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京,雲衣吩咐清歡小心自己的行蹤,别回頭她也給抓回去。畢竟應簡遠身邊兩個貼身侍衛誰都知道。她們暫時先回了穆宇的小院住下來。
然後雲衣便馬不停蹄的趕往八王府,在那裏留了個口信,約九皇子璃瑄見面。至于他什麽時候出宮回去會得到這個口信,雲衣就拿不準了。不過打探消息倒是也不難,雲衣和穆宇随便出去聽了聽便能聽得滿街議論紛紛,再加上一直留在京城裏的忠伯忠嬸的話,他們大概能夠知道事情的一二。
而雲衣也是運氣好,第二日下午,九皇子璃瑄便上門了。
雲衣開門見到璃瑄時,一把将他拉入門中,左右探頭看看,飛快合上門扇便把他拉進屋内,關好門,按他坐下,随便倒了一碗水推給他,開口便問“到底怎麽回事,給我講一遍!”
璃瑄被她這神神秘秘的狀态搞得反而緊張不起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别拉東扯西的,快說說,我昨天回來的。”雲衣焦急催促,倒是不見外。
璃瑄正色,“事情有些麻煩,說起來也話長。之前便有言官參過應老侯爺一本,當時倒是沒什麽太大影響,隻是恐怕在皇上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他感歎。
雲衣回憶了一下,“言官這件事我知道!說後面!”
璃瑄倒是沒想到她會知道這事,繼續道“前陣子,年關将至各家都開始走動。沒想到,竟然有一份突厥的禮物送入了侯府。人家千裏迢迢送來,老侯爺心裏狐疑也還是留了進來。而這個事情卻傳到了皇上的耳中,皇上命七皇子暗中調查此事,沒有驚動侯府。不想之後,七皇子截獲了一封從侯府送出的老侯爺親筆信,竟然是像突厥可汗表達收到禮物的謝意的。”
“皇上于是下令搜查侯府,這一番下來又在侯府中找到幾封通敵叛國的信件,以及一冊漏洞百出,虧空虛挪的軍饷賬目。”璃瑄歎氣搖頭。
雲衣沉吟片刻,“你知道的其他事情呢?”
璃瑄看着雲衣,她看起來很淡定,聽得仔細卻顯然沒有太當真的樣子。她還在等下文,她料定了璃瑄知道的不止是這些市井也能聽到的内容。
雲衣一笑,繼續道“到如今,有何需要瞞我的。我想知道應簡遠這一次是怎麽失算把自己玩進去的?他不是一向什麽都料到似的。他會完全沒有知覺?我不信。可是他若早有防備,怎麽還被栽上了這麽大一件事。”
屋内隻有兩人,院子裏也靜悄悄的,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裏了。璃瑄沉了口氣,喝了一口水,“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裏?”
“問題出在哪裏我不知道。但是我倒是覺得應家出事應該和那個孟思柔姑娘有關吧?這家裏的絕大部分人我都心裏有數,若說沒底的,也就這個女人了。而且應簡遠顯然知道她不是自己人,卻故意留她在身邊,還有意招搖,假裝進套的。可是,爲何如此還是落入陷阱。”
“你說得沒錯。簡遠留着孟思柔是怕放她出去,更不好監視,還不如留在身邊嚴密控制起來。但是我們也沒推測出這女人要唱哪一出,或者說,推測出來的晚了一步。”
“怎麽說?”
“前陣子簡遠就發現了這個孟姑娘偷偷的拿走了老爺的一些紙墨信件。他對那些東西心中有數,都不是什麽要緊内容,所以便暫時沒有管,想看看還有什麽下文。可是沒想到,她偷信件不是爲了内容,是爲了老侯爺的筆記。”璃瑄蹙起眉頭,語氣也不似之前平緩。
“所以才有了通敵叛國的罪證?”
“是。”
“老侯爺受了突厥的禮,寫信邊關,想來是想知道突厥在打什麽主意吧?可是送出去的信被調換了?而家裏又早已藏好了幾封信等着抄家。”雲衣推演起來,“這事情反推回去倒是不難猜想,隻是當時之時誰能猜到,這孟思柔還有突厥那邊的關系?”
