次見到她，她好像總是很狼狽。要麽是連着幾天沒睡好覺就趕着坐飛機剛落地。要麽就是蹲在地上，收拾亂七八糟的東西。
店裏的店員也過來幫她，還給她重新找了一個袋子幫她裝東西。林玥重新打包好，糖糖向她伸着手臂，她一手抱着糖糖，一手準備提着東西出去。
她在江耀北的視線下做不了任何事情，也做不好任何事情。
“你這樣拎，袋子還會破的。”林玥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右手的重量猛然一輕，江耀北不知從什麽時候來到她身旁，拎起了她的袋子。
“啊，不用，我來拎着就行。”
“你抱着她就好了。”
“不行，不行，怎麽能讓你拎東西呢。你給我吧，我可以的。”林玥想要接過來他手裏的袋子。江耀北缺将袋子換到了旁邊右手的位置，大着步子已經往外面走出去了。
林玥抱着糖糖在後面快步跟着“真的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你把袋子就行。”
江耀北聽她反複地在自己耳邊說這些話，心情更不開心起來。她跟自己說話的口吻太陌生了，對自己好像不過是對待一個路上好心幫忙的陌生人一樣。林玥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沒走幾步路，就會吵着累，讓自己背着她。讓自己幫她提各種東西。而現在，自己幫她提個袋子，她就緊張起來了。
江耀北一路上都沒說話，他走路速度很快，林玥在後面抱着糖糖大步跟着沒一會就開始喘起來了。但還是時刻說着讓自己提袋子就可以了。
他們走出了商場，江耀北冷着臉停在路邊，招着手等待路邊的出租車。林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要拿過他手裏的袋子“謝謝你啊。到這就行了，你回去吧，我一會打車就可以回去了。”
江耀北冷哼一聲，他轉過身看林玥“怎麽了？幾年沒見對我那麽客氣了？”
“分手了幾年不見，就一定要變得那麽陌生嗎？幫你拿個東西都不讓，還是，你怕你現在的老公會生氣，要避嫌？”
他說的這些話提醒了林玥，此時此刻她在江耀北的眼裏不過是一個已經嫁作他人婦，有了小孩的女人形象。分手之後還可以繼續做朋友，這樣的事情發生不到他們身上。
林玥直愣愣地看着他，站在原地，很久也沒有說一句話。
而在一旁抱着媽媽脖子的糖糖也在看着對面的江耀北，她皺着眉頭狠狠瞪着他“你不許兇我媽媽！你走開！”
糖糖在媽媽懷裏探着身子，揮舞着小手，就要去打他。林玥連忙往後退，她說話聲很嚴厲“糖糖，不可以沒有禮貌。”
“媽媽！他好兇！他是壞人！”
“糖糖，他不是壞人，他是媽媽的朋友。你不可以這個樣子。”
“可是……”
糖糖委屈地看着媽媽，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她感覺得出來，媽媽每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就會很傷心。上一次，媽媽就因爲他哭了，爲什麽自己說他，媽媽還反過來要怪自己呢。
糖糖瞥着嘴角小聲哭了起來。她耷拉着腦袋，偷偷看着媽媽，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林玥歎了口氣，她用手擦掉了糖糖的眼淚，摸着她的頭柔聲說着“不哭了，不哭了。媽媽錯了。”
“媽媽知道糖糖是爲我好。好了，乖。”糖糖抱着媽媽的脖子，頭歪歪她的肩膀處，軟軟地躲在林玥身體裏小聲抽泣着。
林玥轉身去看旁邊的江耀北“對不起啊，糖糖剛來這裏，可能感覺太陌生了，有點害怕。”
江耀北并沒有多說什麽，他手上仍提着她的袋子，直到出租車向他們駛來。他把那一大袋子的東西放在了後備箱裏，林玥想着他估計也要回去了，一隻手拉開後面的車門，就轉過身來跟他道謝“今天，真是謝謝了。你趕快回去吧，路上太晚了就不好了。”
“回去哪？”
林玥犯了愣“回你住的地方啊？”
“我走了，你抱着你女兒，那一袋子東西你怎麽拿回家？”
“嗯……我自己可以的。我能拿的動的。”
“我不認爲你可以拿得動。”
江耀北的表情仍然不是很好看，神色冷淡，嘴角緊緊地繃着。自從林玥再次見到他，總是會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她不清楚，這樣的表情意味着他厭惡自己，還是意外着他是厭惡自己給他帶來的麻煩事，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但，無論使哪一種結果，都會使林玥變得沉默。
“還站着幹什麽，快點送你回去，我也要趕快回自己住的地方。”
林玥看了一眼他，最終還是彎着身子坐進了車，她坐在車子後座，江耀北随後坐進來。他眼神隻是看着前面“跟司機師傅說你的住址。”
“啊，芙蓉東路碧水小區，謝謝。”
糖糖坐在林玥腿上，仍舊摟着她的脖子。她剛剛止住了眼淚，靠在媽媽的懷抱裏一聲不吭，偷偷地從縫隙裏打量着對面坐着的那個壞叔叔。
林玥俯下頭看着糖糖，糖糖又很快躲過眼神，把頭埋在她的肩膀處，不肯出來。林玥輕輕地拍着她的背。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沒有人說話。江耀北坐在她身邊，與她相隔僅僅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他身體上的熱度散發出來，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慢慢升騰。林玥的衣角有一部分搭在了江耀北的外套邊上，林玥注視着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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