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雲衣再次走入她熟悉的應侯府,這一次,她不是一品侯妃,而是一個普通侍女。跨過大門,走入門内,一切如舊,她離開這裏還沒有多久似的。她往前走了幾步,停下腳步轉身看見應簡遠,“小侯爺請帶路!”
應簡遠再次打量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僞裝一般。
雲衣知道,自己必須謹小慎微,不然就會露出馬腳,雖然她也不知道這麽防備幹嘛,但是至少不能鬧得人盡皆知她借屍還魂什麽的,免得真的被拉出去燒死。
應簡遠探究的看着她,走至她身邊,良久見雲衣一臉無辜便徑直往正廳前去了。
到了正廳門前,管家正好過來,才喊了小侯爺,一眼打量到雲衣登時跪了下去。
雲衣心裏默默翻白眼,心說看吧看吧,果然得小心保密,這還沒怎麽着都能吓死人了。
管家結結巴巴瞪大眼睛,然後頗爲認真的給雲衣叩了一個頭“少……少……少夫人……”
雲衣笑笑,倒也沒讓這個禮,生生受下,擡手“這位是?”
“管家。”應簡遠回答。
“管家大人怎麽行這麽大的禮,雲衣有些受寵若驚了。”卿雲衣背着手,笑笑的望着管家。
“他少見多怪,你不用理睬。随我進來。”應簡遠依舊淡定。
邁步進了正廳,雲衣和管家都立在廳中。管家時不時拿眼睛瞥一眼雲衣,整個人都戰戰兢兢的。
“她,卿雲衣,自今日起入府伺候,管家你去安排一下。”應簡遠簡單交代,卻沒有仔細解釋的意思,“她隻負責我的生活起居便好,其他的用不着她做。”
“是是是,肯定是。”管家連連點頭,看着這張臉,他便知道這位姑奶奶怕是什麽都不做爲好,還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去喚錢婆婆來。”
“是。”管家又看了看雲衣,咽了口唾沫,走了出去。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門後一個粉紅色的身影一晃,已經繞過雲衣一下子挽在應簡遠的手臂上,“小侯爺今日怎麽回來的這樣早?”
雲衣心裏猛地一沉,沒想到,這麽快她又看見這個女人了。
應簡遠點點頭,口氣平單,“有些事處理。”
那女子笑得甜美,仰臉看着應簡遠,滿是愛意,“今日不用去辦差嗎?那你陪我好不好?”
雲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勉強換上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小侯爺,還是先讓人帶我去看那個需要照拂的丫頭吧。這才是我來這裏的正事。”
應簡遠看着眼前明顯有些炸毛的卿雲衣,心裏有了笑顔,“急什麽。”
“畢竟我在這裏,怕打擾了您和少夫人親密嘛。”雲衣這幾個字含嘲帶諷,她也不想這樣,但是她控制不住。話裏的少夫人三個字咬得極重。
那女子聽了這稱呼,竟然臉紅了紅,低聲道,“我不是的……”
“她叫思柔,暫時住在府裏。”應簡遠介紹了一句。
“是妾室?”這個暫住是幾個意思?
“不是。”應簡遠很幹脆。
雲衣更加不解,都不是?“尚未過門的填房?”
“卿雲衣,你……”應簡遠氣結,“我夫人剛剛過世,三年之内……”
“哦!我知道了!”雲衣驚呼出聲,“是喪期不能娶妻娶妾,所以暫時收在府裏,等着三年後過門的!明白了!”應簡遠百口莫辯,有些動怒,他不喜歡這樣被她拉郎配,尤其是被她!但是又不能多解釋……
思柔聽着兩人在這裏編排自己,一會兒臉紅一會兒跺腳,最終絞着手絹仰頭問,“小侯爺,她是誰啊!”