“你說得也不全對。簡遠在老侯爺送信邊關之時也多了一個心眼。他命人偷偷的走别的路徑也往邊關帶去了一封信,那封信是給安插在突厥那邊的細作的,他認爲孟思柔必定沒有本事調動突厥人,肯定有什麽重要人物在後面操盤,并且暗通敵國。”
“那結果是誰?”雲衣好奇。
璃瑄卻搖頭,“這就是最大的一個失誤,邊關調查結果比想象中的進度慢了,還沒回來。可另一方面,皇上居然隻憑截獲的一封假信便下令查抄整個侯府了。”
“什麽?!”雲衣有些不可思議。堂堂一個侯府,她以爲會有更确鑿的證據,才會走到這一步,何況應老侯爺才打了勝仗回來,成功壓制了突厥的活動。怎麽可能這麽簡單?
璃瑄點頭,空氣凝滞了一會兒,“應家祖輩帶兵,出了不少将帥之才。說皇上不忌憚,那是不現實的。所以,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會嚴查。”這一早一晚和猜不透的君王之心,便是應家這次劫數最大的成因了。
雲衣歎口氣,她知道璃瑄說得對。這也就是爲何當初她還是妃羽裳的時候,可以用這樣一個路子搬出皇上輕輕松松壓下了應簡遠。應家自己心裏很清楚,他們在皇權之下,處事容不得任何一點風險和錯誤。
“這案子現在在哪裏?”雲衣整理思路。
“由七皇子、蘇尚書和刑部一同會審。如今人關在刑部天字号的牢房中,連我想見一面都難。”璃瑄有些發愁。
“應家所有人都被抓起來了?”
“是。丫鬟小厮都一概關了起來。”
“孟思柔呢?”
璃瑄看着雲衣,“有時候覺得你真的很敏銳。孟思柔沒有被抓住,她似乎得到了消息。在出事前一天偷偷收拾東西要離開侯府。但是因爲簡遠一直在監視她,所以扣下了人,藏了起來。”
“太好了,藏在哪裏可知道?”
“在我那裏。”璃瑄一笑。
“你那裏?!”
“嗯,在八王府内。隻是,這個女人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肯開口,我也沒有想到,真是完全沒有用途。”璃瑄打斷雲衣的開心,說出現實。
雲衣卻不急,“好歹留住人便好。如果讓她跑了,不是再也找不到,就是很可能被滅口,到時候隻會更沒有希望。”
璃瑄點頭。兩人相對坐着,很久都沒有再說話,空氣有些靜止,在這個寒冷的冬季。
這時,外面大門處有了響動,一個男人甩着胳膊、大踏步跨進門來。雲衣打開屋内的門扇,打量了一下如今總算收拾整齊的藍達。想起昨天忠伯忠嬸收拾這個人的時候,直蹙眉頭,他這一身破爛可真是讓兩位老人家好是嫌棄。如今換了幹淨衣服,梳好了頭發,卻還是一張黑黝黝的面孔,一副吊兒郎當的架勢。
雲衣對他大喊,“你瘋跑哪裏去了!去給我燒壺熱水去!”
藍達左右看看,見隻有自己,點頭答應,笑呵呵奔廚房去了。
雲衣轉身回頭對璃瑄道“你容我想想,整理下思路。你下次何時會出宮?”
“這幾日得空我便出來,你有消息隻管留個口信在八王府,我便來找你。”璃瑄承諾。
雲衣答應下來,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璃瑄搖頭,“也不是第一次,你倒是客氣。”這話的語氣倒是滿口輕松,搞得雲衣也笑起來。兩個人雖然都有些焦頭爛額,但是面上都還沉得住氣一般,也不知是做給誰看的。或許是怕誰先顯露出了慌張,便再也靜不下來了吧。
“也是,我們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雲衣豪爽。
璃瑄沒有反駁,示意自己要先告辭了。他不能太久停留這裏,免得讓人主意到這個小院子。送走璃瑄,雲衣自己坐在屋中發呆,把璃瑄剛剛說到的事情一一梳理了一下,一團亂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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