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啥呢?”不知何時藍達到了身邊,吓了雲衣一跳。
雲衣劈手奪過他手上的水壺,“我在想,那些突厥人可真是壞!到處坑人!讨厭!”
藍達揣起手不樂意了,“突厥,也有好人。哪裏都有好人和壞人的。”
“你不是邊境人?怎麽還說突厥好話?”雲衣蹙眉。
藍達咧開嘴笑起來,“我在邊境混迹,哪邊都混。有時候也去突厥那邊玩玩,也有好人的!我見過!”
“喲,瞧把你能耐大的!”雲衣斜着眼看他,“怎麽着,還在突厥有三五朋友不行?”
“那是自然!誰沒幾個朋友!”
“那就把自己混到睡草堆裏?幾天吃不上飯?”雲衣挑釁的看着他。
藍達理虧,撇撇嘴,“那不是跟家人走散了……再說那林子大,我路又生,大冬天連打獵都沒有……這不才落了難。不一樣!這要是在邊境,我可厲害着呢!”
雲衣不怎麽相信的看着他。看得藍達不樂意,“不然你說說你想知道邊境啥,我都能告訴你!”
“我想知道突厥那邊誰跟我朝官員秘密有聯系,你能知道?”
藍達舔舔嘴唇,心虛了,“這麽大事……怎麽可能知道。”
“那就少吹牛!”雲衣擡手打發他,繼續自己支在桌上發愁。
藍達覺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輕視!一定是!怎麽可以這樣!他堂堂大老爺們不能讓個姑娘看不起,太憋屈了!于是風一樣的,藍達再一次跑出了院門。憑着雲衣在身後喊話問他去哪裏他也沒有回頭。雲衣無奈坐下來,眼神卻安甯清亮,望着門口的放下,良久良久。
入夜,家裏人又齊整起來。吃了飯,忠伯忠嬸去收拾了,藍達這小子一天也沒再見到人。雲衣和清歡、穆宇把白天的事情大概講了講,大家一起分析了一番。雲衣拿着紙筆勾畫,想找到破綻和解題思路。
清歡也彙報了一下外面的事情,“師兄不在被抓的行列裏,但是我也沒有聯系到他,不知道人去哪裏了!”
雲衣整理收拾了一下手中的一疊紙,推向前,認真道,“他一直在家裏,想來知道的事情會比較多。但是找不到也沒辦法。當務之急,有三件事要着手辦!第一,我需要找到應簡遠派去邊關調查的那封信的反饋有沒有回到京城,有這個至少能知道對手是誰。了解了對手,才方便找辦法。第二,調查冒寫信件的人。既然是冒寫的信件,這手藝也是不可多得,我們都出去打聽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做這個事情的人。第三,我得想辦法看能不能見到應簡遠,把事情理清楚,我總覺得他手裏必有後招,不會坐以待斃。”
“就算有人從邊關送信回來,沒有少爺在,我們也拿不到那封信的。”清歡笃定而爲難。
“給你也不行?”
清歡搖頭,“消息傳遞極其隐秘不說,規矩也嚴格,縱使是我得到的消息,師兄平白問我也不能說。沒人知道誰是絕對可信的。”
雲衣歎氣,終于顯得有點急躁,煩煩躁躁的轉着手中的茶盞,“搞這麽麻煩幹嘛!”
“想去天字号牢房見人也幾乎不可能,你見過進了那裏的人,能讓見人的?”穆宇也潑了一盆冷水過來。
“那就先從第二項查!遠近聞名擅長摹寫筆記的這等奇人,總不會太多吧!找找看!”雲衣揉着太陽穴。
兩人不再說話,點了點頭。但是大家都沒什麽信心,因爲通常能做這件事的人,做完了多半要被滅口。而證物信件他們也見不到……如何查證都難。
雲衣最近睡眠很不好,整夜整夜的做夢,夢裏亂七八糟,驚險異常,起來永遠很疲憊。
清晨,天還未大亮,她從夢中驚醒,再睡不着,幹脆披衣起身。推門而出,外面竟然一片潔白,夜裏不知從何時便開始下雪了。雲衣走入雪中世界,大爲意外,寒冷使人清醒異常,她立在空無一人的雪地裏,擡頭看着紛紛揚揚的雪花。
這樣的日子,陰冷潮濕的牢裏不知是個怎樣的滋味,怕是要生病的。雲衣心頭有擔憂,濃濃的不能纾解。
雲衣雖一路迫切從娘家趕回來,然而回來才懂這等大事她能做的其實太少,事情縱使搞清楚了,她現在一個平民百姓,又能做什麽?天子朝臣的大事,她四處求告也無門,又能做什麽?如今手上無權無勢,連應簡遠在外面到底都搞些什麽都鬧不明白,僅憑一個人,又能做什麽?
她空白的就像這大雪,再沒有比她更幹淨沒有過去的人了……
等一下……也許……
雲衣怔在雪地中,大雪鋪天蓋地,她靜止在那裏,漸漸落得一身一頭的白色雪花……
當穆宇看見大雪中的雲衣時,心裏驟然漏了一拍。那種驚世的美豔,她白襖紅裙,立在天地當中,靜的像一幅畫,美得像一個世外仙子。你接觸她越多,便越會覺得她和羽裳的不同。當年那個精緻溫柔纖巧的女孩子,若是遇到今日的事情恐怕隻能哭泣慌亂了。可是雲衣不同,雲衣回至京城始終冷靜,甚至還能談笑風生。你能看出她的擔憂和焦急,但是你看不出她的柔弱和匆忙。他從她變成這般性子時開始傾慕于她,她的身上有那麽強的吸引力,像一個漩渦,等着你探究。
他不讓她喊自己師傅,他不想做師傅了,他想和她并肩而立,不是師徒父子,而是……
可惜……她注定是另一個人的。
“雲衣!”穆宇走過去,打破這甯靜。
雲衣似乎才緩過神,“啊,早啊!”她想動一動,發現全身都僵了,才意識到自己在雪裏站了多久,忙跳了跳腳,抖落一身雪花。
“穆先生,今天要辛苦你自己去打問打問這擅長模拟筆記的人了。我得帶着清歡出去一趟!”雲衣笑着開口,臉上有了些笃定。
“你去做什麽?”穆宇不放心。
“我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到邊關信件的可能去向。”雲衣跳入走廊,拍着自己的身上,雪花紛紛落下,是風姿綽約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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