應簡遠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卿雲衣的臉,口裏卻漫不經心的回答思柔,“我新找來的侍女。”
思柔柳眉倒豎,心裏不樂意了,“一個侍女,怎麽這樣大膽編排主子……”
卿雲衣抱臂,下意識端出了正室的架子,“姑娘也不是主子,何必替主子說這種話。”
“你……”思柔咬着下唇,搖起應簡遠的胳膊,“小侯爺,你看她……”
應簡遠卻心裏更多了幾分滿意,雲衣的狀态倒像個真正的主子,說話如此沖,不是一般人家姑娘的狀态,而且她對孟思柔的介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難得心裏對孟思柔給了一個肯定,還算是個有點用的人,至少可以氣一氣雲衣,讓她早點露餡。
正在說話間,錢婆婆走了進來,“少爺,您請吩咐。”
應簡遠指了指卿雲衣,沒有說話。錢婆婆看向雲衣,張口愣了愣,然後又重新垂下目光,“少爺有何安排?”
“帶她去春盤那裏。之後家裏大小事情,你照應着她吧。”應簡遠說完揮揮手,示意人下去。
雲衣早就待不下去了,憤然轉身離開,跟着錢婆婆往後院走去。
錢婆婆一路上小心引着雲衣走着,卻始終沒有質疑詢問過什麽。雲衣反而有些不适應,“婆婆不覺得我和少夫人長得像嗎?”
“姑娘确實與我家少夫人有七八分相似呢。”錢婆婆笑笑點頭。
“那婆婆爲何不驚訝?”
“自然是驚訝。少夫人已然歸天,不管姑娘是何許人也,能看見姑娘這張臉,老婆子倒是覺得欣慰更多于驚訝了。”錢婆婆緩緩說着,歎出一口氣,“若是少夫人還在,家裏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家裏……怎麽了?”雲衣不解。
“自從少夫人走了,少爺鎖了合歡小院,任誰也不許進去。他自己呢,整日飲酒宿醉,直到前陣子才緩和些了。家裏諸多事情沒人過問也沒人打理,亂成一團。甚至之前喪儀等事都不聞不問,現在一應後續事情也依舊不管不顧。哎……看少爺帶了姑娘回來,想來是放不下少夫人吧。”錢婆婆走至一間下人房前停下,回頭打量雲衣。
雲衣無奈,不知道作何反應才好。她可沒看出應簡遠有何不同,至少沒耽誤他如今帶了新人進門。“我倒是覺得少爺新帶回來的思柔姑娘……”
雲衣沒說完,錢婆婆卻笑了,“那位啊,可對少爺起不到什麽影響。”
錢婆婆做了個請的姿勢,替雲衣打了簾子。
雲衣側身進入,屋内有些暗,裏面都是藥的味道。在靠牆小炕上躺着一個丫頭,樣子是雲衣再熟悉不過的了,她輕輕走到那床邊坐下,打量着春盤。
這丫頭如今看起來很是蒼白瘦弱,令人心疼極了。沒想到當年在山上她還能撿回一命,也是福大命大。相比之下,看着她再想想過世的花盞,雲衣的心裏悶悶的痛,眼中有了止不住的淚水。她别過頭去,小心擦着,不想讓錢婆婆發現。
似乎感覺到身邊有人,春盤緩緩睜開眼睛。她看着雲衣,看了許久許久,“小姐……你來接春盤了嗎?”
雲衣鼻子酸酸的,強忍着搖頭,“你好些了嘛?我來看看你。”
春盤拉住雲衣的手,眼裏淚水湧出,“小姐,小姐……”
雲衣不知如何解釋,也不知到底要不要解釋才好。
這時錢婆婆走過來,歎息着“春盤,這不是少夫人。是少爺今日才帶回來的姑娘。你莫看錯了。少夫人已然歸天了。”
春盤搖着頭卻還是拉着雲衣的手不放,“不是的,這就是小姐。我家小姐沒死,她回來了!”
雲衣拍了拍春盤的手,“你要快點好起來。我這些日子得空便來看你的。你安心養傷。”
春盤點着頭,依舊在哭。雲衣覺得她心裏清楚自己不是妃羽裳,隻是她不願意相信,她不能相信。
待了好一陣,又扶起春盤喂她喝了藥,雲衣才離開這間屋子。
“婆婆,我叫卿雲衣,你喚我雲衣便好了。”雲衣走出來,對錢婆婆正式介紹了自己。
“卿姑娘有什麽需要,隻管對老婆子說便好。”錢婆婆拉着雲衣的手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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