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中侍奉的這段日子,倒是還算輕松。皇後娘娘一應事情都有人服侍,不需要妃羽裳特别做什麽,她不過終日陪着娘娘參禅禮佛,談天說地罷了,權當給皇後娘娘解悶。
這日清早,各宮妃子照例來向皇後娘娘問安。這項規矩早幾年是免了的,隻是如今貴妃沒了,宮裏剛剛平穩,皇後娘娘不得不暫時拿回這些俗務,勉強管理些日子。妃羽裳扶着皇後娘娘從裏面走出來,到上座上坐好。底下各宮娘娘一并行禮才落座,而妃羽裳則站到了一旁。最近妃羽裳最喜歡的一個節目就是這個早上的“早會”。各宮娘娘在這裏會展示不少閑碎八卦,拈酸吃醋的段子,頗爲有趣。
今日好幾天“請假”沒來的麗嫔難得又出現了。她一直在保胎中,因爲受了中毒的影響,胎位始終不穩。夏大人據說爲此很久不曾回家,随時待命,想盡一切辦法幫她保胎。如今這種重點保護對象,嬌貴的不得了。
妃羽裳始終很注意她,一來因着她中毒一事貴妃娘娘始終沒有承認;再來就是因爲妃羽裳堅信她肯定和六皇子有關系。
“麗嫔近日可好些了?”皇後娘娘看見她來,也是問了一句。
麗嫔笑得還是那副妩媚的樣子,也不起身,“回娘娘,嫔妾好多了。”
“是啊,能不好嗎,皇上可把什麽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妹妹,聽說昨日又派人送去了剛剛從西域送來的瓜果,真是好生福氣。”一旁的端妃話裏有些譏諷地說。
麗嫔也不在意,反唇相譏,“姐姐莫不是喜歡那些東西?我還吃剩下些,姐姐若喜歡,我回頭便派人送去。”
“你!”端妃被說得拉下臉來。
“麗嫔好是小氣,拿自己吃剩下的送人,真是沒意思。”一旁看不過去的馮貴人幫了個腔。
“這也不能怪我。我這肚子裏的小皇子,太過挑口,難得碰上它愛吃的東西嘛。”麗嫔摸着肚子,一臉氣死别人的驕傲,“馮貴人沒懷過孕,不大知道這滋味。”
好一出舌戰群儒。妃羽裳簡直想搬個闆凳坐在一邊吃瓜。
“這不還不知道是皇子還是公主呢嗎。”英妃也忍不住開口了。
“不管是什麽都好,都是皇上的骨血,是上天的恩賜。”
“此話不錯,麗嫔你好好養胎,日後早晨不必特意來問安了。”皇後娘娘不耐煩聽這些人争辯,打斷了衆人的話。
“謝娘娘厚愛!”麗嫔婉轉。
衆人均怏怏不樂。
“你們也要争氣,爲皇家開枝散葉是你們的責任。”皇後娘娘随口說着。
衆人低頭稱是。
“我看這裏尤其應該争氣的,是咱們羽裳姑娘啊。這整日在宮裏攀在皇後娘娘身邊,可怎麽爲應家開枝散葉呢?想來,老侯爺和小侯爺現在都很着急吧!”麗嫔突然陰陽怪氣的拖妃羽裳下水,矛頭直指,語氣中似有别的含義。
應家獨子,到了應簡遠這裏還未有子嗣,着急倒是應該,隻是被她講出來,總有種看笑話的味道。
這下其他人倒有些看熱鬧了。宮中都道貴妃毒害麗嫔,應家是貴妃的娘家人,妃羽裳又是應家媳婦,這裏面彎彎繞繞的,到也是一條仇恨鏈條上的。所以,麗嫔針對妃羽裳倒也不算意外之事。
妃羽裳自己還算淡定,“多謝麗嫔娘娘費心。”僅此而已,結束話題。
麗嫔有點一拳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妃羽裳可不傻,這時候反唇相譏就是給别人湊材料,她可沒興趣,還是由着她說去吧。
