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離開昭華宮的廣場,她便在不遠處花樹下見到了呆呆望着花朵凋謝飄然墜地的九皇子璃瑄。
似乎聽到腳步聲,妃羽裳還未開口,璃瑄已經轉頭,“怎麽跑出來了?”
“你……怎麽了?”
“我?”璃瑄詫異,繼而笑起來,笑得有些生澀,“今日得了這麽好的彩頭,還有心思關心無關之事?”他指了指妃羽裳手上的佛珠。
妃羽裳卻沒有笑,隻是問,“所以,你是怎麽了?”
女子的執着追問,讓璃瑄有些無奈,“今日其實也是我的生辰……”
“咦,這麽巧?那……祝你生辰快樂。”妃羽裳遲疑的說。
璃瑄卻苦笑的更明顯,繼續道,“也是進宮後收養我的甯妃娘娘的忌日。”
“……這……”妃羽裳愣住,“對不起……”
“你又何錯之有,不必道歉。”璃瑄歎口氣,“自那時起,我便未再過過一個生辰。”
妃羽裳有些尴尬,一時有些進退維谷。難怪他今日這般苦悶,原來竟然是這樣。甯妃娘娘本是璃瑄生母的堂姐,八王妃過世後,璃瑄入宮被甯妃娘娘撫養,視如己出,甯妃娘娘算得上是他的養母了吧。卻沒想到,居然是這天過世的。在這樣盛大喜慶的節日映襯下,這種悲哀是多麽可歎的渺小。遑論這居然還是他自己的生辰日……簡直……也難怪宮裏人說,他是個不祥之人。
“無妨,縱然沒人記得她,我還記得便夠了。”璃瑄似乎看出了妃羽裳的踟蹰,竟然溫言開口勸解起她來。
“這樣的日子……爲難你了……”妃羽裳認真看着他,“死者已矣,生者才是希望和死者最大的寄托。節哀。”
璃瑄看住妃羽裳,打量這個如今站在這裏接近他這個不祥之人的姑娘,她安靜下來時,剝去那一身的機巧和鋒芒,她的内裏其實極度靜谧沉穩、成熟獨立,就像有着一個看過孤獨滄桑如今歸于靜寂的魂靈……
璃瑄剛想說什麽,忽然身後廣場中一團亂的傳來一片聲音。妃羽裳也回過頭去,有些奇怪,“什麽情況?”
兩人對視一眼,一并往回跑去。
才一進入廣場,便見到幾位娘娘一臉震驚,更有幾位命婦吓得癱坐地上,周圍太監宮人一片亂,皇上在上面大喝,“太醫呢!太醫!”
妃羽裳望向這一片混亂的焦點處,睜大了眼睛。隻見那位紫衣婀娜的麗嫔娘娘如今倒在一個小宮女的手臂中,正在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應簡遠走到妃羽裳身邊,把她從璃瑄身後拉過來,他看着璃瑄眼神有些複雜,望着妃羽裳卻眼中有愠怒在其中。妃羽裳這才想到剛剛自己和璃瑄一并跑回來,顯然應簡遠看到了,發現兩人去私會,心中正在打翻醋壇子。自己理虧,幹脆低頭小心陪着,不敢亂動了。
而此時的璃瑄望着這個場景似乎震驚的有些失神,全然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應簡遠等人,隻是呆呆的望着倒地的麗嫔。
這時,已經有三四個太醫跑到麗嫔身邊開始診視,但是好像一時之間都有些爲難。
“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皇上大聲質問。
“回禀皇上,麗嫔娘娘似乎是中毒的迹象。”其中一個太醫大膽下了論斷,而這個人妃羽裳剛剛留意過,他正是夏如秋的父親。
“中毒?!什麽東西中毒?你可确定?”
“各種症狀都很像,具體還需查過才知道。”
皇上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冷笑起來,眼神中銳利如刀,“侍衛,封住整個昭華宮!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大膽,屢屢犯禁!”
大批侍衛湧入,将廣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夏大人遲疑,卻終于還是開口道,“啓禀皇上……還有一事……麗嫔娘娘似乎是喜脈……”
衆人驚呼。
“什麽?麗嫔有喜了?!”皇上震驚,然後又迅速清醒過來,“快救她!馬上救活她!”
然後皇上又指着其他幾個太醫,“你們幾個!馬上檢查全場所有東西!務必找到是什麽東西導緻的!不然,你們都給我提頭來見!”
夏大人雖然之前在太醫署,但是接近民間,研習醫術,反而日積月累比之宮中那些太醫見過得更多,診治起來也更果斷大膽。他命人取來催吐藥劑喂食麗嫔,然後又灌以大量清水,令一旁宮女按壓麗嫔胃部,幫她催吐,希望能盡可能把吃進去的毒藥吐出來。
與此同時,其他太醫開始對麗嫔周邊所有的食品、用具一一着手檢驗,查找毒藥。
妃羽裳有些恐慌的看着這個混亂場景,這可是皇宮,是皇後娘娘的壽宴,居然有人會在這裏下毒?!她下意識拉住了應簡遠的衣袖,應簡遠拉過她的手握住,“沒事的。”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妃羽裳驚疑不定的看着這場面。再看向上面的皇後娘娘,她坐在高位并未起身,卻也将目光死死盯着麗嫔那裏,雙手緊握成拳,眼中的情緒很是起伏。
周圍開始有人小聲在議論,“這和當年甯妃那事……”
“别亂說……當年甯妃隻是懷孕體弱,并未查出中毒……”
“可是這吐血的樣子……和當年……”
“噓……”
妃羽裳伸着耳朵聽到這些,看向了璃瑄,又看了看應簡遠。
應簡遠忽然對妃羽裳低聲道,“當年甯妃娘娘暴斃于皇後娘娘壽宴上,也曾懷疑過中毒,但是并未查出有何問題……最終不治身亡。據說那個時候,她正懷着孩子,已經有八個月了……因爲沒有證據,隻得對外公布是體弱病死的。”
“居然是這樣?!”妃羽裳震驚,原來璃瑄口中的甯妃娘娘之死是這樣一個故事?!天啊,自己的生日當天,皇後娘娘壽宴之上,養母當衆吐血而亡,卻不了了之……
妃羽裳望向璃瑄,心情複雜起來。難怪剛剛皇上說,“屢屢犯禁”難道對應的也是當年甯妃一事?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居然會再發生嗎?
“啊”有人輕叫。夏大人的手法似乎有了用途,隻見麗嫔開始大口大口的吐了起來。吐過的麗嫔好像緩上一口氣來,然後便由宮人先扶入了最近的昭華宮偏殿内了。而驗毒過程還在緊密複雜的進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