不過說到子嗣,她自己開始有點浮想聯翩。應簡遠倒是真的從未提過這個事情,而且看起來也不着急,有點神奇,忽然有點想問問他怎麽想的,但是,妃羽裳自認對于他和李小姐的事情還沒有消氣,并不想自己送上門去問這種暧昧不清的問題,隻好擱置。
最近想起他的時候不多,沒有那個功夫,但是一旦想起來就情緒複雜。若是陰天就假想他是不是在家裏和哪個姑娘過得山盟海誓,若是晴天就想象他是不是挽着哪個姑娘的手逛街看戲……反正,統統沒有好事情。
這一大早上總算結束了。妃羽裳扶着皇後娘娘回到寝殿稍事休息。
皇後娘娘按了按額頭,“實在是鬧鬧哄哄的一群人。”
妃羽裳被逗笑,“鬧是鬧了些,也挺有趣的啊,若沒有這些人,屋裏這麽大,靜悄悄的,倒顯得有些窮極無聊了。”
皇後娘娘擡頭看着妃羽裳,示意她坐到她身邊,“麗嫔如今确實驕縱了些。”
妃羽裳遞了茶給皇後娘娘,點頭,“是,但是身懷龍嗣,不就是有這樣的特權,倒也不奇怪。娘娘免了她日後的請安,也算免得她多生事端。大家眼不見爲淨,也是好的。”
“你倒是通透。”皇後娘娘放下茶杯,“得了,我歇一會兒,你去吧。”
妃羽裳起身行禮,安靜退了出去。
皇後娘娘休息的時候用不着她伺候,這便是她自由的時間了。走出昭華宮,妃羽裳熟門熟路的往右拐去。這段日子借着進宮的便利,她一直會不定時看望一下璃月公主。這丫頭也是苦命,當初無人照管,好不容易到了貴妃娘娘那裏,貴妃娘娘确實漸漸喜歡上這懂事的公主,可如今貴妃又沒了,又剩下璃月一人。
“羽裳姐姐!”璃月似乎料到妃羽裳會來一般,從妃羽裳第一次見到她的小花園中跳了出來。
“璃月公主。”妃羽裳迎上去,有些詫異,“今日怎麽沒有練琴?按日子算,今日不是該着顧尚書家的夫人來教你琴技嗎?”
璃月低下頭,小小的歎了口氣,“貴妃娘娘出了事後,顧夫人便不常按時來了……”
妃羽裳馬上明白,大家如今都不願意和貴妃娘娘沾上哪怕一點點關系。所以妃羽裳在這宮裏也是人緣凋零,璃月便也不可幸免了看來。
“也罷,不若,我來陪你練琴如何?”妃羽裳笑着詢問。
璃月擡頭眼裏亮了亮,“如何陪我?”
妃羽裳左右打量,“這裏清靜少有人來,就這裏吧,你讓人帶了古琴、古筝來,我們一起合奏如何?”
“好!”璃月來了興緻,一瞬間就跑掉了,留妃羽裳等在原地。她在心裏盤算着,又看了看時辰,坐到了一旁的石頭上等待。
不多時,有人下人搬來樂器,兩人各自坐好,商量了一下曲子。幸好之前師傅督促甚嚴,妃羽裳如今技藝恢複得已經七七八八,倒終于有了幾分自信。兩人對視一笑,弦音輕動,袅袅悠揚。
琴筝相和,婉轉動人,有人自遠處緩緩走來,兩人均渾然未覺。
琴音停止,兩個人相視再次笑起來。璃月看着妃羽裳身後,忽然一愣,給妃羽裳一個眼色,馬上起身行禮。妃羽裳心中了然,也未擡頭,起身也屈膝行禮跪下去。
“璃月參加父皇。”“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一段演繹,不錯,起來吧。”皇上聲音中有些欣慰的笑意。
兩人起身,這時才擡起頭的妃羽裳一愣,面前站着的除了皇上,居然還有應簡遠。有段日子沒有看見他了,如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安定卻熾烈,讓妃羽裳下意識避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